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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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些,像是要传递某种决心:“我之前答应过你,不会有事情瞒着你。所以这件事……不是隐瞒,是……我想等我查清楚了,弄明白了,再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可以吗?”
  钟遥晚静默地看着他。
  应归燎这人看似漫不经心,真遇到事却总爱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扛。像只固执的兽,受伤了也要先找个角落自己舔舐干净,再若无其事地回到你身边。
  钟遥晚向来不认同这种方式,但他也明白,即便是最亲密的伴侣,也需要保留一方独自呼吸的天地。他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上次他们和何紫云的事情,只是纯粹不喜欢被排挤的感觉而已。
  他看着对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小小缩影,几秒后,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因紧张而汗湿的手。
  钟遥晚说:“好,知道了。”
  应归燎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那口提着的气还没完全呼出,却见钟遥晚微微偏头,补充道:“那我还要一杯豆浆,红枣的。”
  刚刚酝酿出的几分凝重气氛,瞬间被这句点单打得烟消云散。应归燎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托住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行,少爷您说了算。”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活泛,“红枣豆浆是吧,保证完成任务。”
  早餐摊前蒸汽袅袅,应归燎远远就看见父亲还在队伍里缓慢移动。
  他凑近过去,带着一身寒气挤到应书身旁:“怎么还没买到?”
  “你怎么又来了?”应书被冷风激得侧身,捏在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落。
  “领导有新指示,想吃烧卖了,还要喝豆浆。”应归燎一边呵着白气解释,一边疑惑地看向应书手中装满早餐的塑料袋,“我还以为这时间你都该到家了。”
  应书抿了抿唇,说:“刚走到小区门口,最高领导发来指示,说糖饼吃腻了,想吃葱香饼,还得是刚出炉的。”
  应归燎:“……”这可真是太巧了。
  *
  应归燎和应书是小跑着回来的。
  谢灵起床后给三个小辈一人塞了个红包。应归燎捏着厚度,眉开眼笑:“老妈够意思!都工作了还有红包拿!”
  他正美着呢,一斜眼,瞥见钟遥晚手里那个红包的厚度,比自己这只胖了不止一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一秒就开始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琢磨着回去后非得让这位他请上几顿大餐不可。
  唐佐佐过年期间作息如旧,不过这段时间没有办法去健身房,她就去后院打木桩。
  吃过早餐以后又歇了一会儿,她就拉着应归燎陪她一起训练。
  不过不是对打训练,而是让他给木桩子临时覆上一层灵力保护膜,免得她劲头上来,直接把木桩打报废了。
  唐佐佐的击打如同疾风骤雨,密集、迅疾、带着破风声,招式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而一旁的应归燎,则把胳膊伸得老直,只用一根食指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点在木桩另一端,整个人恨不得退到三米开外。
  钟遥晚在一旁看着,自己也拿了把匕首,试着练习覆膜。
  幽微的荧光在刀锋上明灭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十次里面只能勉强成功六七次。他的灵力覆盖斑驳不均,显然不得要领。
  应书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折了一朵月季花交给他,温声道:“试试这个。”
  钟遥晚虽有些疑惑,还是依言照做。
  他凝神静气,引导着那股属于钟离的灵力缓缓流向指尖。
  奇妙的是,这一次,灵光竟如水般自然而顺畅地漫溢开来,均匀、温驯地将整朵月季花包裹其中。
  花瓣在灵光浸润下显得莹润曼妙。
  他又反复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这是什么原因?”钟遥晚好奇道。
  “之前无意中发现的,”应书说,“灵力附着在有生命……或者是曾经有生命的物体上的时候会更加方便一些。你现在是在用耳钉里的灵力吧?或许用别人的灵力会和自身有些相斥,所以难以做到一些高精度的事情,用这样的物品多试试,找找感觉,或许会好一些。”
  “好。”钟遥晚利落应道。
  他一上午都抱着那朵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反复进行着训练。
  冬日的庭院里,几株桂花树在寒风中依然保持着苍翠,枝桠间漏下细碎的阳光。
  就在钟遥晚全神贯注地又一次准备催动灵力时——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炸响。
  钟遥晚闻声抬头,正看见应归燎抱着右手呲牙咧嘴地冲过来,一头扎进他肩窝里蹭着:“阿晚!那个暴力女打我!好疼啊!”
  「谁让你老是抖的?」唐佐佐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比划着,「而且我收着力了。」
  “收着力都这样,你要是使劲了我的手还能要吗?!”应归燎扭过头嚷嚷完,又立刻换上一副委屈面孔,拽着钟遥晚的袖子,“阿晚我们回屋吧,不跟这个小哑巴在这儿吹冷风了。”他一边要拉着钟遥晚往屋里走,一边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不像某些人,我从来不打人。”
  唐佐佐翻了个白眼:「你发起狠来连阿晚都打,不记得了?」
  “啊?!”钟遥晚的耳尖瞬间发烫。唐佐佐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是晚上动静太大了??
  不,那应该也不算打吧?最多也就是小情趣而已。
  不不,可是唐佐佐如果只是听到的话,那听起来应该就是打吧?
  不不不,唐佐佐的房间在隔壁套间,应该不至于听到吧?
  钟遥晚的思绪纷飞。然而,应归燎却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说:“你说,我什么时候打过我宝贝?!”
  唐佐佐面无表情:「临、江、村。」
  钟遥晚一愣,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预想中的事情。
  但他很快又好奇起来——临江村?应归燎打过他?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应归燎一听是这事,脸色骤变,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箭步窜回唐佐佐面前,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双手合十地拜了拜:“佐佐姐!我亲爱的佐佐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小人这就陪您练,练到天黑,不,练到明天早上都行!”
  他拼命朝唐佐佐挤眉弄眼,无声地哀求:「求你了,姑奶奶,快别说了!」
  然而,钟遥晚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了。他微微眯起眼,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唐佐佐也朝应归燎挤眉弄眼:「你求我也没用。」
  她对钟遥晚比划道:「他在临江村扇了你一巴掌,就在你被梦魇住的时候。」
  “哦——?”钟遥晚拖长了尾音。他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目光慢悠悠转向一旁的应归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还动过手啊?”
  应归燎:“……”讨厌你,小哑巴。
  随后。
  随后的整整一天,唐佐佐就看着应归燎像只大型犬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钟遥晚身后。虽说平时他也黏人,但今天的殷勤程度显然上了新台阶。
  吃饭的时候给钟遥晚夹菜戳肉,打麻将的时候给钟遥晚端茶倒水。
  应书端着茶杯,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非但没觉得丢人,反而对身旁的谢灵感慨:“看见没?我儿子很有我的风范。”
  谢灵笑着白了他一眼,懒得接他这话茬。
  不过实际上,钟遥晚也没生应归燎的气。被梦魇住时,情急之下采取任何手段都情有可原,这个道理他明白。
  但是逗逗应归燎也是挺有趣的。
  晚餐后,一家人驱车前往邻近街区的公园。
  平和市全域禁燃烟花,唯有少数经特许的庆典方能施放,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到得早,在略高的坡地上寻了处视野开阔的位置。
  钟遥晚走路不方便,应归燎原本是馋着他的。等家人都走到前面去后,他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稳步往坡上走。
  几人在公园里等了片刻后,深蓝色的夜幕中开始零星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就在一簇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天际轰然绽开,将整个公园照得恍若白昼的刹那——
  应归燎借着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掩护,轻轻侧过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钟遥晚的耳廓。
  他用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钟遥晚正仰望着漫天流光,斑斓的色彩在他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他专注地看着天空,神情未变,唯有纤长的睫毛在烟花炸响的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蝶翼。
  直到那阵轰鸣渐渐消散在夜风里,他才微微偏过头,对着应归燎的方向几不可察地颔首。
  应归燎见状,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那不止是获得谅解的释然,更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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