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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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事务所以后,应归燎直接钻回房间里睡回笼觉了。唐佐佐看着那扇关起的门, 忽然感觉自己今天就多余去接他。
  约莫傍晚的时候, 应归燎才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唐佐佐点了外卖, 陈祁迟也回来了, 两个人正对坐在桌边不知道讨论着什么。
  应归燎趿拉着拖鞋,头发睡得有些乱, 眼角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他慢吞吞地挪到桌边,拆了双干净筷子,夹起一筷子炒蛋塞进嘴里, 含糊地问:“你俩讨论什么呢?”他看向陈祁迟, 一边咀嚼一边说,“听说你今天跑游灵号那事儿去了?有收获没?”
  “有眉目了。”陈祁迟点点头,说,“说来也奇怪, 之前怎么查都没有眉目,这次居然很顺利就套到资料了。”
  “怎么说?”应归燎放下了筷子, 忽然开始扒拉起自己的头发了。
  陈祁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回答道:“嗯……不过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信息吧。其实就和阿晚之前猜得差不多, 我打听到, 游灵号确实是有一个神秘股东。那个股东投钱了以后, 就没有怎么管过游灵号的事情,不过其实很多人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项目有赚头才投资的, 一切事物都交给持牌人管理。包括我老爹也是这样的, 投钱以后就没有管过游灵号上的生意, 只管按时收到分红,偶尔再问他们要几张票就是了。”陈祁迟说,“但是那个神秘股东,在游灵号运行第三年——也就是六年前,提出过一次方案。”
  “就是‘海上秘闻’的项目吗?”
  一个清晰的电子音突然插了进来,语气平静。
  陈祁迟一愣,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应归燎的手机不知何时竖在桌边,屏幕上赫然是钟遥晚的脸,背景似乎是行驶的车内,光线有些暗。
  “我靠!” 陈祁迟吓了一跳,“你们什么时候通上话的?!”
  “一直在打啊。”钟遥晚的脸在屏幕里晃了晃,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语气理所当然,“之前是语音,刚换成视频而已。”说着,他把手机镜头转向驾驶座方向,快速晃了一下,映出柳如尘开车的侧影,“今天去一个庄园里驱邪,地方有点大,我就跟她一块儿去了,现在回去的路上。”
  陈祁迟嘴角抽了抽,怪不得刚刚应归燎吃着东西忽然开始捯饬自己了:“……受不了你们俩,谈个恋爱至于这么无时无刻黏着吗?开车呢还视频?”
  “你想腻歪也没这个机会了。”应归燎笑他,“行了,赶紧说游灵号的事吧。正好也省得我一会儿再转达一遍了。”
  “总而言之,那个项目就是海上秘闻。游灵号管理层起初觉得这主意不错。在茫茫大海上,一个封闭环境里讲鬼故事,噱头足,肯定能吸引一批猎奇爱好者。”陈祁迟说,“但是问题出在,那个神秘股东坚持要让自己的人——也就是何紫云,来当这个项目的主理人。但是何紫云准备讲的那些秘闻,都跟大海没什么关系,一场故事会的时间还长得离谱。管理层觉得这玩意儿肯定没市场,本来想毙掉的。但是紧接着,那个股东又追加了一大笔投资,说这个项目先做着,可以先给一个小房间,如果效果好的话,后期再换场地。”
  “游灵号的持牌人……估计是觉得何紫云是那位股东的小情人,想找个清闲又有点格调的地方养着。他们还特地找了个大一点的房间给何紫云,就当卖个人情,于是这海上秘闻就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听起来也没什么嘛,” 视频那头传来柳如尘轻松的声音,夹杂着一点车辆行驶的背景音,“不就是个有钱大佬塞个小情人去个清闲地方挂职?那游轮我听说过,一个月就开工七天,简直是带薪休假的天堂。塞小情人再合适不过了。”
  “没那么简单。”钟遥晚的声音接上,“关键是何紫云在海上秘闻里讲的内容,是关于捉灵师的。”
  柳如尘哈哈笑了一声:“什么故事?洒水驱鬼的故事吗?”
  “不是。”钟遥晚回答得很干脆,顿了顿,才补充道,“她讲的是我妈妈的故事。而且……非常详尽。一场故事会能讲上好几个小时。”
  “哈?”柳如尘不解,“她是三藏法师吗,负责传播你妈妈的功德事迹?”
  “这个问题我们也弄不明白。”钟遥晚说。
  应归燎夹了一块肉,边吃边接话道:“不过她在游灵号上讲的故事有艺术加工成分,一部分故事应该扭曲了事实。比如说,钟离明明是在净化了黄泉戏班的思绪体以后才得灵力枯竭症的,但是在何紫云的故事里,钟离是击败了一条赢鱼,被诅咒了才得灵枯竭症的。关键情节完全对不上。”
  陈祁迟补充道:“她在和我讲述的故事中也是这样的。”
  唐佐佐说:“不过其他的部分听起来确实挺玄乎的,不像是假的。”
  “哎哟,真难得啊小哑巴,还能听到你的声音。”柳如尘乐道,“也就是说,那个叫何紫云的是想要刻意隐瞒灵力枯竭症的事情呗?”
  钟遥晚说:“是的,但是她在船上讲述的故事里,有提到钟离用血亲转移术把这个病转移给下一代的情节,所以她想要隐瞒的应该另有其事。”
  应归燎补充道:“又或者说,何紫云当时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把转移术的事情当作故事的一部分告诉了我——不过阿晚有枯竭症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对了。”
  柳如尘“哦”了一声,道:“不过话说回来,何紫云不是早就凉透了吗?你们现在挖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
  “只是觉得她做的事情很奇怪而已,当初游灵号上的苏武就是变成了山海经里的怪物,而何紫云故事里篡改的关键点赢鱼,同样出自山海经。这两者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钟遥晚说,“而且那个金盏如果是清朝制品的话,很有可能也是黄泉戏班的产物。”
  陈祁迟一顿:“你已经知道金盏的事情了?”
  “对,圆盘的事情也知道了。”钟遥晚说,“阿燎到事务所以后就把事情告诉我了。”
  钟遥晚那边,车子似乎是驶入了地下车库,信号变得有些不稳定。
  唐佐佐听到唐策可能就是那个收藏家后,眉头就拧了起来,一直随意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住冰凉的木纹。
  应归燎看了她一眼,继续补充道:“我们今天下午的时候讨论了一下。阿晚说,他从苏晴的记忆里看见,当初忘川地震的时候,唐策也在场,并且他的怀里抱着双生相。”
  “双生相?!”陈祁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是在陆眠眠家的山庄里遇到的那个怪物吗?!”
  “没错。”应归燎点头,“当初张大海有提到过,双生相是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回来的。这么看来,那个收藏家十有八九就是唐策。再结合金盏事件推测的话,唐策手中的藏品或许都是清朝时期的,并且,可能一大部分都是未净化的。”
  “可是你们不是说,江泽城的故事里,钟姨已经把所有黄泉戏班的怪物都净化了吗?”陈祁迟说。
  “那双生相怎么解释?”应归燎反问。
  陈祁迟哑口无言。
  应归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我个人倾向认为,江泽城没有说谎。钟离确实净化了许多怪物。但是她却没有净化全部的思绪体。”
  唐佐佐眼神一动,顺着这个思路接了下去:“你是说,钟离当初只净化了实体化怪物,但是没有净化思绪体。在那个裂缝里的思绪体,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根本没有实体化?”
  “没错。”应归燎说,“他们后续进到裂缝中,把所有没有净化的思绪体带了出来。但是由于钟离已经得了灵力枯竭症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再次大批量净化这些思绪体了,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带走思绪体的人,大概率是唐策,当然,不排除现场还有唐左左的可能,毕竟她身上的那个平安扣,大概率也是出自黄泉戏班的。”
  “可是唐策也是有灵力的吧?!”陈祁迟说,“就算这之后,唐左左被骗进了深山,钟离又没有办法净化思绪体,唐策难道不能自己慢慢净化吗?怎么会净化不完?”
  “阿迟,你这话就说得太轻巧了。”应归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听不出喜怒,“净化一个思绪体是需要承读它们生前的记忆的,那是一件很痛的事情,那是精神上的凌迟,是把自己一次次扔进别人的绝望里打滚。”
  他看向陈祁迟,眼神锐利:“唐策这些年,一边要频繁深入彩幽群山寻找唐左左的。另一边,如果还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浸泡在这些极端的负面记忆里的话,他早就该崩溃了,疯掉都是轻的。那不是毅力能扛过去的东西。”
  陈祁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抿紧了唇。
  他虽然见过钟遥晚最初被双生怪的记忆折磨时的模样,也见过唐佐佐每次净化后那瞬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抗拒。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渐渐地习惯了身边这群人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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