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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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阔别许久,一时也只剩眼底翻涌,楼闻阁要说的话汇聚一团,最后只颔了一下首,换成了一声稍显闷重的“嗯”。
  楼扶修却没觉得什么,一双眼清亮有神地望着他,问:“兄长此番回来后还要出京吗?边疆如何了?”
  他没有一时提起那些事,还是决定先关心一下安好归京又厉害的侯爷。
  “此处不便多言,回去再谈......”楼闻阁微顿,略一沉吟后嗓音更低:“楼扶修——过来。”
  楼扶修不变神情,闻言就往前又迈了俩碎步,拉近了些。
  然而下一刻,他的脚步骤然一折,仿若断了力,全身的骨头都发着虚意,软绵绵地歪了身子去。
  眼前一瞬变得模糊——
  有人接住了他,扣在他手臂、肩背上的力道一点不晃很是稳当。
  楼闻阁低头望着他,依旧平稳,喉间滚出几不可闻的声响,不像在与人说话,却又实打实地看着他,万分平静地道:“你太不听话了。”
  在神智彻底乱作一团前楼扶修勉强留住了一点意识,什么都听不见了,眼中人的模样逐渐扭曲模糊,他喉间闷得彻底,张了张嘴很是艰难,“哥哥.......”
  楼扶修的声音弱到几乎是气音,微弱得难以听清,可楼闻阁就是听了个分明,知道他在喊什么。
  转手将人彻底抱起来,脚面离地的那一瞬,楼扶修彻底没了意识,双眼紧闭。
  脑袋软软一歪就不受控地往下垂,楼闻阁抱着他的动作当即放轻了些,彻底托住了才再度收紧。
  盛湫从李本述身后跳出来的时候没收着劲,差点撞到了自己的刀上,连忙站直去瞥。
  他实在好奇。
  李本述更多是忧心,太突然了。却没展露半分,甚至顺之而言:“侯爷将他交由属下吧,属下定妥善照料。”
  他很肯定,楼闻阁不会把这个人带回去。而赤怜侯此番入京要直接进宫面圣。
  那么最好的地方——李本述当即就确定了,是行营。
  边军行营在城外,戒备森严归军环伺,不能随意进出,便是京中有身份的人也不可肆意进出。
  赤怜侯没接话,只稳步往前走,一路到了底。
  盛湫瞅着李本述,耸耸肩笑得放肆:“你居然也有吃空气的时候呢!李先生。”
  “....”李本述迈腿离开。
  ......
  侯爷回京阵仗很大,铁甲随行,气势汹汹。
  殿外的朝臣们面色各异。
  这势头满朝都能品出不对,赤伶候这般势头,锐不可挡到完全有要与皇权分庭抗衡之势!
  “陛下震怒之下,侯爷非但不收敛,反而如此锋芒.......”有人低声道:“这是要......”反啊。
  这才刚从太庙回京,宫里的旨意急星如火,众臣在殿外人人紧绷,谁都看得分明,殿前亲卫密布如林,阵仗森严,比平日多了数倍去!整座大殿像是被围得密不透风。
  “陛下这是已动杀心啊!”
  殿内屏退了所有人,殷衡懒得和他废话,“人呢?”
  相较于皇帝毫不掩饰的愠气,楼闻阁就始终气定神闲:“不知陛下何意。”
  殷衡眯了眯眼:“你是想死吗?”
  楼闻阁一身气度沉敛,“陛下急召,只为这个?”
  殷衡从御座上起身,只道:“孤要他。”
  楼闻阁甚至更平静,道:“如果陛下发难的由头为此,臣今日便不奉陪了。”
  雷相站得端正,与周遭的动荡完全不融一起。
  “相爷,赤伶候之势忽然敛了大半!”
  禁军动向他只要知道一点就能摸透赤伶候的意。
  结果本来都兵戈相向的势头了,这赤伶候才入殿多久?为何几句话的功夫就敛了煞气?
  “相爷勿忧,”来人继续道:“圣威犹盛,到底难压!”
  ......
  “楼闻阁!”
  楼闻阁猝然转身,神情终于近乎直白,“陛下并非不知臣在说什么。”
  殷衡又掀起那副凉薄模样,“你在说什么?”
  楼闻阁看他:“陛下这般兵戎蓄发的架势,直来便是,发难何必借名目。既提他,我便不会在此和你刀兵相向,下次再说。”
  今日非要斗出个你死我活,没问题。这般君臣相争,按照往例,总得要寻个名正言顺可以摆得上台面来叫世人说的由头。
  楼闻阁觉得以殷衡这个想打便打、想杀便杀了的脾性,该是直接动手将局面彻底定下来,所以也不想拖沓愿意奉陪。
  偏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步提楼扶修,若是由头为楼扶修,楼闻阁便不能打,这一战真要下去,不管输赢,将楼扶修置为何地?
  “谁跟你下次再说,”殷衡嘴一张就口不择言:“楼闻阁你神志不清还是想篡位想疯了?”
  “......”楼闻阁一时语噎。
  事到如今,横竖都已经摊开在了明面,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楼闻阁道:“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殷衡也有点不耐烦了:“楼扶修啊!我要楼扶修!”
  楼闻阁道:“事到如今何必再用他来牵制国公府,陛下留不得我直接动手便是。”
  “......”殷衡觉得他有病,却是一转凌厉,睨他一眼道:“孤下旨,给你赐个婚如何?”
  楼闻阁不知道他这是又要闹哪样,平静地道:“不必。陛下龙榻孤寂后宫尚空,哪敢劳烦陛下操心,臣愧不敢当!”
  这暗含讥讽的话语皇帝听了非但没生气,反倒低笑一声,漫声张了张嘴,说的那句话很轻,偏他神情散漫,“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楼扶修。”
  说到这个份上,殷衡饶有兴趣地问:“你要谁?”
  “.......”楼闻阁面上冷得仿佛覆了层冰,冷厉地看着他,却到底未语,猛地转身要离去。
  殷衡收回闲心,拧着眉厉声道:“把他还给我!”
  楼闻阁头也不回,只横着眼冷然道:“臣会管好他!”
  作者有话说:
  下迷药这种事殷衡就做不出,他会大摇大摆拎着绳子直接去把人绑了。
  楼大就完全不一样,他不想那么“暴力”对人,所以宁愿下迷药,都干不出绑人的事。
  他俩吧,一个觉得对方“阴险”,一个觉得对方“残暴”,大抵就是这样紫……
  第83章 沉沦还上
  楼扶修是惊醒的, 睁眼的那一霎那眼前阵阵发黑、昏暗无比。
  浑身绵软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缓了好半晌才勉强能看清眼前。
  这儿他自是不知何处,但晕倒前的记忆还隐约能记起来。
  楼扶修有些混混沌沌地撑起身子下了床, 左右一张望, 发觉自己身处之地是一方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却是暖融融的。
  时节入秋,外头的风卷了些萧瑟凉意。
  楼扶修掀开帐帘往外走去,迎面遭风一吹眼睛更晃, 后一刻他才看清这周遭景象。
  密密麻麻的军帐连成片, 一眼望不到头, 长杆之上的旌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刻也不停。
  此时午时过去, 日头已经不是最盛的了。
  帐外持着兵刃的士兵到处都有,立在帐子前的,行走巡在营中每一处的。
  这个地方和那时皇宫举行春猎之时在外的行营营地很像,但又不一样。
  这每一处都显得无比森严, 太过有序了,决计与行营不同。
  楼扶修不知该不该往外走,停在帐帘处的那一刻犹疑叫人望见了他。
  面前这人魁梧壮实, 肩背宽厚, 腰间一炳半人长的大刀更是显眼, 浑身透着一股悍然之气。
  不过五官又偏生得周正, 眉眼开阔,很是英气。
  盛湫转个身, 往楼扶修面前一站,直白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楼扶修倒没乱看, 目光不移。
  盛湫好歹算是打量完了,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儿, 咧嘴道:“你居然生得比姓李的那书生还要白净。”
  楼扶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脚步不自觉往后撤了些,反在身后的手抓上帐帘边角。
  “你,”楼扶修嗓子还有些糊,道:“是何人?”
  盛湫微微站直,刚想开口自报姓名就被闯入的人打断。
  李本述看也没看他,只对楼扶修道:“侯爷在主帐,二公子既醒了,便随我过去一趟。”
  侯爷,只能是楼闻阁。
  楼扶修在原地停了片刻,还是跟着他动了身。
  李本述与盛湫停在帐外,楼扶修一人入了里。
  帐内一片寂静,张眼就能瞧见独自坐在上首的赤怜侯,楼扶修掀帘入帐,四下无人,他轻步行至帐中,始终抬眼望着那方的人。
  “跪下。”
  楼闻阁嗓音沉冷,楼扶修微一怔愣,喉间动了动,还是顺从地屈了膝下去。
  他脊背挺直,目光不偏,开口的嗓音却是因着对上楼闻阁这张冷硬的脸而弱了些:“兄长......为何要弄晕我?”
  他不是被打晕的,这般状况,只能是被迷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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