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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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漻川稍一思索,当机立断,带上工具准备出门。
  沈朝之问:“太太这是要去做什么?”
  季漻川说:“杀人。”
  沈朝之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太太好一阵,只笑:“太太带着伤,怕是会被反杀的。”
  “不过,也没关系。”
  他颔首:“太太只管放心去,不管太太死成几片,我都会把太太完完整整地带回来的。”
  他觉得这是巧妙的情话,但季漻川脸一下子就白了,瞪着他。
  季漻川决定先对刁薇下手。她是所有人里心态最不稳的。
  找到刁薇时,她正躲在花店二楼,听到季漻川上楼的声响,条件反射地把一张贺卡插回花束里。
  季漻川看得清清楚楚。
  刁薇见是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是景止啊。”
  她暴躁地,用长长的美甲,抠自己的头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是有什么线索吗?”
  季漻川说:“我是来杀你的。”
  刁薇猛地抬头。
  季漻川温声说:“薇姐,你怎么那么紧张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互相帮助一下。”
  他说:“死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到了如今的情形,靠自己自杀已经不太现实了。不如我们互相杀对方吧。”
  刁薇又坐回去,“也是……昨天李姐也跟我这么说。”
  她好像很累,仰着头,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季漻川说:“那你配合我一下。”
  刁薇被他捆住,绳索一圈又一圈地缠绕。
  季漻川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得让发愣的刁薇,后知后觉感到诡异。
  “……景止?”
  刁薇哆嗦着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季漻川把门反锁,窗帘都拉上。
  屋里一下就暗了,他站在刁薇面前,端详对方的表情。
  季漻川说:“我想把你们都关起来。”
  “什么……什么意思?”
  季漻川说:“你们都不对我说实话,但我又很想知道真相。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距离一个月的时限,还有一周多几天。”
  他很冷静:“我会把你们都关起来,让大家都死不了。”
  刁薇眼瞳震动:“要是不能完成一百种死法,我们都会下地狱!”
  季漻川轻笑:“我知道。”
  他眼底一片冷淡,甚至近乎冷漠,刁薇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呼吸越来越急促。
  “疯、疯子!”
  像是注意到女人的恐惧,季漻川一垂眸,再抬眼,又是一派温和。
  他缓了语气,轻声说:“刁薇姐,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轻柔地擦去刁薇眼角的泪,“刁薇姐,你在我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收留了我,我其实一直很感激。”
  刁薇声音断断续续的:“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拖着我们,一起下、下地狱!”
  季漻川说:“是你们逼我的。”
  “刁薇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顺从怨灵的心意去寻死,才是我们真正的死路啊。”
  他叹息:“你说我是一个疯子,可是难道,经历过一百种惨死以后,苟活的我们,就不是疯子了吗?”
  刁薇哭了,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你放了我,我不知道……”
  季漻川说:“别怕,你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顿了一下,又说:“也许这期间,你还会被饿死、渴死。我是无所谓的,但我也会有点好奇,被饥肠辘辘的感觉折磨到死,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后他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昏暗中,沉默地凝视着,看女人痛哭流涕,情绪崩溃,最后抽泣声又慢慢变低。
  刁薇的粉色美甲,深深陷进了手心,声如蚊蝇:“在、在我身后,那束花里……”
  “有一张,贺卡……”她低声说,“你、你可以去看。”
  季漻川满意地过去了。
  贺卡沾上了花束的馥郁香气,让人沉醉,但是上头却写着这么几个字——
  “还记得你做过什么吗?”
  刁薇哭着说:“是的,我是骗了你,我最初去参加游戏,是因为连续很长时间,都有人在我的花店留下这张贺卡!”
  往事一遍遍在眼前浮现,她不知道来寻仇的是不是恶鬼,她把自己灌醉,跌跌撞撞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游戏场地。
  “只是因为这个,你就要拖我们下地狱吗?”
  刁薇哭声尖锐:“景止,又不是我自己想玩这个游戏的!你他妈,你凭什么……”
  季漻川打断她,问:“你有找过寄贺卡的人吗?”
  刁薇一愣:“没有……找、找过!”
  “我没找到,”她喃喃说,“我试过在花店里蹲点,从早到晚,没看到奇怪的人进我的花店。但是最后,这张卡片总是会凭空出现,就在花篮里。”
  季漻川说:“屋里的花篮吗?”
  刁薇说:“不是,全是门口……门口!”
  她猛地瞪大眼。
  季漻川说:“你一直觉得是鬼放下来的,对吗?”
  他把贺卡放回去,叹口气:“但是如果不是鬼,只是从我们这栋楼的窗户扔下来,其实也是轻而易举。对吧?”
  她脸色变了又变:“你是说,那个逼我们参加游戏的人,就在……”
  她剧烈地喘着气,面露惊恐:“就在我们之中!”
  突然,外头传来激烈的爆破声。
  季漻川觉得整个世界都猛烈地震动了一下,他迅速拉开窗帘,看见匆匆跑远的汪建。
  一切发生得很快,在刁薇尖叫的空隙里,土炸药掀翻了天花板,烈火炙烤花叶,建筑摇摇欲坠。
  季漻川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到卷帘门下,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震碎了,他连声咳嗽,爬不起来。
  刁薇被火生烤着,发出惊恐的尖叫:“我的脸!我的脸!”
  “救命啊!他妈的,快来人救救我啊!”
  季漻川喘息着,烟尘夹杂着血腥味,并着鲜花的馥郁香气,侵入他肺腑。
  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依然很冷静:“刁薇姐……咳咳。”
  烟尘四起里,他沉静地说:“这里的动静很大,很快就会有人来的。你别怕,那点火,烧不死你的。”
  刁薇面露恐惧,甚至是怨恨:“我的脸要毁了!”
  季漻川说:“可是,你死不了的话,身体就没法复原了。”
  刁薇要崩溃了:“你到底、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季漻川浑身上下都在痛,好像被撞散了,视线一片模糊,勉强从晃动的废墟里锁定刁薇的人影。
  他艰难地站起来,一步步,靠近被绑在烈火的刁薇:“别怕。”
  他说:“我这里,还有一瓶,化学药品。”
  他看不清刁薇痛哭的脸,只是凭借感觉伸出手,安抚着她,沾满血的手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我只是,”他说,“想真正结束这一切。”
  “刁薇姐,我想听你说些实话。”
  重压之下,刁薇彻底崩溃,挣扎着,发出没有逻辑的尖锐话语。
  季漻川一点点听着,指蜷起来。
  最后他说:“好,我明白了。”
  他把药剂灌进刁薇的嘴里。是腐蚀的滋味,她却甘之如饴。
  确认她死了以后,季漻川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点下楼。
  火舌之外,他听见人群的惊声呼喊,但是声音又忽然显得很远。
  他脚一歪,被压在卷帘门之下,肋骨断裂,痛得他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要被痛死了,就在这片废墟里。
  但是他又觉得下巴一阵冷,有只手捧起他的脸,指根处的翡翠摩挲过柔软的皮肤。
  火与烟、花与血里,沈朝之还是缎白华服,画似的眉眼,笑意盈盈。
  “太太,你又要死了。”他说。
  他爱怜地俯首,舔舐季漻川脸上的血,然后含住他的唇,毫无预兆的,落下一个狂风骤雨似的吻。
  濒死的痛感,和夹杂在深吻中诱人沉溺的轻柔咬吮,极端地控制住季漻川所有判断力,逼他在天堂和地狱中沉沦。
  沉闷的喘息里,他嗅到肺腑间的血气,还有沈朝之身上那股幽甜的槐花香。
  他说:“我的骨头断了,我是会痛死吗?”
  恶煞停下深吻,上瘾似的头皮发麻的快感,让他眼珠呈现出墨一样的纯黑,他随意地揽住季漻川,玉白修长的指,贴着对方的胸口。
  然后,那只手穿过血肉,无比准确地,摸到胸腔间的肋骨。
  季漻川蜷起身子,冷汗浸湿额发,思绪混乱,只看到胸口,沈朝之玉白指上,那抹幽冷的绿。
  沈朝之说:“太太很坚韧,也许不会因疼痛而死。”
  季漻川已经开始耳鸣,茫然地睁着眼,瞳孔失焦:“你说什么?”
  沈朝之爱怜地抚摸他的眉眼,发出喟叹:“我说,我喜欢你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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