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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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新水走到他面前,有些扭捏,之前都是他给木哀梨吹头发,今天闹了点情绪,竟然还能享受木哀梨给他吹头发的待遇。
  “不用了,我自己吹吧,你先坐会,我把头发吹了就去做饭。”
  “听话。”木哀梨拧了拧眉,示意他坐下。
  周新水便坐下了。
  木哀梨在他身后,手拨动他的短发,规律地向前向后翻动,能感受到他的动作并不娴熟,但正是这种缓慢的笨拙,混着时不时擦过头皮的酥麻,让周新水渐渐宁静下来。
  吹风机离耳朵很近,嗡鸣声化作某种白噪音,又像海里翻涌的浪潮,裹着他,抚平心绪。
  他不由得伸手去找木哀梨的手,将那手紧紧扣住,干扰对方的动作。
  木哀梨便转到他面前来,腰腹胸口正对着他的脸,“嗯?”
  周新水握着他的手按下关机键,慢慢从他手里夺走吹风机,随意丢在一旁。
  木哀梨手里一空,薄唇微微勾起,手指插进周新水湿漉漉的短发里,按着他的后脑勺,却不再动,只注视着他。
  眼里似有万般风情,却吝啬于分他一二。
  周新水不安地向上动了动,想要吻他,却被木哀梨指尖一摁,又坐了回去。
  “哀梨……”
  “说。”
  明明与木哀梨的身体早已经坦诚相见,熟得仿佛一对双生子,触碰哪里能让木哀梨浑身颤抖,凿动哪里能让木哀梨惊喘连连,他一清二楚。
  此刻却生出畏葸不前的胆怯。
  好像他所想做的,是赤裸裸的渎神。
  木哀梨抚着他的脸,指尖从他眉心滑下,轻柔地刮过他的鼻骨,落在唇心,鼓励似的:“想说什么?说给我听。”
  “我……想抱你。”
  周新水犹疑道。
  木哀梨:“只是抱吗?”
  周新水紧紧抿着唇,唇上那手指向外推,轻轻地,却如此有分量,连他的灵魂也被抽了出来。
  “还想亲你,想……”
  木哀梨的眼神如此柔软,如此包容,宛如一片海,周新水呼吸一滞,无端而来的冲动令他猛然起身,用力吻上了木哀梨的唇。
  他向木哀梨索取一个过分长久的吻,一张允许他亵渎的通行证,还有一片相融的体温。
  他握着木哀梨的腰,将人压在沙发上,唇没离开半分,手也没停过一刻。
  很快,沙发上,地上,衣服裤子丢得到处都是。
  旖旎的气息弥散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狭小的空间化作天然的音响,暧昧的喘息格外清晰。
  他松开木哀梨的唇,移开半臂的距离,木哀梨的面容便清楚地出倒映在他眼中。
  动情的拥吻后,木哀梨仿佛从水里钻出来,双眸携着荡漾水光,唇湿红,水渍甚至洇到了唇线以外。
  如此的漂亮,如此的——
  令人自惭形秽。
  周新水感受到木哀梨推着他的肩,示意他躺下。
  握着那把窄腰的手有些发颤,声音阻塞如同冷水在结冰的水管里艰难流动。
  “哀梨,我今天不想这样,可以吗?”
  木哀梨手一顿,“可以,怎么样都可以。”
  周新水啄吻了下他的眼皮,轻柔地将他翻过去。
  不再面对木哀梨,他竟然可耻地感到如释重负。
  这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不敢看木哀梨的脸。
  怕看见木哀梨那张从五官比例到皮肤状态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无地自容到仓皇而逃,更怕被木哀梨看见他寡淡的脸,和控制不住的……嫉妒。
  还有因嫉妒而狰狞的面孔。
  木哀梨有一副得天独厚的长相。
  对于此,从前的他只觉得庆幸,庆幸木哀梨有如此好颜色,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讨好他,追捧他,红气养人,反哺他好气色。
  而现在,周新水恐惧地发现,他竟然有一瞬间萌生如此歹毒的想法。
  他希望木哀梨没那么漂亮。
  这样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才不显得他貌似无盐,不堪入目,旁人见了不会直呼天造地设的一对,只会为木哀梨感到惋惜。
  伴随着修长脊背迭起的颤栗,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木哀梨背上,顺着美人沟滑落到尾椎,蓄成一小池。
  小小的水洼,映出身后因自卑而扭曲的脸。
  木哀梨喘息平缓下来,无力地伏在沙发上,反手握住周新水的手腕,声音带着未尽的情色:“头发上的水滴在我身上了。”
  周新水没有回答。
  不是水。
  木哀梨不应期反应很重,但据他所知,如果没有事后温存,很容易出现生理和心理的不平衡,身体上的餍足愈发导致心灵上的空虚,所以每次木哀梨先弄出来后他都会缓缓地动,自己不至于憋得难受,木哀梨也不会因此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他第一回没有动作,只是握着木哀梨的腰,盯着那滩水里的自己。
  恐惧如潮水涌来,冲得他脖子粗涨,眼瞳发红,他为自己一瞬间的想法愧疚,惶恐,甚至怨恨起自己。
  木哀梨是天生的情绪舵手,他钻研情绪,好比商人钻研盈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周新水潜心隐藏的异样在他眼里无所遁藏。
  他只是给周新水时间,但显然,周新水没能利用好这段自由。
  如同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他舒畅地呼出一口自酣甜血液而来的热气,转身来勾住周新水的脖子。
  指尖抚摸那滚烫的眼皮,说:“如果自己一个人处理不好情绪,就交给我来解决。”
  “发生了什么,周新水。”
  他手心轻轻一揽,便将人拉到沙发上,和自己肌肤相贴,“告诉我。”
  第53章
  永远永远和小梨在一起。
  他能说吗?
  木哀梨会理解他吗?
  小时候是时刻被夸漂亮的孩子,长大了是荧幕上闪闪发光的明星,他能理解自己这样在黑暗里藏起来才能安心存活的人吗?
  直觉告诉他,不会,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更何况是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是木哀梨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像电视剧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字句并不清楚,但语调清亮,宛如荒野上的一片月光,催得他神智迷离,竟然恍惚间觉得可以把自己全身心交付给他。
  让他抽去在自己体内作恶的孽丝。
  周新水几欲脱口而出,然而喉头一紧,又尽数咽了回去。
  就听见木哀梨说:“你是第一个要我哄的人。”
  周新水当即脸色煞白。
  他猛然清醒过来,自己方才的模样,那副欲言又止的情态,近乎乞怜的眼神,落在木哀梨眼里,成了什么?
  撒娇。
  索取。
  是恃宠而骄地等人来哄。
  他绝无此意。
  绝不是想要楚楚可怜地博取怜爱,他那样做,不过是东施效颦,丑态百出;
  更不是想要木哀梨放低身段来迁就自己,如果他的存在连让木哀梨保持他的高傲与自尊都无法做到,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木哀梨从小众星拱月地活在所有人的关注里,被人捧着,爱着,他哄过谁?
  都是别人哄他。
  而他自己,无人问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苦了只有一词矫情,累了只有一句别烦,再难以消化的情绪,被漫长的时间拉长,很长很长,很细很细,没了分量,最后都轻淡如云烟,消散如飞灰。
  周新水想,他只是……陷进那双如星如辰的眼睛里,掉进浩瀚穹宇中,一时迷了路。
  他低下头,如同虔诚的信徒,向神明告罪,“对不起,哀梨。”
  “不,”木哀梨抬起他的下巴,望进他忏悔的双目,“我的意思是,你也是第一个我愿意哄的人。”
  轰的一声,似有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开,仿佛回到了除夕那夜,岸对面的烟花为他们的初次拥吻作配。
  难以言述他心中的震撼,比地动山摇更甚。
  “哀梨,哀梨……!”
  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来,只能喃喃念着木哀梨的名字。
  那是一种充满着复杂意蕴的行为,但凡有一个像素点的不同,意义就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把奶奶的酒坛子压翻了,奶奶会大叫他的名字;他忘了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了晾晒,汤秋华会眉目紧锁,短促地喊出他的名字。
  同样的三个字,同样言尽于此,却又同样的言犹未尽。
  未尽之言是什么,说的人懂,听的人也懂。
  名字俨然是最短的密文,而翻译本只存在对话双方心头。
  那简短的两个字承载着他最深的缱绻,最浓烈的爱意。
  太过庞杂的信息冲破了语言的边界,只好用名字来传递。
  “我实在想不明白,出门买瓶可乐的功夫,怎么就让你神魂颠倒,郁郁寡欢。”
  木哀梨轻轻歪了下头,长发顺势从肩头滑落,搔着周新水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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