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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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结束后就直接下班吧。报告我来写,你明天过来签字就行。辛苦了。”石田刚说完,旁边的车窗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他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的车外。
  佐佐木还在电话里叫嚷着,“这怎么好意思啊,前辈。”石田已经把电话给挂了。他推开车门,站到车外,面对那个陌生的男人,“您有什么事?”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顶帽子,两颊瘦削得有些内凹。他从老旧的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鄙人姓中村,是《周刊视点》的记者。请问您就是负责鳄鱼食人案的刑警吧?”
  “啊。你好。”石田掀起眼皮瞥了眼对方,表情冷淡地应着,礼貌性地接过名片,随意塞进裤袋。
  石田对周刊媒体的印象并不好。他们很像秃鹫,闻到一点血腥便会立马聚过来,完全不顾死者的尊严,贪婪地啃食着尸骨上的腐肉来换去生存的养分。
  秃鹫生来如此,别无选择。但人总归是有别的路子可以走的。
  中村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递给石田。
  “这个案子……是事故吗?”
  石田摆手,拒绝了烟,“抱歉,关于案件我无可奉告。”
  中村对于被拒绝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唇角向两边拉扯,露出了一个笑容,脸颊的凹陷更加明显了,“哦?是因为案子还没有定性吗?”
  “没有因为所以。就算定性了也无可奉告。所以您不用再问了。”石田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抬腿就要走。
  “你知道吗?媒体也分很多种。有些记者拼命挖取情报,并不一定是为了将真相公布于世。”中村并没有挽留石田,他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用鼻子喷着白气,淡然地说:“手握着真相,有时候不报道,或者酌情报道反而赚得更多。”
  而石田站住了脚,转身看向中村,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听说圣之原动物园的董事会已经开始打点关系了。”中村咬着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唇角飘出,“无论是事故还是杀人案,出了这种事肯定跟动物园管理的疏忽有逃不开关系。他们一定会极力减小这个案子对动物园的影响,把责任全推到死者身上。”
  石田冷淡地说:“这跟案子并没有关系。”
  “确实。”中村将烟一口气吸短,扔到地上踩灭。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石田放名片的口袋,“不是自吹,我认为我们杂志还是有一些正义感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失陪了。”说完他弯腰捡起烟头,向石田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扬长而去。
  石田侧身伫立在寒风中,沉默地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今天是第二轮现场排查。园方将剩下的两条鳄鱼迁走后,鉴识组终于可以进入内部饲养区调查。
  他们在展示厅的池底淤泥里以及内区鳄鱼粪便中又找到了少量人类骨片。
  尽管石田认为其他的两条鳄鱼也参与了分食,但因为无法判断内区的粪便属于哪一条鳄鱼,所以仅仅凭借这一点,要说服园方交出鳄鱼并不容易。
  石田戴着手套,蹲下身仔细翻看刚被找出的骨片。
  “哦,石田刑警,辛苦了。”一位鉴识组的同事向他打招呼。
  “辛苦了。”石田向他点头示意,“有找到牙齿吗?”
  “没有。真奇怪啊……”
  石田咽着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此时,他的脑袋里涌出了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想。
  石田回到警署时,正好撞到加藤从刑事一课的课长办公室出来。他愁容满面,看到石田的一瞬还是强颜欢笑地打招呼。
  “哟,回来了?”
  “嗯。今天现场又找到了一些骸骨。但是仍然不够。”
  “这样啊……”加藤模棱两可地应着,拇指反复搓着食指关节,“申请刚刚被驳回了。”
  石田意外地抬了抬眉毛,“是解剖鳄鱼申请吗?”
  “啊嗯。想着怎么也得尝试一下,果然不行啊。”加藤胡乱地抓抓后脑勺稀薄的头发,露出苦笑,“还被骂个狗血淋头。”
  “抱歉。”石田忍不住道歉。
  加藤摆了摆手,让他别介意。两个人在走廊里安静地站了了片刻。
  最后加藤班长打破了沉默,“石田君,说实话,你现在怎么想?”
  “我认为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桐生很可能是遭人杀害后,才被分尸投喂给鳄鱼。”
  “这样啊,你也这么想。”
  石田的身体动了动,问:“班长也这么认为吗?”
  加藤苦笑了一下,松弛的眼皮下一双眼睛变得深了,“说实话,我真不希望这种吓人的推测是真的……”
  几天后,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线索浮了出来。案件却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研究所并没有传来好消息。收集到的所有碎骨表面都遭到了鳄鱼胃酸的严重腐蚀,并没有找到明显的人为痕迹。
  根据电力公司的日均用电记录表记录,桐生的公寓从12月26日之后电量就没有再增加过。可以大致推测在桐生死亡之后,没有人再回到公寓里行动。而经过鉴定,从桐生住所内提取到两份dna里,其中一份与死者完全一致,另一份与桐生的 dna显示为兄弟关系。
  这彻底推翻了石田之前的推想。桐生并没有跟照片上的那名外籍男性同居。
  然而当市役所将桐生的户籍誊本传真到警署时,石田发现在他的户籍上并未记载任何兄弟关系的人。户籍亲属一览中只记载了他的母亲,且早已离世。
  石田不得不重新申请调取桐生父亲的户籍。
  第二次搜查会议依旧是由石田来汇报的。
  “接下来是关于户籍上的一些信息的报告。桐生出生于1990年1月初,父母在他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带着桐生离开了父亲的户籍。”石田一边说着,一边在白板上写下记录。
  佐佐木在台下小声地嘟囔起来,“难怪桐生会那么照顾高桥。原来如此啊。”
  石田继续说:“桐生的父亲在离婚后,立刻与另一名女子结婚,1990年3月他与那名女子的儿子出生,取名为桐生悠人。”
  佐佐木从笔记本中抬起脑袋,问:“仅仅隔了两个月?”
  石田点头:“对,两个月。桐生的父亲应该是在妻子孕期内就出轨了。”
  “哇……人渣。”佐佐木小声说道。
  “重点不在这,我们在桐生冬真住所里检验出两份dna。另一份dna的所有者与桐生冬真显示为兄弟关系。如果桐生没有另外的兄弟的话,基本可以确定另外一份dna就是来自这个名为桐生悠人的人。”他说着停顿了一秒,用笔将冬真和悠人的名字圈在一起:“他们曾经同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加藤班长抱着胳膊,哼着笑了一声,大咧咧地评价道:“父母辈一团糟,这俩小兄弟关系还处得挺好的。”
  石田没搭理他,继续梳理信息。
  “除了户籍之外,我还调取了桐生冬真的住民票上的搬迁记录。父母离婚之后,桐生冬真他一直跟母亲一起生活,但在2006年,他从京都府津田市迁去了熊本的祖父家。”
  加藤听完,立刻眯起眼,摸着下巴说:“2006年啊。真是个有趣的年份。”
  佐佐木不解:“2006年发生了什么?”
  石田翻过旧照片,用笔敲敲照片背后的文字,“2006年,桐生冬真认识了照片上的这个人。”
  佐佐木继续询问:“这个人跟桐生搬到祖父家居住有关系吗?”
  “关系不明确。不过桐生搬家另有原因。”石田又在桐生母亲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他的母亲在这一年入了狱,所以冬真不得不去跟祖父生活。”
  加藤问:“什么原因入狱?”
  “杀人。”
  第5章 echo.1
  林况野拖着行李,在并不宽阔的斑马线上行走。
  即便已经快要十一点了,新宿的街头依旧人流不断。迎面而来的人群如同流水般在他面前分开,急匆匆的略过了他的身旁。前方的红灯开始跳动,林况野加快了步伐。
  三月中旬,东京的夜晚还是很阴冷。歌舞伎町的霓虹灯倒是十分热情地大放光彩,各种颜色的店铺一个接一个,携手拥挤在一块,组成了新宿缤纷琳琅的街道。
  林况野在这片区域来回走了一个多小时。他经过了数不尽的居酒屋,卡拉ok,隐秘的风俗店入口,以及亮着红色招牌的无料案内所,却依旧找不到预定的酒店。
  林况野尝试了好几次用英语向路人询问地址,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日本人嘴里的英语是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像是一颗颗硬邦邦的小石块,挤在细瓶口处,抖一下掉出一颗。说的人着急,听的人也着急。
  为了不让彼此为难,林况野每次都假装听懂,尴尬地笑着道谢,然后继续迷路。
  林况野实在走累了,在一片小空地前的路灯下停住脚,倚着行李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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