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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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维安端在怀里,也许是刚醒的原因,他的脸很白,看上去还有点呆。
  季漻川说:“做噩梦了?”
  塞维安点点头,季漻川问他梦到什么,他迟疑着:“我梦到安娜修女了。”
  季漻川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戒指。
  塞维安说:“我梦到死去的安娜修女爬到我背后,试图抓住我。”
  “她说她在找某个东西,”塞维安有些疑惑,“但是她看不见,所以她想要我的眼睛。”
  “别多想,”季漻川说,“一个梦而已。”
  塞维安说好吧。
  季漻川转着戒指,又慢吞吞开口:“小塞维。”
  塞维安站正。
  季漻川说:“马车已经备好了,车夫就在外面等你。”
  “唔,现在启程,”他顿了顿,“两三天后,你就能回到教廷。”
  塞维安不吭声。
  季漻川说:“该收拾的,我也给你准备好了。我扶你起来吧。”
  塞维安说:“先生,下雪了。”
  季漻川说:“嗯。”
  塞维安说:“外边很冷,我还病着。”
  季漻川说:“你的老师很担心你,我觉得我最好还是早点把你送回戴尔蒙。”
  塞维安顽强抵抗:“先生,我昨晚没休息好。”
  “你可以去车上睡。”
  “我身上很疼!医生说我现在还不能赶路!”
  “那他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庸医,”季漻川淡淡说,“起来吧,小塞维。我送你出去。”
  塞维安抿嘴,忧郁地抓紧被子:“但是、但是我还不能走。”
  “理由?”
  他们对视。
  塞维安非常紧张,几乎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又忽然眼前一亮。
  他坐正,严肃地说:“先生,护卫队遗漏了有关安娜修女的部分证物。我是回来取回它们的。”
  “……什么证物?”
  季漻川缓慢扫视着塞维安:“我记得,马太总说,你是上帝最忠诚的孩子。”
  “小塞维,”他说,“你可不能说谎。”
  “当然!”
  塞维安清了清嗓子:“是一个木匣子。我当时从地窖里找出来的。”
  在季漻川怀疑的目光里,他小声说:“上帝在我身后垂视。”
  “我怎么会……”塞维安低头,“我怎么会欺骗你呢。”
  第150章 点石成金25
  “嘎吱——”
  塞维安打了个喷嚏,跟在季漻川身后走进藏书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外头的雪光。
  这是他第三次走进这里,和前两次相比,空气中那种腐败的木头气息更浓了,屋里也多了很多胡乱摆放的杂物。
  “佣人们都走了。”
  季漻川说:“艾琳娜让剩下的人把东西全都搬来这边,方便她清点和管理。”
  塞维安捡起地上一截桦木枝,往前还有堆叠的蝴蝶结彩带与绸缎。
  “我们正在筹备圣诞舞会,”季漻川说,“尽管圣札伽利已经失去很多,艾琳娜依旧对这个舞会充满期待。”
  塞维安指尖捻过桦木枝,“您会陪着她吗?”
  “庄园需要人手。”
  塞维安沉默片刻。
  “我也可以帮忙。”
  季漻川未置可否,只接着说:“总之,圣札伽利庄园里所有还有价值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你要的木匣子也应该就在里面,”季漻川说,“去找吧,小塞维。”
  “那您呢?您要离开吗?”
  “当然不。”
  季漻川叹口气,在长桌旁坐下,拿起一支笔,头疼道:“我还得写完舞会宾客的邀请函。”
  塞维安默默蹲下,捡起地上缠绕的丝带。
  他找了很久,看上去一无所获。季漻川问:“那个木匣子长什么样?”
  塞维安说:“它很小,像一块普通的木头。”
  “里面装着什么?”
  “一块黄金。”塞维安说,“那是安娜修女的遗物。我得把它带回教廷。”
  季漻川对木匣子完全没有印象,也没有办法证明塞维安到底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他就瞪着塞维安,但是塞维安太老实了,塞维安一件件翻找着那些散乱的杂物,顺带把它们整理得井井有条。
  中途,季漻川忍不住叫他:“小塞维?”
  他想说你到底是不是在装,那块金子真的那么重要吗,他完全可以先把塞维安打包送回教廷,等以后找到木匣子了再寄回去。
  但是塞维安蹲在地上,听到季漻川的声音,身子明显地一僵。
  然后装没听见。
  死不回头。
  季漻川挑眉,走过去,然后发现塞维安背对着他,身体竟然在抖。
  他才十九岁,什么事都藏不住,他觉得只要低头闭着眼就能逃避不想面对的问题,所以他佯装自然,整理着地上的圣诞节丝带。
  但是季漻川却从他垂落的金色发丝间,看到他长长的、颤抖的羽睫。
  季漻川承认自己心软了。他没有办法赶走这样的塞维安。
  重新听见沙沙的写字声时,塞维安松了口气,他悄悄回头,看见季漻川平静的侧脸,身后是圣札伽利纷纷扬扬的雪。
  他觉得自己刚经历了一场审判,现在活过来了。
  季漻川接受了他蹩脚的借口,他可以留下来了。
  他干净透亮的翡翠色眼瞳专注地凝视着写字的季漻川。
  ……
  那天下午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女佣推门和季漻川汇报,说终于找到艾琳娜小姐了。
  塞维安这才知道,原来她昨天一整天都不在庄园。
  季漻川问:“她到底去哪了?”
  女佣说艾琳娜小姐是和斯塔薇莎一起去附近的镇子上了。
  塞维安不知道为什么季漻川皱起眉,过了一会,才说:“知道了。”看上去冷淡淡的。
  屋里一时只剩下沙沙写字声。
  傍晚时,塞维安在书架角落发现一架旧手风琴,不知道被人遗落了多久,皮腔上落满了灰。
  他擦了擦快要脱落的漆皮,忽然咦了一声。
  塞维安走到光源下,茫然地注视着手风琴上那个漂亮又陈旧的花体字签名——
  玛格丽特·格雷。
  他母亲的名字。
  塞维安非常懵逼。
  塞维安回头:“先生,您想听我弹琴吗?”
  季漻川写邀请函写得焦头烂额,“什么?”
  “手风琴,”塞维安抱着琴,认真地说,“我给您弹一首曲子。”
  季漻川想说你是不是有病,但是抬头看见塞维安站在那,细长的手指一点点抹过琴身上快要脱落的漆皮,透亮的翡翠色眼瞳在窗外雪光下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季漻川就顿住。
  塞维安看着他。
  又来了,那种眼神。
  复杂,柔软,温和,倦怠,带着无可奈何的伤感。
  塞维安曾数次见过季漻川露出这种神态,他难以自制地被其中转瞬即逝的脆弱与隐忍吸引,但是他忽然第一次意识到,这也许意味着季漻川是在想某个人。
  ……是在透过他思念某个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被嫉妒与酸楚的愤怒席卷淹没,反应过来的他仓皇后退,胸口的圣十字徽章摔在地上。
  “……小塞维?”季漻川神情古怪,“怎么,上帝不允许你弹手风琴吗?”
  他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痛意,这种痛让他恐惧和茫然,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圣十字扔进口袋。
  他摇摇头。
  “你的脸很白,你不舒服吗?”
  “不,先生,我很好。”他强调着,“我很好。”
  “好吧。”
  季漻川往后靠在椅子上,放松地笑笑:“我准备好做你的听众了。你想弹什么曲子?”
  塞维安说:“一首童谣。”
  季漻川松口气。他真怕塞维安当着他的面唱圣诗,他是真的会头疼的。
  塞维安调好了琴,没抬头,直接弹了一段。
  是首很简单的曲子,很慢,很柔,像小时候睡前会听的那种调子,但是意外地漫长。
  季漻川听着听着,靠在了书桌上。
  塞维安放下手风琴。
  塞维安站在他的椅子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
  壁炉啪嗒响了一声。
  季漻川醒了,发现塞维安抱着手风琴坐在窗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漻川揉揉太阳穴:“谢谢你,小塞维。这首曲子很好听。”
  “我都不知道马太还会弹手风琴。”
  “不是他教的。”
  “嗯?”
  “是我母亲教的,”塞维安说,“她只会这首,所以教了我很多遍。”
  “我还以为我都忘了,先生,毕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塞维安小声说:“但是,一看到这把琴,看到上面母亲的名字,我才发现我都记得。一点都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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