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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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白色的净化之光像破晓的朝阳, 瞬间冲破家具城的断壁,连窗外的天光都被比了下去。
  方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小鬼们在圣洁的光芒里疯狂扭曲、尖叫,黑泥似的身体一点点消融, 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钟遥晚不知道要释放多少灵力才能够清除所有的邪祟, 只能不顾一切地倾泻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仿佛要将自己也燃烧殆尽。
  灵光暴烈。
  反噬来的记忆疼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太阳穴,在脑髓中疯狂搅动,让钟遥晚识海中原本就翻腾不休的剧痛骤然加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瞬间, 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他颅内疯狂抓挠,要将他的灵魂连同意识一起撕成碎片。
  他的视野开始不受控制地阵阵发黑, 边缘泛起模糊的雪花, 可是输出却一点不敢停下。
  扒在何紫云身上的小鬼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再往前呢?
  应归燎身上的还在不在?
  唐佐佐身上的还在不在?
  断壁里会不会还藏着伺机而动的?
  即便此刻身体如同被碾过般剧痛, 他依然不敢停下。
  应归燎身上的小鬼已全部净化殆尽, 伤口却依然触目惊心。他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布料几乎被鲜血浸透。肩颈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咬痕仍在不断渗血, 胸前的抓痕纵横交错, 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渗出新的血珠。
  能在这般重创下保持站立, 已经是意志力的奇迹。
  在耀眼的灵光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钟遥晚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汹涌异常。
  放眼所及的断壁残垣间,所有邪祟都已被这股强悍的灵力涤荡一空,可钟遥晚似乎仍未打算停手。
  “钟遥晚!可以了!!”应归燎嘶声道。
  他立刻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每迈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模糊的血脚印。
  趴在钟遥晚身上的何紫云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这一刻,应归燎有些手忙脚乱。
  他强忍着周身伤口撕裂的剧痛,小心地将何紫云挪到一旁,让她侧身躺稳后,才终于能将那个正在疯狂自我消耗的人抱进怀里。
  然而,他只是轻轻地碰了钟遥晚而已,对方就像被烈焰灼伤般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呃啊啊啊啊——!!”
  钟遥晚的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双眼大睁着,瞳孔却涣散失焦,仿佛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五感还在,如果不在的话,没有办法感受到这么彻骨的疼痛。
  他可以看到,可以听到。
  可是视线却像蒙上了浓雾,疼痛也似在耳畔嗡鸣,
  他没办法看清实物,也没办法听到呼喊。
  “已经够了!钟遥晚,快停下!”
  应归燎试图轻拍他的脸颊唤回理智,可即便放得极轻的力道,仍让钟遥晚发出凄厉的惨叫。
  此刻的他就像浑身布满瘀伤,每寸肌肤都敏-感得可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会引发连锁剧痛,连衣料摩擦都如同刀割。
  他慌乱地推开应归燎。
  应归燎身上也有伤,再加上不敢反抗这个状态下的钟遥晚,被他轻易地掀翻在地。
  钟遥晚跪坐在地上,小腿和地面接触的皮肤在刺痛,不,就连衣服披在身上都是痛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遥晚的喊声撕心裂肺。
  家具城里的唐佐佐和陈祁迟见小鬼消失以后,甚至来不及休整就循着声音冲出来。
  “怎么回事?!”陈祁迟问。
  唐佐佐也被钟遥晚的状态惊到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
  “家具城里的小鬼都被他净化了,精神力撑不住了!”应归燎言简意赅地回答。
  他的视线快速在钟遥晚脸上扫过一圈,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钟遥晚的耳钉不见了!
  “找!快找!”应归燎大声道,“钟遥晚的耳钉不见了!”
  精神损伤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起码要让钟遥晚先停下灵力的释放才行!
  三人立刻俯身搜寻,陈祁迟在翻找间隙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唐佐佐和应归燎身上都是伤,灵力再强悍也必须马上就医才行。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时,唐佐佐终于在一块碎石边缘发现了那枚翠玉耳钉。
  她立即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敲击地面发出信号。
  应归燎闻声立刻过来取过耳钉。他要给钟遥晚戴上,可是钟遥晚现在的状态根本碰不得一点,指尖刚触及耳垂,他就痛苦地扭着身子要躲,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痛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让应归燎根本不忍心下手,最后还是陈祁迟帮忙制住了他,才成功将耳钉穿了回去。
  翠玉表面流光一闪,方才从钟遥晚掌间迸发的暴烈灵光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肆虐的灵力被重新封印。那股几乎要撑裂经脉的磅礴力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溪流般的温和气息在肢体间缓缓流淌。
  结束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钟遥晚的脑海中升起。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勉强看清此刻应归燎,陈祁迟和唐佐佐此刻都聚在自己身边。
  天边光线明亮。就算还有残余的小鬼,实体化也应该结束了。
  太好了。
  钟遥晚脑海中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随即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应归燎急忙伸手将他接住。当手掌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怀中的人即便在昏迷中仍不适地蹙起眉头。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数辆救护车相继抵达,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救援。
  应归燎的伤势仅次于何紫云,护士要求他躺上担架,他却固执地摇头,目光死死锁在钟遥晚身上,坚持要与他同车。
  陈祁迟叫他别闹了,救援时间很宝贵,他才一言不发地跟着护士钻上另一辆车。
  陈祁迟伤得最轻,用不着躺着,他就负责跟着钟遥晚。
  *
  到达医院后,四人被分别推进抢救室。
  应归燎的伤口严重感染,医生不得不为他注射麻醉剂后才得以进行清创。当他从昏沉中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的唐佐佐,而稍远处的窗边,父亲应书与母亲谢灵正站在那里。
  谢灵今年四十七,正哭得梨花带雨。她看上去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即便此刻眼圈泛红,依然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
  此刻她哭得双肩轻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应书则在一旁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
  “老爸老妈?你们怎么来了?”应归燎的嗓音是哑的,他缓慢从床上撑坐起来。
  他握起拳头试着感觉了一下,灵力已经逐渐恢复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二老立刻围到床边。
  唐佐佐则在旁边专注地刷手机。她虽然身上也都是伤,但是灵力比应归燎要强,伤口好得也快。再加上那些小鬼都觉得她是难以下咽的食物,对她的攻势看起来凶猛,其实受的伤倒是不重。
  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玩过手机,好不容易事件结束了,可得好好地补回来。
  纯白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细密光斑。
  谢灵扑到床边,带着哭腔道:“你这臭小子,怎么又伤得这么重?!出门在外就不知道让父母省省心吗?!我和你爸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快被吓死了!”
  “我这不是没……”
  应归燎的话还没说完,谢灵就打断了他。她矛头一转,又对向应书,道:“都怪你!你让他做什么捉灵师啊?!自己不要命,别来嚯嚯我儿子!呜呜呜、呜呜呜……”
  应书连忙道:“小灵,别哭了。你看这臭小子不是说自己没事吗?”
  应归燎闻言,故意改口道:“谁说的?!我有事!我浑身都快疼死了!”
  应书不着痕迹地瞪了儿子一眼。
  可谁知,下一秒谢灵的矛头又转了。
  可没想到,谢灵的怒火瞬间转向了。
  应归燎的伤多在身前,她便用力朝他背上拍打,每打一下就骂一句:“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她说,“你还知道有事?!”
  应归燎被谢灵拍得嗷嗷叫,连忙求饶:“等等、等等!妈我错了!”
  谢灵刚停手想要关心他,应归燎却急切地问道:“钟遥晚呢?”
  应书说:“那孩子在楼上的病房,检查过了,就一点外伤。我们刚才去看过他了,没什么事……”
  谢灵摆摆手打断丈夫,这会儿也顾不上关心儿子的伤势了,凑近问道:“小燎,你跟妈说实话,什么时候和钟家那孩子好上的?”
  应归燎满心只听到了应书说的那句钟遥晚没什么事,翻身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回来!”谢灵一把拽住他,“妈问你话呢,说清楚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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