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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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悠然显然还有些行动不便,脚步踉跄着,好几次险些被树根绊倒。
  陈祁迟看在眼里,说:“要不……我背着你走吧?能省力一些。”
  池悠然摇摇头,声音坚定说:“我可以,放心吧!”
  她的眼中闪着决然的光。或许是挣脱枷锁的释然,或许是外界自由空气的滋养,那双眼眸里沉寂已久的希冀,此刻像是被点燃的星火,重新燃烧了起来,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三人一刻不敢停歇,在漆黑的林间奋力穿行。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松动的碎石,不断有枝叶抽打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可此刻谁也顾不上说话,耳边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锁链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们一口气走了好几里路,一直到周围的地貌也开始有了隐隐的变化——树木渐渐稀疏,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缓缓改变——紧张的气氛才稍稍松懈。
  “对了……”池悠然忽然问道,“你们说,我回城里以后能找到人把我手上的链子拿下来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逃犯?”
  “放心。”钟遥晚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朋友会开锁。他也在彩幽群山里,等见到他了让他替你打开就好。”
  “对了,小然,你是哪里人啊?”陈祁迟凑过来,试图岔开让人压抑的话题,“出去以后回家方便吗?”
  池悠然说:“我是双鹿县的,在彩幽市工作,是名幼师。”
  “老师啊!”陈祁迟说,“小朋友多可爱!”
  “好什么呀……”池悠然苦笑,“我在中途醒来的时候,听到他们议价了。说我是幼师,还卖得贵一些。”
  陈祁迟沉默了一下,随即道:“没事,我们护着你呢!我虽然之前体力不好,但是这在山里的八天可不是白待的,现在让我一拳打一个都行啊!”
  他说着还挥了挥胳膊,刻意做出一副强壮的样子。这笨拙的安慰竟真的奏效,池悠然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阴霾散了些许。
  陈祁迟和池悠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过一会儿,姑娘的心情就明显比先前好了不少。
  钟遥晚很少说话,没有点名到他的时候,他都在认真地戒备着周围的情势。
  奇怪的是,周身那股黏稠的怨力始终没散,反而像不断收紧的渔网,无声地缠绕上来。
  那是被无数道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的感觉。
  钟遥晚皱了皱眉。按照他对青面鬼的了解,只要一有活人出现在它们的狩猎范围内,它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反常?
  这诡异的平静让钟遥晚心下不安。
  他试着从丝丝缕缕的怨力中分辨敌方意图,可那怨气混杂着不甘与嫉妒,像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他忽然耳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响动。不是风吹草叶的自然响动,更像是有东西在草丛中匍匐移动,带着刻意压制的诡异。
  他连忙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
  陈祁迟和池悠然立刻闭上嘴,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三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池悠然手腕上的锁链,因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发出一声细碎的碰撞声。
  “怎么了?”陈祁迟几乎是用气音询问。
  池悠然道:“是不是、那个村里的人追出来了?”
  “不是,” 钟遥晚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静止般的黑暗,最终死死锁定在左前方一片漆黑的灌木丛。那里,似乎有比夜色更深的阴影蠕动了一下。钟遥晚提醒:“是有‘东西’在盯着我们,而且……离得很近了。”
  这句话让气氛瞬间凝固。
  钟遥晚已经抬起手掌准备运行灵力了,但是很快他就注意到片黑暗再次归于了平静。
  谨慎起见,钟遥晚说:“绕过去。”
  三人不再言语,沉默地在山道上疾行。
  然而一夜过去,他们甚至翻上了一座山头,预想中的袭击却始终没有发生。
  这一夜静得诡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整片山野像是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过分的寂静中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天光微亮时,陈祁迟借着晨曦辨认着路边的草药,一边采摘一边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是你太紧张,感觉错了?”
  “不会吧。”钟遥晚皱紧眉头,说,“就算我是感觉错了,我们哪一次夜行像昨晚那样,一只青面鬼都没碰到过?”
  “你说得也对。”陈祁迟点头,随即又乐观起来,“不过不管怎么说,远离那个村庄是最重要的。先找个地方歇歇吧,小然走了一夜,你们俩的伤也该换药了。”
  “我们现在走了有多远了?”池悠然还有些不放心。
  她走了一夜,现在腿已经有些微微发抖了。
  钟遥晚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两颗野果递给她:“味道不怎么样,先拿这个垫垫肚子吧。我们应该走出来十多里地了,按照这个速度,或许可以提早到达目的地。”
  “好。”池悠然点头。
  三人向前步行了一段距离,便瞧见一棵巨大的槐树矗立在林间空地上。树前延伸出一片开阔草地,在晨曦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就在这里歇会儿吧。”陈祁迟指了指槐树,“这地方视野开阔,有什么动静也能及时发现。”
  “好。”池悠然说。
  钟遥晚看着那棵槐树,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这棵树有些眼熟,可是一晚上的高度警觉让他的大脑变得有些迟钝了,望着那树回忆了半晌也没有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棵树。
  不过彩幽群山中有不少老槐树,兴许是他记错了说不定。
  这么想着,钟遥晚便不再纠结,转身去陪陈祁迟一起采药了。
  池悠然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到树下的。
  她身上的伤很重,可是一回想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柴房就让她莫名生出了无尽的力气,硬生生带着一身狼藉,跟着钟遥晚和陈祁迟走了一晚上。
  当她终于靠上粗糙的树皮时,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滑坐在地,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抚手腕上那圈暗红色的镣铐压痕,破损的皮肤在晨风里泛起细密的刺痛。仰起头时,碎金般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些日夜累积的恐惧与疲惫渐渐消融。
  池悠然深深吸气,草木的清新气息沁入肺腑——这是自由的味道。
  钟遥晚和陈祁迟在附近寻找能用的草药。
  陈祁迟半蹲着身子,指尖熟练地拨开层层杂草,仔细端详着每一株植物的叶脉与根茎。当他确认后,便小心地用石片撬起药草,抖落根部的泥土,随后塞给钟遥晚。
  钟遥晚则跟在他旁边充当药童,调侃道:“现在找药草越来越熟练了啊,陈少爷。等这事了了,可以考虑转行中药采集。”
  “去你的。”陈祁迟头也不抬地笑骂,手上动作却没停,“等回去了以后我要先陪佐佐打三天三夜的游戏,她肯定想我了!”
  钟遥晚说:“那还是算了吧,我怕游戏结束以后她把你暴打三天三夜。”
  池悠然靠坐在槐树下,耳边传来两人压低声音的玩笑话。这些日常的拌嘴像温暖的棉絮,渐渐填满了她心中的不安。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游移,模糊地掠过虬结的树根、青灰色的石块,最后停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上。
  起初,那堆交错的阴影在她困倦的眼中,不过是一段枯枝,或是被风雨打落的鸟巢。
  但下一秒,晨光恰好偏移,清晰地照亮了那物体的一端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那片杂草深处,赫然躺着一具森森白骨。
  它安静地卧在草丛中,头骨歪向一侧。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苍白的骨架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那具白骨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腿骨不自然地扭曲着,那姿态不像是在安息,反而像是正在挣扎着向前爬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试图逃离什么。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直冲头顶。
  池悠然的睡意瞬间消散,她张大了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白骨在晨光中静静地注视他们。
  第167章 安全
  洞外山风呜咽,洞内火光摇曳,而她在温暖的包裹中,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清晨的山间萦绕着一层薄雾。
  钟遥晚和陈祁迟抱着采集好的草药回来时, 发现池悠然正紧紧倚着槐树,脸色苍白,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草丛,连两人走近都没发现。
  “怎么了?”钟遥晚察觉到不对劲。
  池悠然嘴唇哆嗦着, 说:“那里……有、有一具骨头……”
  话音刚落, 池悠然突然愣了一下, 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她很确定, 刚才在看到白骨后是想要呼唤钟遥晚和陈祁迟的,可是却怎么都无法出声, 但是现在,声音却能够很自然地就流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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