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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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霍利斯一怔,比起佩顿,他说的会不会太大白话了点,不过他应该怎么说比较合适——“家严与家慈终归和离,劳燕分飞”?
  念头一起,他脑子指定跟这位家严一样有点大病。
  咚——佩顿手里的茶杯往沙发旁的实木边几上一放,由于过于用力,茶水溅了出来,洒在边几和他的手上。
  霍利斯何时见过佩顿如此狼狈的模样,他还以为他爸这辈子在面对他时,不会有面无表情之外的第二个表情了。
  他也知道是自己失言了,塔瓦娜百无禁忌,大多时候可以包容他说过的任何话,佩顿不一样,他有他的禁区,而这个禁区就是家人。
  “警告你一次,以后说话之前,记得过一过脑子。”
  又来了,每次不是“警告”,就是“记住”,霍利斯心中的歉疚淡去了几分,他自觉理亏,但又有些不服气道:“知道了。”
  佩顿仍然不满意:“还有呢,我记得我应该教过你。”
  霍利斯顿了顿,突然举得莫桑有些可怜,这么多年来,他夹在他们这样一对父子中间充当润滑剂,如今没有他吸引火力,他们还真是一分钟也相处不下去。
  “抱歉,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下次不会了。”
  保姆这才上前擦拭边几,端走茶杯前,她看了看佩顿沾有茶渍的袖口,询问道:“先生,你要不要上去换件衣服?”
  佩顿讲究,依言站了起来,走之前嘱咐霍利斯:“今晚留下来吃饭,我要跟你讨论一下联姻的事情。”
  “联姻”一出,霍利斯当场坐不住了,佩顿还没动身,他立刻严词拒绝道:“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了,这事没得商量!”
  保姆颇有眼色,话还没听完,连忙端着茶杯离这对父子远远的。
  眼下局面换成了儿子怒目圆睁,父亲八风不动,一场较量在佩顿的一声“哦”中消弭。
  今天的佩顿虽然发了一次脾气,但出乎意料地好说话,霍利斯仿佛听不懂这声“哦”似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哦是什么意思?就没了?”
  佩顿还是那句话:“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霍利斯想不通佩顿哪来的自信,当即饭也不吃了,打了个招呼,背上包就走。
  佩顿目送他离开,不慌不忙地给塔瓦娜回了个电话:“霍利斯到了。”
  塔瓦娜看佩顿这个点致电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父子俩发生了什么,她直言不讳道:“你俩又吵架了。”
  “怎么会,他年纪小不懂事儿,我还能分不清是非。”佩顿熟练地装起大尾巴狼,丝毫不提他单方面冲霍利斯发了一次火。
  塔瓦娜多年来断家务事,断出一身本领,一手“甜言蜜语两边哄”的招数炉火纯青,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穿他,夸他这个爸爸不仅当得尽职尽责,还讲究方式方法。
  “霍利斯心气儿高,拒绝我给他介绍对象。”佩顿浑身舒坦,回房间换衣服时,还舍不得放下手机。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缓缓地解开衬衣纽扣:“正好,我不用去跟格里菲斯老爷子交涉了,前不久为了空出时间处理这件事,好一阵忙活。”
  “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地方度假?”
  听筒里的嗓音略显失真,却依旧不掩他的轻松和期待:“哪里比较合适?干脆就坦桑尼亚好了,五月份的气候应该不错。”
  塔瓦娜静静聆听他唱完这出独角戏,有霍利斯打头阵,她竟觉得佩顿尚不至于离谱。
  虽然这副燕国的地图有点短,但是他还知道提前通知她,而不是先斩后奏,等到下了飞机手机和钱包双宿双飞,才想起来给她打电话。
  佩顿不像霍利斯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不敢想象,这位一生下来就在繁华地、富贵乡里长大的佩顿先生,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公共电话”。
  以他的做派,报警估计不够规格,第一时间联系大使馆,上升至外交事故才符合他的身份。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又不知道霍利斯跟那个把他甩了的男生,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贸然掺和进去,只怕事与愿违。
  佩顿离霍利斯远点也好,正好,她也有一些账要跟他算一算。
  .
  另一边,霍利斯走出宅子,转身就进了车库,在佩顿一众珍藏里,挑了辆品牌和车型最低调的,不问自取,堂而皇之地坐上去,驶出老宅。
  他还不知道爸妈瞒着他,私下已经互通有无了,只是他离开老宅后,汇入主干道,竟不知开往何处。
  按理说,他谈不上无家可归,毕竟佩顿在衣食住行上面,从不会亏待他,今天还任由他开走他的一辆珍藏,也不派人出来阻阻拦。
  实在想不到去处,霍利斯只好“信马由缰”,漫无目的地在圣伦利亚的道公路上晃悠,随后一路晃悠到了瑞文公寓附近。
  附近布满了瑞文的活动轨迹,前方直行就可以看见他时常光顾的烘焙屋。
  瑞文偏爱这家的菠萝包,早上霍利斯赶不及做早餐的时候,他就拿菠萝包做早餐,霍利斯图省事,时不时蹭上几口垫垫肚子。
  几口下去,一股血糖飙升的味道萦绕口腔,还没开到单位他就饿了,实在是想不通瑞文为什么乐此不疲用这玩意儿开启新的一天。
  车辆向前行驶,路过烘焙屋,霍利斯目不斜视,不作停留,继续前进。
  不远处是瑞文公寓的停车场,他下意识降下速度,深吸了口气,用力憋住,随后打开转向灯,拐了进去。
  来都来了。
  霍利斯只能这么对自己说。
  可是开进了停车场,他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索性趁现在没到下班时间,大部分车位空了出来,随便挑了个位置停车。
  公寓老旧,车位和住户本就不多,除了顶上垂下一块标识,证明此处有主,其余都是临时车位。
  霍利斯原本也有一个车位,标识上写的是他自己那辆车的车牌号码,当初他依旧为了图省事,一口气缴纳了一年的停车费。
  没记错的话,他第一次住进来,是去年年底,至今大概还剩半年时间。
  老公寓车位少、入住率低,做不到薄利多销,而且设施陈旧,动不动就要维修,成本居高不下,那笔费用自然少不了。
  然而,照目前的形式来看,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
  所以他来这儿做什么,拿回剩下的一半停车费?
  向谁拿,瑞文吗?
  霍利斯哂笑,笑声在车厢里回荡,隐约是对他自嘲的回应,亦或者嘲笑他异想天开。
  他似乎还真打算异想天开到底,下一秒就解开安全带下车,头也不回地朝楼梯间走去。
  在进入楼道前,要先经过瑞文的停车位,霍利斯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看见车位上空空如也。
  瑞文没有回来,至少他的车没有开回来。
  霍利斯停下脚步,站在停车线外面,一天下来,长途飞行和来回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犹如排山倒海向他侵袭。
  他切实感受到了他无处可去,连一条停车线内都没有他的位置。
  第68章
  瑞文照旧从医院出来。
  李兰还是老样子, 病情反反复复,情况时好时坏,她身体不舒服, 他们这些病人家属看在眼里, 心里也不好受。
  尤其是李兰一辈子要强, 忽然衰弱下来,身边离不开人照顾,虽然她不说, 但他们也能感受到, 她日渐沉默。
  起初精神好一点, 她还会跟晚辈拌两句嘴, 现在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她要求瑞文读书更多,却常常伴随他的诵读声睡去。气势磅礴的豪迈派诗词,也没能唤醒她的神智,她总是困顿不已, 开始变得不爱说话。
  医生还是那句话,家属随时做好准备。
  瑞文突然分不清了,究竟是猛然传来噩耗更让人难以接受, 还是时刻提心吊胆, 等候死亡在某一天宣判, 哪怕有了准备, 依旧猝不及防。
  两种情况他都有经历,可是他仍然没有答案。
  回到公寓时,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他在病房陪李兰用了晚饭, 食不知味吃掉了平时的量,这会儿心里空落落的, 胃里似乎也跟着排空了。
  不是生理上的饥饿,而是从内到外,由身及心坠入了一种空虚——眼神不聚焦,鞋底踏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上行走,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仿佛世界精心编造了一场谎言,真实从此离他远去。
  每当他身边没有其他人,虚无犹如泰山压顶,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可避免地,脑海中又开始闪现最后一次见霍利斯的场景,画面停留在他决绝的背影上。
  如果当初——赶在这个假设再一次浮现之前,瑞文熟练地掐断了思绪,他下车进入楼道,沉重的步伐拾阶而上,每一步却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摸钥匙、开门、进去,他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动作,时至今日,这些动作仿佛变成了肌肉记忆,大脑难得放空,他机械似的转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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