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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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遥晚心头一跳:“你知道我要来?”
  第231章 林雪
  今天下午不就是闲聊、画画、偶尔开开玩笑吗?
  林雪像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眼珠轻轻一转,最终落在钟遥晚提着的那一袋子零食上,说:“啊……我的意思是,你上次给我买的零食我都还没吃多少呢, 我以为……你起码会等我吃完了再来。”
  “今天正好有时间, 就想过来看看你。”钟遥晚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将零食袋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桌子上。
  和林雪的对话让钟遥晚有些不适应。
  他虽然出于同情, 给林雪带过一些零嘴,但是先前两次见面都是出于工作原因, 和她并没有多少交情,说过的话也不过十来句而已。
  可此刻,林雪看向钟遥晚的眼神平常, 甚至还有些雀跃, 丝毫不见上次相见时的失落,对他的态度更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这种过于自然的亲近感,反而让钟遥晚感到些许不自在和困惑。
  林雪的目光又落到了应归燎身上,问:“这位是……”
  “我姓应, 陪他来的。”应归燎将手机翻过去,他随手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朝下, 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随后将目光落到沙盘上。
  沙上的线条粗糙, 比例扭曲, 只能勉强能够辨认出画的是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其中一个看着要更高一些, 但是不难辨认出两个女孩的五官非常相似,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双胞胎一般。
  “你这是在画什么?”
  “两个朋友。”林雪说。
  “外面的朋友吗?”钟遥晚也看向沙盘。
  林雪摇摇头:“不, 是在这里认识的。”她哈哈笑了一声, 说, “我画人很难看对不对?”
  钟遥晚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要从相似度方面点评的话,他会觉得沙上的两个姑娘像是外星人。但是如果要从艺术层面来点评的话,他愿意称这幅画是极简抽象派的代表作。
  然而,就在钟遥晚斟酌着如何委婉又不失鼓励地回应时,应归燎托着下巴,认真道:“不,你画得很传神。”
  钟遥晚:“……”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位抽象派大师。
  接下来的大半天,钟遥晚和应归燎都留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陪着林雪聊天。林雪也完全不认生,将那张人像沙画抹开了,改画了许多风景画向两人展示。
  不得不说,林雪在描绘自然景观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那些象征着干涸的沙子在她手下却宛如有生命一般,手指一勾一转就能够绘出广阔的天地。甚至一些景色,只是听了应归燎和钟遥晚的描述而已,就能够通过画作还原个八九不离十。
  在这块小小的沙盒中,出现过连绵的山峦,蜿蜒的河流,无垠的原野。一幅幅画面在这方寸之间徐徐展开,最终却又被束缚在边框之中。
  应归燎看得啧啧称奇,兴致也被勾了起来。
  林雪把位置让给他。钟遥晚也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他以前只见过应归燎在陈祁迟脸上画王八,倒还没见过他正经画画。
  两分钟后。
  钟遥晚默默地掏出手机,对着沙盘里那团难以形容的作品按下快门,然后将照片发进了群里。
  几乎是瞬间,群消息就炸开了锅。
  -
  群聊:v我五十(7)
  小醒狮(陆眠眠):我去,我在案发现场呢,打开手机的时候吓我一跳!这啥玩意儿?宇宙大爆炸模拟图?
  泪の天使在微笑(许南天):你在案发现场还玩手机?
  小醒狮(陆眠眠):现场没有思绪体,我就只能在一旁摸鱼了呗。话说这图谁画的?钟遥晚?
  陈叮当(陈祁迟):??钟遥晚你在干嘛?你那里发泥石流了???
  周末勿扰(钟遥晚):这是阿燎的大作,请你们欣赏一下。
  陈叮当(陈祁迟):……作品的作还是作死的作?
  寂静岭(唐佐佐):人类的审美倒退一万倍都很难欣赏这东西。
  小柳枝飘啊飘(柳如尘):哈哈哈哈哈哈哈嗨哈哈哈哈哈!!这也太丑了!!
  泪の天使在微笑(许南天):大家集资给应大师报个艺术班吧,不能再放任他的天赋被埋没了,我先v五十。
  小柳枝飘啊飘(柳如尘):报班?这水平还需要报班?直接说这是后现代解构主义抽象派大师的即兴创作,应该能唬住不少人。
  -
  另一边,应归燎还在沉迷于自己的艺术无法自拔,完全不知道他的画已经全票当选为「年度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作品了。
  就像小葵说的,撇开被囚禁的处境和复杂的家庭问题,林雪本身的性格,至少在今天的短暂相处中,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很讨人喜欢,聪明,有灵气,只是在压抑的环境里被磨去了太多光彩。
  钟遥晚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雪太孤独了。
  被长期禁锢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缺乏正常的社交和情感交流,以至于她和他们两个年纪相差十几岁的陌生人,也能找到共同话题,聊得颇为投机。
  仅仅是有人愿意坐下来,听她说说话,陪她玩一会儿沙盘,那双眼睛里,就会燃起对生活、对外界的渴望和期待。
  那是一种独属于被困者的,对自由的向往。
  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钟遥晚才给小葵发消息,请她上来开门。
  两人要走的时候,林雪问:“你们……下次还会来找我玩吗?”
  她的视线有些飘忽,似乎害怕被拒绝,目光先在应归燎和钟遥晚之间的空隙停留了一瞬,最后才挪到他们的面容上。
  钟遥晚心头一软,而是转身回到沙盘边,用手指在平整的沙面上写下了自己的地址,说:“当然,你要是出院了,也能来这个地址找我们。”
  “好!”林雪应道。
  小葵来时看到林雪这么有活力的模样也有些惊讶和感慨,拍了拍林雪的脑袋,嘱咐她晚上好好休息后才带着两人离开房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又或者是林雪明显好转的情绪感染了周围,钟遥晚总觉得从这间小小的牢房出来以后,走廊里那股无处不在的沉滞压抑感,似乎比刚进来时淡薄了一些。空气仿佛也流通了些许。
  小葵将铁门再次锁上。
  林雪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冰冷的栏杆,追随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还跑到窗口去,继续向外张望。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钟遥晚和应归燎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楼下的院子里,踩过清扫出的路径,走向大门。
  似乎是心有所感,两人在快走到大门口时,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朝着她窗口的方向望来,并抬起手,朝着这边挥了挥,得到林雪的回应后才转身走出了疗养院的铁门。
  林雪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嘴角却一直微微上扬着。
  *
  回到车上。
  应归燎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正在等手机亮起,一转头,就看到钟遥晚已经动作麻利地把身上刚裹紧没多久的羽绒服、围巾、帽子,一股脑儿全脱了下来,随手丢到了后座。
  应归燎气笑了:“你还真是一点苦吃不了,不能热也不能冷。”
  “这能怪我吗?是北方的暖气太热情了。”钟遥晚理直气壮,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看向应归燎亮起的手机屏幕,“你一下午都没摸过手机,怎么没电了?”
  应归燎说:“刚才在进那个小牢房之前,我给许南天打了个电话。”
  钟遥晚一愣:“许南天?”
  应归燎说:“对。这不是一家精神疗养院吗?林雪又是以精神问题为由送进来的。我就开了免提,让他听听林雪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
  “我们今天只和林雪随便聊了些家常吧,这也能听出来吗?”
  “可以进行初步判断。”应归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边点开聊天软件,一边问道,“对了,你有没有拍林雪的沙画?发我一份,我一起发给南天。”
  “除了她最开始画的人像没来得及拍,别的都拍了。我现在传给你。”钟遥晚应了一声,利落地把照片都传给了应归燎。
  应归燎刚要接收,却正好瞥见那个名为v我五十的群聊头像旁,赫然显示着999+的未读消息。
  好奇心驱使,他点开了群聊,一刷记录,脸瞬间黑了下来。
  钟遥晚系上了安全带:“先回家吧,我都有些饿了……嗯?阿燎?”应归燎一直不开车,钟遥晚便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对话框,和各种花花绿绿的头像。钟遥晚有些心虚地干咳两声,问:“那什么……要不然今晚我开车?你……休息一下?”
  “行,你开车。”应归燎一点都没和他客套,说完以后就拉开车门下车了。
  钟遥晚和他换了个位置。
  车子行驶上路的时候,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不用看也知道,某人此刻正火力全开,以一己之力舌战五人,进行着一场艺术尊严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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