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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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扶修把手收了回去,双眼胡乱地荡了荡,看清人才平息些。
  殷衡指尖一僵,离得不远,方才他的脑袋在案上,发丝掩了一半去,殷衡这才发现楼扶修额间有汗珠。
  “你是热,还是被我吓到了?”
  楼扶修头有点疼,闭了闭眼才开口:“没,不知道怎么在这睡着了。”
  “困了不同我讲?”殷衡直起身,“走吧,送你回寝屋。”
  楼扶修摇摇头:“我想去洗个澡。”
  殷衡望着他,道:“这座宫殿里,也有温池。”
  楼扶修抬头,看他,殷衡又道:“我也还未沐浴。”
  楼扶修站起身,“我去拿衣物。”
  居然没拒绝,殷衡很浅得勾了勾唇,伸手拽住他:“让人送来就是,何必跑一趟。”
  古极殿的汤池比东宫的还要大,在殿内,近乎占据了整个殿宇。
  氤氲白雾在烛火与白玉柱间朦胧缠绕。
  水汽蒸腾,暖意骤升,在这夏夜里更添几分燥意。一时无人说话,周边只有细碎的微弱水声。
  楼扶修被这水雾熏得脸颊微微泛红,倒不是特别明显。
  殷衡望着站在池边一时未动的人,也没急着跨进去,问他:“怕吗?”
  他还记得那回在东宫的事儿,楼扶修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种温池了,上一次,是在金怜台。
  金怜台那座与这不一样,那儿一点不氤氲,也没这雾气,一眼望过去不会朦胧半分,就仿佛那池子里流淌的根本就是凉水一般。
  总要面对的。
  楼扶修没答,只伸了腿,跨了进去。
  温水漫过胸膛,这水比想象的要烫一些,他重重吸了俩口气,颈间线条遂之紧绷,锁骨处陷出俩道分明的浅窝,隔着一层中衣都叫人望得无比清晰。
  皇帝后一刻才入了里。
  楼扶修每回浴汤都只在池岸边上待着,从不往里去半分。殷衡就撤了双手,半点不贴着那池壁,整个人望深处去了几分,因他的动作而导致这池面拨开几圈漾动的涟漪。
  楼扶修一只手攀在岸沿边上,始终没松,他慢慢转身过来,道:“金怜台上,也有这种池子。在殿内的。”
  殷衡晦暗的神情一瞬沉了下去,踩着深水往前走了俩步,离人近些,细细一看,才发现人的肩线绷得发紧,并不是被冷的或是热的,而是惶恐。
  殷衡直勾勾望着他,道:“金怜台,我砸了。”
  “此世再无金怜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咒锁难下
  这事不是如今做的, 而是殷衡还未登基、只是太子的时候就做了。
  “你对我真不一样.......”楼扶修低着眸子,望着那渐渐平息的池面、散去的涟漪:“陛下,你怎么非要留着我呢。”
  殷衡心底隐隐起着异样, 总觉得这人不对劲, 却说不准。
  殷衡往前来, 彻底走到人的身前,近到腿一抬膝弯就能踢到楼扶修的大腿,俩件在水中的衣物如同游蛇一样, 肆意地纠缠到了一起, 细看都分辨不出浮在上头那块衣角是谁的。
  殷衡到底没压着他, 手在水中紧成拳, “你想问什么?”
  “你,”楼扶修抬眼:“我不能找他们,去问为什么。他们也不会理我,他们放过我了。但是你没有, 你还没有放过我。”
  他的眸子被这热气和燥意熏得有些泛红了,楼扶修缓缓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其实并不好奇。或许有因或许无果, 我想.......我此刻应该是浑身上下再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对我大动干戈的东西了。”
  只是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楼扶修.......”
  “楼扶修。”殷衡喉间发涩, 即便一直有所准备, 真的直面上, 还是会心脏拧得疼,他没想装傻, 也没打算拿话唬人,胸腔一口气出不来, 就干脆停了呼吸,眼眸半分不移。
  “我没为了什么。我只是, 想要你。”
  楼扶修只是睁着眼睛。是的,从殷衡登基后第一次闯国公府就明明白白地和他说了,他就是要把他抢回来。
  那时楼扶修把皇宫的一切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可是过了这么久,那件事楼扶修始终迷迷糊糊不知道彻底。
  楼扶修此刻,心乱如麻,很不清明。他是真的完全分辨不出此意具体,就只剩茫然,无措地往后退了一退。
  “别躲。”殷衡终于伸手,也还是只将手虚虚地压在一旁的池壁上,“你是不信?”
  楼扶修这反应,不像是被他的话惊到,也不像是觉得奇怪,就只是.......只是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殷衡苦涩地拧着眉,望着他,“楼扶修,你知不知道,我见不到你我就.......。我把你带回来,只是想看见你。不是要你为质,不是为了什么,我......是想看见你。”
  楼扶修被他问懵了,为什么不信?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真的觉得,他不该在这里的。从前在这里,或许因为国公府或许因为那块血珀,都有缘由。可如今缘由破灭,头绪就很难凝聚了。
  楼扶修从前就觉得,太子这个人最是难琢磨,所以他也不琢磨,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之不要不开心就好。
  “你说我不对劲的时候你就该察觉到。”殷衡收紧了五指,头低下来,“你不要不知道,你不能不知道。我说我要你,我说,我的心,被你......被你占全了!”
  “我此番同你进宫......”楼扶修呼吸都止住了,眼睛也不动了,还是忍不住,要和他说:“我是因为.......”
  是有原因的,不是真的想和他回宫。楼扶修并不喜欢这个只有冷冰冰宫殿的地方。
  “我不管!”殷衡压抑地轻吼道:“我说了,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不会与你计较!”
  楼扶修抖了一下肩,唇齿都不利索了:“我......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楼扶修如同之前一样,轻声哀求他:“我没办法.......”没办法开口,更没办法应。
  楼扶修满心都乱,此刻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打得他头晕目眩。
  他觉得自己的心不正,而且有些没办法接受。他宁愿殷衡此刻告诉他,是有所求,而不是单单说要他。
  殷衡不想和他纠缠过往的事,那是说不清的,事实在眼前,开始将人锁在东宫,只是要他为质,只是为了在他身上找到有关皇脉的东西。
  至于是何时变了意味.......他也说不清了,可能是头次灌酒把人弄哭,或许第一次亲他,殷衡想咬着他亲好久了。
  殷衡自然知道他们之间始终隔着这件事,还有血珀之事,甚至还隔了皇室与国公府的恩怨。
  所以根本不想提,只要他知道自己的意味就好了,他怎么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为了.......
  “好。”殷衡哑着嗓子应下,将手重新放回水下。
  那水流始终没断,湑湑地从泉眼往外流,这个方向正是楼扶修往殷衡那侧的方向。
  水中纠缠的衣物还没缠清楚,此刻不知道哪个衣角又扬了过去,覆上他的腕骨就不走了,死死绞住。
  殷衡没挣半分,道:“洗完,我送你归殿。”
  ........
  自打楼扶修重新入宫,皇帝整日都是速速了结政务,就奔回古极殿,许久不曾这般纵酒,一壶接着一壶灌。
  楚铮看着陛下毫无节制地饮了个彻底,始终没办法,只好道:“陛下若是想,属下去将楼扶修唤来。”
  听到这个名字,那儿的人总算有了些反应,殷衡一双眸子深沉,闻言起身,扬了手中的酒壶,低声道:“我自己去。”
  楚铮跟上去,只是跟到偏殿外头就没有再往里,而皇帝,肆无忌惮地推了门闯了进去。
  殷衡纵然灌了再多酒,面上也依旧清明,步态稳得不见半分虚浮。意识到自己并未喝醉时,他脚步一顿,忽然不敢再往里去。
  可是,都已经到此处了,再往前俩步就能见到人,他真是不甘心如此转身就走........那就当已经醉了吧,他只是来看看,不做什么,就看一眼。
  偏殿灯火留了好几盏,从前楼扶修睡觉不会如此,但是之前殷衡半夜跑去国公府的时候,发现他如今睡觉都不会将烛火尽数灭了。
  殿内灯火未熄,每一处殷衡都能看得清明,他往里走俩步,彻底看见了人的卧榻。
  脚步刚落,便对上那方一双清醒却又暗沉的眼。
  人坐在榻上,抱着双膝靠在墙边,烛火映着他的脸,殷衡能分明地看到他眼底失了神采的空茫,分明是根本没睡。
  所以楼扶修这几日夜晚都是如此过来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殷衡又气又恼,冲上前来,站在榻边望着最内里的人,“你非不放过你自己是吗?”
  殷衡以为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他心有郁结,也会像原谅楼闻阁一样,至少不叫自己那么难受。
  楼扶修望了他一眼,没说话。殷衡一袭酒气藏不住一点,真是快压抑不住,他狰狞一笑:“行,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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