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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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觉得是碎尸?”
  “啊?重点在这吗?”堂岛大声叹气。石田这人总能精准地屏蔽无效信息,只提取了他关心的部分。
  “最终都没有找到一颗牙齿或头骨。”石田皱起眉头,神色变得严肃,“说不定头颅根本就不在鳄鱼馆里。”
  “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啊……”堂岛十分严谨地强调,“我们现在收集到的骨头普遍非常细碎,且都被腐蚀得很厉害。这点实在太不合理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被分食后所形成的,更像是尸体被人分解成拳头大小的肉块,再分次进行投喂。”
  “这些为什么不写进报告里?”
  堂岛耸耸肩,“这些都是经验性的理论推测,不足以成为证据。客观上的影响因素太多了。也许是因为那三条鳄鱼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进食,所以才会消化得特别干净,又或许它们就是喜欢细嚼慢咽的性格,所以死者才会被分尸得那么细碎。说到底,我们没有办法再将一个活人喂给三条鳄鱼,来测试它们究竟能撕分成多大块,七天时间到底能消化到什么程度。不过……”堂岛顿了顿,“那条断腿我一直很在意。就算是在温暖的热带雨林环境下,它的腐败程度实在是太厉害了。虽然保守推测死亡时间是七天到八天,但我总觉得应该更久。”
  石田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指,说:“我们其实已经有了怀疑目标。”
  “哦。我听说了。死者有个同居的小兄弟,是吧。”堂岛叼着鸡肉串,“不过啊……没准人家就是趁着过年了来找哥哥玩的呢?”
  “从目前的生活痕迹来看,他们在一起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石田说,“我们核实了桐生冬真的手机通讯记录,除了工作上的联系之外非常干净。但从运营商提供的记录发现桐生冬真时不时跟一个固定号码联系。所以……一定是有人刻意抹掉了手机上的通信记录。”
  “那另一个手机号呢?”
  “关机了。没找到手机卡。那个手机号的契约人也是桐生冬真,缴费记录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最后一次是上个月。”
  “哦,那确实很可疑了。”堂岛点点头,“不过能同居这么长时间,两个人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吧。杀人动机会是什么呢?”
  石田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沉闷,“这点还在调查中。”
  堂岛用鼻子哼了一下,抓过石田面前那盘枝豆,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谋杀嘛……无非就是情杀,仇杀,或者单纯的谋财害命。”
  “在桐生冬真住所里只发现一张存折,是他的工资卡,看不出什么可疑的。但不排除他有别的银行卡或存折。我们已经向税务部门提出申请,打算先从他的税务记录查查看。另外,明天我会去京都,彻查一遍那两兄弟的社会关系。”
  堂岛翘起眉尾笑了起来,“哇……不愧是石田刑警,真是干劲满满。不过话说回来,假设凶手是杀死桐生冬真后,将其肢解,再一块一块地分批投喂给鳄鱼。他要如何进入桐生冬真的工作地点并完成这些事情。如果对动物园场馆不熟的话,几乎做不到吧。”
  “桐生冬真在放假前两周感冒了。”石田忽然说。
  堂岛警觉地皱起了眉头,“什么?”
  “根据职员的证言,因为感冒,从放假前两周桐生冬真就一直戴着口罩,几乎一句话也没有说。”石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在想……万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碰巧跟他长得很像呢?”
  第二天一大早,石田带着简便的行李,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新干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哈欠连天的佐佐木。
  他们的第一站是要去桐生悠人的户籍地所在地址。石田已经与两兄弟的父亲取得了联系。虽然那位男人口口声声说着桐生悠人根本没有回来,但石田还是决定到他们的家乡跑一趟。
  新干线驶入静冈后,窗外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灰色建筑群渐渐变成了山林和海景。
  佐佐木上车之后便开始呼呼大睡。
  石田用笔端顶着下巴,凝神仔细翻阅所有的证词笔录。
  当他做出两兄弟长得相似这个假设之后,一连串的疑点就自然而然地通了。
  在放假之前的两周,去动物园工作不一定是桐生冬真本人。
  而在邻居的证词中所提到的桐生喜欢频繁换衣服,以及从没有见过其他人进出桐生的住所,全是因为邻居们一直将两兄弟当成了一个人。
  石田放下笔,心中隐隐生出了某种预感:只要将桐生悠人找到,这个案子就破了。
  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静冈县的山野。
  电车越过了山峦。
  车窗外飘进了一片粼粼的海。
  第8章 echo.2
  一片粼粼的海从电车的窗户跳入了林况野的眼睛。他轻轻地“哇……”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旁边的人,说:“快看。大海。”
  坐在旁边的少年摘下了随身听的耳机,对林况野说:“马上就要到静冈市了。”
  林况野偏了偏眼珠,目光定到了少年的侧脸上。
  他叫桐生冬真,是林况野在东京街头捡到的孩子。
  前一天,林况野认真地询问过桐生冬真,需不需要警察的帮助。冬真拧起眉头,表现出平静又激烈的抗拒,“如果你报警,我就离开这里。”
  林况野很担心一旦把他吓跑,他会再遇到之前的事情。
  于是他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尝试提出些不太常规的建议:“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在新宿附近预定了酒店。是双人间。你如果不介意,又实在没有地方去,可以跟我走。其他的事我们明天再想办法。”
  桐生冬真眨了一下眼,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然而在犹豫了片刻后,他居然答应了。
  进入酒店房间后,冬真依旧保持着警惕。他不去洗澡,也不脱衣服,站在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林况野。
  林况野刚刚结束北海道之旅,他坐了飞机转了车,又晕晕乎乎地迷了半天路,实在太过疲惫了。没有在意桐生冬真的审视,林况野麻利地洗漱完毕,爬上床后倒头就睡。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桐生冬真看了他半晌,自己默不作声熄了灯,也爬上了床。
  第二天林况野醒来,冬真还在睡。他一晚上都没有脱衣服,紧紧裹着大衣,像只小动物一样侧身蜷缩在床上。林况野蹑手蹑脚地走到他床前,探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眉头轻蹙,睫毛不时颤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林况野缩回了脑袋,用桌子上的便签纸给他留了言,跑到酒店楼底下的便利店买了早餐。当他带着热乎乎的包子和热茶饮再次回到房间时,冬真已经起来了,他又回到角落里,手里攥着林况野给他留的纸条,垂着脑袋静静地等待。
  听到开门声,他便立刻把头抬了起来,目光与林况野撞在一起。
  “早上好。”林况野笑笑,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
  冬真比起前一天多了一些反应。他轻轻点头,小声说:“早。”
  在吃早餐的时候,林况野想问他怎么办,却不知不觉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事,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
  “你是离家出走吧?其实我也是。”林况野大咧咧地嚼着包子,“我今年六月份就要大学毕业了,然后我妈非要去她的公司里工作。哦,忘了说,我妈是卖花的。她在我们家乡开了好多家连锁花店。”
  冬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歪了一点头,“这……不是好事吗?”
  “事情本身其实不是坏事。主要是我妈实在是管得太多了。我对花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想当摄影师。”林况野轻轻叹气,“一旦接受了她安排的工作,接下来我就可能要跟她安排的女孩结婚生孩子。那也太可怕啦。”
  冬真似懂非懂,“她会让你跟不认识的人结婚吗?”
  “对。就是这个。很可怕吧?”林况野用手夸张地比划着,特意加重了“可怕”两个字的语气,“我不想结婚。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为什么?”
  “为什么啊……”林况野语气弱了下去,眼神有些迟滞,最后他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因为我注定没办法跟喜欢的人结婚吧。”
  冬真愣了愣,犹豫了几秒,小声说:“我不明白。”
  林况野用鼻子哼着笑了下,说:“小孩子不用懂这些。”
  冬真似懂非懂点点头,不再问了,低下头安静地啃包子。
  “总之,我跟我妈两人大吵了一架。我就跑出国了。我想着先玩个两周,等我们俩人都冷静下来,再回去解决问题。”林况野总结陈词,然后话锋一转,问冬真:“你呢?你打算去哪?”
  冬真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说:“没地方去。”
  “我懂我懂,我在你这个年纪,一天恨不得离家出走八次。”林况野说,“但再怎么也是要回家的。你现在不用上学吗?”
  “现在在放春假。”冬真说完,想了想,又摇头,坚持说:“我没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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