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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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一折腾,殷衡回东宫时,夜已经深得不行,怕是再过一会,就要晨鼓了。
  楚铮看得出他的疲倦,替太子解下衣甲,道:“殿下,明日再.......”
  他话音还未落,边上忽然来了传报:“殿下!”
  殷衡听清时,倒不是诧异,没什么神情地拖着步子再度入了主殿。
  “太子殿下!臣弟来赔罪!”
  殷非执跪得毫不犹豫,也不得殷衡说话,他一敞衣袍,拔了刀出来,毫不犹豫往自己胸膛上划过一长刀,鲜血横流他也不吭一声。
  殷衡垂着眸子,没有动容。
  殷非执垂下执刀的手,道:“早听闻东宫水牢多要人命,这刑法臣弟甘受,死不死的,凭天意也无妨。”
  殷衡漠然地睨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
  殷非执与太子这么多年没算面上有过冲突,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太子知道的比他人以为的更多,比如此刻,
  所以殷非执开口直言不讳:“求太子殿下!放乌销一次。”
  殷衡扯了抹意味不明的笑,重复了他的话:“求我不要动乌销?”
  殷非执垂着的手再度起来,双手呈着那把浸了人血的刀,抬手举至肩平,将其缓缓递到殷衡面前,意味明显,随太子开心,几刀都行。
  他毫不犹豫,半分不移:“求。”
  楚铮这眉拧得很是诡异,二皇子的恶名在宫内谁都有所耳闻,至于他和乌销.......楚铮总归是第一次知道。
  以及,他今日是铁了心,非要这么做。
  东宫水牢平常人去都难以受住,更何况受着伤去,是真真拿命来玩。
  殷衡散漫地撵过那把刀,覆身,轻轻一摁,刀尖就刺破新的肌肤,喷出新的一道血迹来。
  刀尖一点一点往里移,跪直的殷非执到底是疼得躬了一些身,不过依旧一声不吭、半点不躲。
  殷衡只阴沉地垂着眸,半分情面不留:“我还没见到他。你在水牢好好祈祷,祈祷人没有被你们——吓坏。”
  他说到此,更是一重。
  道完才颇为嫌恶地扔了那把刀。而眼前,人胸膛前触目惊心的伤还在汩汩淌着温热的血,血污交错,红得狰狞。
  殷非执没有出东宫,直接自己就去了东宫水牢。
  殷衡望着地上那一摊血,愈来愈烦躁。
  他不敢想,楼扶修这种在司狱司看俩眼都会受惊的人,此刻会怎么样。
  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
  今夜到底还是无眠,晓色破窗而来,殷衡坐在殿内,即便眼底凝了几层的倦意,一双眼也始终没阖过。
  他同夜耗尽。
  待到天际露白。
  “殿下,皇后亲至东宫。”
  殷衡入正殿时,皇后早已在此静候,见到来人,她起身,只抒来意:“血珀已毁,不过,有异的是,楼扶修的血居然不能与其相融。”
  这个消息,三日前殷衡还未归京的时候在军营一齐收到了。
  或许是当下被燥意占了心头,这等细枝末节,浑然没闯入人心........?也不是没有,殷衡此刻才品味出一些来,是说,楼扶修不是他弟弟。
  皇后道:“不是楼扶修还能是谁?我叫人去查了,这些年国公府再无其余人.......”
  殷衡望着地——如果是这样,至少楼扶修不会被他吓得躲起来。不是吗?
  “你在干什么?”
  皇后的话戛然而止,她忽地察觉,眼前这人眸光散漫,显然对她的话是半句没入耳。
  她将人的目光拉回来,才继续道:“这件事,怕是要往最差的局面而去.......”
  殷衡睨她一眼,忽然开口:“这笔帐,算一算?”
  皇后一愣:“什么?”
  她说完才猛地意识到,那日她将楼扶修绑去金怜台,楚铮来坤宁宫要人,当时便放了话。
  皇后那时没当回事,觉得又如何,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要与她计较。
  一时满心只觉荒谬,道:“殷衡!本宫是你母后。”
  殷衡不以为意:“躺着的那位还是我父皇呢。”
  “虽然......你非我亲生,但数十载我待你胜似亲生,且你我一心同路、所求无二!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你,你要和我清算什么?”皇后笑道:“何况,毁血珀这事,不是太子授意的吗。”
  这个时候撞得不是很好,殷衡知道这件事之后,确实心知楼扶修那块血珀留不得,他原是打算自己去,但正好东渚之事起来,他必须离京。
  也是有些私心,既然如此,又何须他来做这个恶,殷衡当然不想楼扶修记恨他。
  不过,皇后存的心思可不单单如此,她故意将人弄去金怜台,就是知道二皇子的恶行,以往送去金怜台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只是皇后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殷非执居然没动他?
  她这话说的很好听,但其实明眼人心中都明白,皇后无出是不能生,太子又自幼养在她身边,至此才显得像捆作一体、路数一致。
  皇后道:“我所做之事,对你也只有益处。你又何必以此来与我计较,还是说,”
  皇后眼神一厉,质问道:“你存的什么心思?”
  为自己就是为自己,非要说得那么感人,可惜殷衡生性凉薄,没有共情之心。
  殷衡听完,静了须臾,慢声道:“我对他的心思这么不明显?”
  “你少费些心,我少动点怒。”殷衡继续道:“我这个人,犯上作乱、罔顾纲常惯了,母后应该知道。”
  “所以,请母后暂且滚出东宫。”他说着,眼神又翻了下去,目光涣散了些:“至于以后......”
  殷衡忽然止住了声音,原本是想说,要看他会不会愿意见你。
  但是,殷衡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狗心善,与自己不同,还是不要叫他选。
  作者有话说:
  追妻第一步!杀掉所有阻拦!比如……楼闻阁楼闻阁楼闻阁!捅死楼闻阁!!(报一丝,殷衡抢手机了
  刘ps:
  分钟哥你有种噢!殷公主你有点帅握!
  那什么——别看提要新标题土土的,这个刘想了一天一夜的呢……
  第44章 虔者徒中
  夜阑人静, 楼扶修又一次被吓醒了,淬然惊醒时,屋内只有一片死寂。
  他下意识往边上看去, 看到了人便静住了混乱的呼吸。
  楼扶修自打回国公府那日, 楼闻阁将他带到的自己屋子里, 随后楼扶修就这么在此鸠占鹊巢了几日。
  他兄长几日没出府,就这么跟着他折腾了三天。
  楼扶修坐起来,独自缓了好一会, 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却不曾想, 还是将人吵醒了。
  屋内的烛火始终没熄, 楼闻阁走至榻边,将他脸上因冷汗浸到脸上的发丝拨开,轻声问:“又疼了吗?”
  楼扶修睁着眼,双手紧紧抓着腿侧的被褥, 半晌才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沉钝:“没,有。”
  楼闻阁便又问:“饿不饿?”
  楼扶修依旧只是摇了摇头。
  他这几日饮食也是很勉强, 刚开始基本是吃了就吐, 每次吐完整个人虚脱到滩成死水一般, 医师所开服用的药煮好也不肯喝, 楼扶修对此反应更激烈,只好外敷的药更注意些。
  楼闻阁对此毫无办法, 只能耐着性子每天盯着。
  这已是第四日,至少楼扶修身上的伤是见好了些。
  楼扶修低低喘着气, 目光空茫不定,眼底蒙着怎么都散不去的湿意, 他这张毫无神采的脸一点没有转变,僵了几日了。
  楼闻阁看着他唇瓣轻抿却毫无动静,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滞钝,自己也紧了紧指节。
  “是不是有点闷?”楼闻阁喉间滚了滚,道:“今日带你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楼扶修知道他在说什么,低着的头终于动了一分,抬起,缓慢地启唇:“不想,出府。”
  “不出府,”楼闻阁道:“就在院内。我也在。”
  “嗯.......”楼扶修闷闷地应下,不再看人。
  他其实很怕,怕楼闻阁烦他,也怕自己这个样子。
  但是他不敢让楼闻阁走开,心里比愧疚扬得更多的是恐惧,所以他连愧疚都做不到了。
  ........
  又昏了几段觉,楼扶修彻底躺不下去了。
  此刻天光终于亮了,长烨端来了早膳。
  躺了几日,下床时动作实在利索不了,楼扶修腿间微晃,脚步落得有些踉跄。
  第一步跨下来没注意,差点踩偏,长烨忙伸了手,可是楼扶修如惊弓之鸟,淬然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人的触碰,眉眼间慌乱更甚。
  长烨愣住了。
  楼闻阁刚好进屋,大步过来,掌心一翻接住了人的胳膊,楼扶修看清是谁才没乱动,任他托着自己一只小臂。
  “对不起......我....”楼扶修声音很小,也不敢抬头看长烨。
  长烨连忙挥手:“没有没有!公子不必在意。”
  楼闻阁抿唇,没说话,带着他往前走。楼扶修没抗拒他的触碰,但走了俩步后,还是慢慢撤回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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