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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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其实一直压在钟遥晚心底。从受伤以后只能躺在客栈里, 看应归燎一个人去冒险开始;从彩幽群山看着他朝白光奔去,而自己却差点掉下山崖开始;从在烛游家具城, 他将自己甩出门口开始。
  从他每次受伤开始。
  钟遥晚转过头, 同他对视。他的眉梢压低, 眼神中是难得的坚定。
  应归燎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眼神。钟遥晚一直是那种想到什么就会尽力去做的人,但大多时候,他的坚定都是温和的,很少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应归燎还想要说什么,他想说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可以保护好他们两个人。但所有的话语,都在钟遥晚那坚定到几乎刺目的眼神中消融了。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电视里突兀的广告音乐显得格外吵闹。
  最终,应归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他问,“你和柳如尘说过了吗?”
  “还没有,先和你商量一下。”钟遥晚见他松口,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又端起腿上的塑料餐盒,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仿佛也冲淡了刚才谈话的凝重。他一边咀嚼,一边缓缓道,“我回去了跟她说,她那里应该没问题。要是灵感事务所里忙不开的话,你也随时叫我回来就好了。”
  应归燎听了却忽然笑起来,他伸手拨开钟遥晚鬓角的发,说:“她那里大事小事一堆,你要是空下来了还不如好好休息吧。”
  这件事就这么和谐地敲定了。
  钟遥晚回家以后就联系了柳如尘。他道明目的以后,柳如尘激动地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并且给他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
  柳如尘像是怕钟遥晚反悔似的,不出十分钟,就把劳务合同发来了。
  钟遥晚扫了一眼,基础工资和灵感事务所的差不多,提成比例也还算合理,针对不同性质的项目有详细划分。整体来看,是一份条件不错且很有诚意的合同。
  然而,他刚要回复“没问题”,手机却被人从旁边一把抽走了。
  应归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对合同进行了一番修改以后给柳如尘发了回去。
  柳如尘看了以后说:「没问题,就按照你的来。」
  钟遥晚见状也去扫了一眼,发现应归燎把自己的五险一金条款删了,还把提成上涨了二十个点。
  钟遥晚:“我的五险一金呢?”
  应归燎:“她那里才五险一金,你的社保继续挂在灵感事务所,能交到七险一金,多好。”
  钟遥晚:“那这提成……”
  应归燎:“哦,这是纯敲她竹杠。”
  钟遥晚:“……”
  *
  十一月。
  平和市的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这段时间,灵感事务所里的生活还是照旧,工作清闲,娱乐充足,日子过得平和而略显慵懒。
  钟遥晚原本以为自己去彩幽市工作的事情应归燎会反对,真正跳出来反对的,居然是陈祁迟。
  陈祁迟说长那么大还没和钟遥晚分开那么久那么远过,虽然钟遥晚现在还没走,但是陈祁迟已经感觉心里空落落起来了。
  但是对于陈祁迟的意见,钟遥晚直接采取了无视手段,脑袋一歪继续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陈祁迟折腾了半天,发现钟遥晚根本不为所动,最后也只能悻悻然地偃旗息鼓,嘟囔着“没良心”,转头就去找唐佐佐寻求安慰了。
  出发前夕,钟遥晚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他们买了第二天一大早去彩幽市的机票,安顿好了以后正好去找江泽城。
  应归燎在彩幽市应该待不了几天,更何况柳如尘的事务所里也有不少他的衣服,于是两个箱子里装的几乎都是钟遥晚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钟遥晚正想把青竹棍也装进去,然而,手往边上一摸,却摸了个空。
  钟遥晚一愣,转头看去。原本该立在那里的青竹棍,不见了。
  他暗道了声奇怪,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棍子的身影,心想自己是不是遗落在哪里了便想出门寻找。
  钟遥晚连忙去找,才出房门就发现青竹棍原来是被应归燎拿走了。
  只见应归燎正坐在阳台的小圆桌旁,他鼻梁上架了一副装模作样的金边,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另一手里握着的正是钟遥晚的青竹棍。
  “阿燎,你拿青竹棍做……”钟遥晚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快步走到了阳台门口。当他看清应归燎具体在做什么时,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你在做什么呢?!”
  他此刻微微低着头,神情异常专注,刻刀正抵在青竹棍尾部的竹节处,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开凿着什么。
  “嘘,马上就好。”应归燎说。
  听他这么说了,钟遥晚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咽下了追问的话。他抽开椅子在应归燎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夕阳一点点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慷慨地铺满了整个小阳台,将两人和那根青竹棍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初秋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拂过,吹动了钟遥晚额前和鬓角的碎发,带来微微的痒意,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归燎身上。
  平日里那份随性张扬的劲儿,像是被鼻梁上的镜片悄悄锁住了,此刻的应归燎透着股难得的沉稳。他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随着刻刀起落的细微动作,轻轻颤动着。那只握着刻刀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却稳定得惊人,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利落。
  时间缓缓流淌。终于,应归燎成功在青竹棍上凿开了一个小洞,又用砂纸打磨光滑。
  钟遥晚立刻靠近过去,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应归燎摸了摸口袋,然后掏出了一根东西,在夕阳下展开。
  那是一根编织精巧的红色手绳。
  手绳的款式很独特,也很眼熟,和钟遥晚曾经送给应归燎的那根一模一样。
  “我对照着我这根,学了好久才学会的。”应归燎一边说,一边将红绳的一段插进青竹棍的小孔中。
  “你给它套这个做什么?” 钟遥晚终于忍不住出声,“让它看起来更花哨一点?还是……方便我拎着走?”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提着根挂着红绳的青竹棍走在街上的样子,感觉有点怪异。
  “把手伸出来。”应归燎说。
  “啊?”钟遥晚又是一愣,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纤细的手腕毫无防备地露在外面。
  应归燎握住他的手,手指温热,随后将手绳套在了钟遥晚的手腕上。青竹棍随之垂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连接在他的腕间。
  钟遥晚不解地晃了晃手腕,感受着那略显陌生的重量和晃动感,眉头微蹙:“这是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把青竹棍这样挂在手腕上有什么实用价值,感觉反而更不方便携带和使用了。
  应归燎神秘一笑:“再注入灵力试试。”
  原来这东西是灵契吗?
  钟遥晚恍然,随后心念微动,一缕精纯平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流向手腕,悄然注入那根红绳之中。
  下一秒,青竹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蓦然开始急速缩小!
  一寸、两寸……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那根熟悉的青竹棍竟然缩小到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步。如同一个附着在红绳末端的深青色小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钟遥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
  “我问许桃爹妈讨来的,就当我们帮他们照顾儿子的报酬。”应归燎得意道,“这东西之前都被许姨绑在她的行李箱上,用来旅行的时候多带点血拼的东西回来。”他顿了顿,又伸出自己的左手,亮出手腕上那根款式一模一样的红绳,在钟遥晚眼前晃了晃,说,“还是同款。”
  钟遥晚气笑:“这就是你说的要给我的惊喜?”
  “能便携带武器,给你这个工作狂最合适不过了。”应归燎说着,两只手都攀到了钟遥晚腰上,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亲昵的占有意味,“有没有奖励?”
  “你要什么奖励?”钟遥晚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手扶在应归燎的肩膀上,借力一点点调整姿势,面对面地坐到了应归燎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呼吸交融。
  两人面对着面,钟遥晚的手指抚过他脸颊又蹭过镜框。他看着恋人这幅难得的,带着些书卷气的打扮,忽然心念一动,一种混合着爱意和不舍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吻上了应归燎的嘴唇。
  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和珍惜。
  钟遥晚的手搭在应归燎的颈后,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而他腕间那根崭新的红绳,也随之在应归燎的颈侧皮肤上若有似无地蹭动着,带来一丝微痒而奇特的触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新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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