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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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旁边还停着一辆半旧的普通家用轿车,看来唐策确实在家。
  钟遥晚看了一眼别墅外墙,疑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损伤啊。”
  应归燎也下了车,闻言朝别墅三楼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听说里面弄得比较乱,外边只坏了一块玻璃而已,应该是已经修好了。”
  “进去吧。”钟遥晚说。
  应归燎上前一步,抬手摁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唐策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头发有些蓬松,像是刚洗过不久。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暖气和淡淡熏香的热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寒意。
  唐策的脸颊被蒸得微微泛红,额角似乎还有一点未擦净的汗意。
  “嚯,小叔,”应归燎毫不客气地开口打趣,“你搁家里蒸桑拿呢?这暖气开得够足啊。”
  “去你的!”唐策笑骂了一句,作势要拍他肩膀,眼里却没什么恼意,“你这小子,一开口就没个正形。快进来,外面冷。”
  他侧身让开通道。应归燎嬉笑着迈步进屋,钟遥晚跟在他身后,也礼貌地朝唐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唐策的目光随着应归燎进门,这才发现今天到访的还有钟遥晚。
  他脸上那轻松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些许惊讶:“小晚?我听说你去彩幽市跟着柳如尘学棍法了,怎么这就回来了?”
  “小叔,你这话说的。”应归燎反应极快,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钟遥晚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他回来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想我了呗。你也知道柳如尘那家伙有多压榨劳动力,阿晚在她那儿连轴转,人都累瘦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得跑回来透透气,看看我啊。”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钟遥晚附和道,“而且有些事,涉及到我亲身经历的部分,我觉得,还是亲自来问一下比较好。”
  唐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那点惊讶慢慢敛去,换上一种了然的温和的笑容:“小柳那里是太忙了一些,你们进屋坐会儿吧。”
  他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客厅。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种冷感和疏离。然而,就在这冷淡的背景色中,却散落着一些极其扎眼的不和谐元素——沙发是柔软蓬松的藕粉色,靠垫是更鲜艳的桃红和鹅黄;茶几上摆着几个造型可爱的陶瓷小摆件;甚至连墙角的落地灯,灯罩都是带蕾丝花边的。
  这种极简冷硬与少女甜美的诡异混搭,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钟遥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格格不入的物件。
  唐策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主动解释道:“这些是当初佐佐刚接回来的时候买的一些东西,那时候我想着,小女孩嘛,应该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就临时添了不少,结果她根本就不喜欢。不过没多久我就把她托到小燎家里去了,再加上我还要进彩幽群山,这些陈设就都没换。”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茶杯,一杯里面的茶水只剩下一半,杯口边缘有明显的唇印和茶渍;另一杯却是满的,清澈的茶汤上方还袅袅升起几缕细微的热气,显然是刚倒上不久。
  唐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啊”了一声,动作自然地伸手将两杯茶都收了起来,语气随意:“刚才有位客人刚走。这茶都凉了,我去给你们换两杯新的。”
  “好。”钟遥晚简短地应道。
  唐策端着杯子转身走向厨房方向。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应归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胳膊依旧赖在钟遥晚肩膀上。
  少了唐策在场,他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手指不安分地撩拨着钟遥晚鬓角的碎发,又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指尖习惯性地蹭上那枚冰凉的翠玉耳钉,感受着玉石独特的温润触感。
  钟遥晚没理会耳畔那点骚扰,目光还停留在唐策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刚才来的时候,路上没看到有其他车啊。”
  “谁知道呢,”应归燎漫不经心地答,手指绕着钟遥晚的发梢,“说不定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没想到你也来了,觉得不合适,就收走换两杯。我小叔这人,有时候讲究起来也挺麻烦。”
  钟遥晚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
  很快,唐策就端着两杯新泡好的奶茶回来了,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应归燎正捏着钟遥晚耳垂的手。钟遥晚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应归燎的手轻轻推了下去。
  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应归燎问:“怎么换成奶茶了?”
  唐策坦然道:“觉得你们小年轻应该会喜欢这个。”
  钟遥晚端起茶杯,没喝,只是借这个动作定了定神,然后抬起眼,看向在对面单人沙发上落座,双手优雅交叠在膝上的唐策,开门见山:
  “小叔,我们今天过来找你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关于那个双生相的事情。我在一个姑娘的记忆里看到,忘川剧场地震后,你出现在废墟现场,怀里……抱着那个雕像。”
  唐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闻言,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望向钟遥晚:“这件事小燎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猜除此之外,你们还想问我黄泉戏班的思绪体遗留问题,是吗?”
  钟遥晚呼吸一顿。
  来之前,基于唐策种种回避、隐瞒的行为,以及那些指向不明的藏品,他心中对唐策的揣测和防备已经堆得很高了。
  他预设了多种迂回、试探甚至对峙的可能性,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在他们刚刚抛出第一个问题时,就主动掀开了最核心的底牌。
  他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惊疑,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口袋中,双指点上莲花镜面,用灵力将其唤醒,随即迎上唐策那双含笑的眼睛,点了点头:“对,没错。”
  唐策似乎对他的坦诚很满意,身体微微后靠,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继续道:“你们知道地震之后,我、何紫云,还有你妈妈钟离,三个人一起出现在忘川剧场废墟的事了吧?”
  “知道了。” 钟遥晚答。
  “那就好,说起来就简单了。”唐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忘川地震后,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下面……是堆积如山的思绪体。成千上万,全都是被黄泉戏班害死、扭曲、改造过的亡魂。它们的形态各异,执念历经百年……”
  “灵力枯竭症,还有血亲转移术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应归燎插话进来,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嬉笑,“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只有你知道的部分。”
  唐策被截断话头,却不见丝毫恼色,甚至连惊讶都欠奉,仿佛早就料到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停留在嘴角,眼神却深不见底:“你们知道的还挺多啊。”
  他略一停顿,似乎并不打算继续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核心叙述:
  “当时彩幽地方政府打算填平裂缝,可底下的东西,虽然本质是思绪体,却也承载着特定时代的历史和技艺,但换种角度看,也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就这么永久掩埋,太可惜了。那时,阿离因为灵力使用过度,忽然无法使用灵力了。我们当时都以为只是消耗过度的暂时现象,就让她好好休息,由我、紫云,再加上市政府临时组建的一支特殊搜查队,下到裂缝深处去查看具体情况。”
  唐策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下去之后,我们才发现底下的思绪体只有一半被净化了,另一半依旧怨气冲天。后来清点统计,我们推测,阿离净化的很可能只有已经实体化的思绪体。”
  “那些思绪体,它们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不管是吸收了多少怨力,经历了多少个日夜,都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不肯实体化。那批思绪体的数量太庞大了,再加上彩幽市的灵能工作……你们也知道的,人手严重不足。所以,经过协商,由我出面,将这批未被净化的思绪体,暂时转运到了平和市,由我们来解决这些思绪体。”
  “解决?”应归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你是怎么解决的?不净化,就像双生相那样,流入市场?”
  “双生相的事情……确实是我疏忽了,监管不力。”唐策承认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但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寻找让这些怨灵解脱的方法,只不过……不是通过传统意义上的净化。”
  应归燎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希望它们可以自我净化,”唐策道,“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发现阿离患了灵力枯竭症,我姐也下落不明了,你父母和阿心都有自己的工作,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可以净化他们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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