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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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秃的树木和贫瘠的草地使道路显得荒寂。
  阮其灼跟在陆洛言身后,走过一段铺有长石板的小道,路过居民楼固定的接纯净水的机器,又往左拐了弯,才到最靠近里侧的那栋单元楼。
  陆洛言步履不快,不像是急切想回家休息的模样,可从他宽阔高挺的背影里,阮其灼总能看出种隐晦的疏离感。
  和之前的哭闹、主动相比,在车上睡了一觉又惊醒后的陆洛言显得心事重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阮其灼的错觉,刚才便明显觉察到的信息素,在他跟着陆洛言步入电梯再站至门前的路途中,一直在默默地发挥威力。
  阮其灼脚步有些发软,上午出门时换上的抑制贴在方才几个小时的摧残下,已经和丑陋的儿童贴画没什么两样。
  “咯噔”一声,锁眼启开,陆洛言站在敞开的门侧。
  “刚搬来没多久,里面东西不多,哥哥不用太拘谨。”他抿起嘴,嘴角不太自然地往上挑,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区年代应该比较久远,布局拥挤,每块窗外都封着很老式的铁栏杆,有些已经生锈,在进了水汽的模糊玻璃窗下,屋内显得有些暗。
  “你中午吃过饭了吗?”阮其灼走进来,四处看了看,这时才有机会问刚刚就一直在担忧的问题。
  “吃过了。”陆洛言关了门,没了楼道的冷空气的沁染,他声音显得闷闷的。
  阮其灼又往里走了走,听陆洛言在他身后说:“哥哥刚才没吃饭吧,家里还有些食材,可以简单做一些填填肚子。”
  他确实没有吃饭,但现在还不算太饿。来这一趟主要是因为有几天没有见到陆洛言了,而且刚经过了那样的事,alpha低沉的情绪让他有些在意。
  刚租来的房子还没有多少家具,各处都显得凄凉,厨房更是锅碗瓢盆都看不到几个,在这样的情况下做饭别提有多难办。
  阮其灼摇头:“我一会出去找家店随便吃点就行,不用麻烦了。”
  陆洛言罕见地没有回话。
  或许是因为到了比较密闭的空间里,信息素对身体的影响更加强烈,阮其灼怀疑旧的抑制贴根本一分钟都撑不下去。
  “这里离学校挺近的,就是位置有点偏,陆编辑是怕你会趁她不注意偷偷溜回去,才专门找了个南北极相对的方位?”阮其灼调侃。
  他边说边在西装裤口袋里拿出一张总是随身备着的omega抑制贴,推开卫生间门,到洗漱台的位置,面朝镜子。
  上次发情期时陆洛言就说了并不在意秦炀和他先前的关系,刚刚坦白时又直截了当地说明了秦炀吓唬他时用到的理由。
  对于这样一个已成定局的已婚人士,陆洛言当下的坏情绪应该不是由他造成的。
  这般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
  阮其灼将西装领带扯开,摸到后颈,扯住抑制贴的边缘把它撕了下来。
  腺体红肿,像被蚂蚁咬了一样密密麻麻得发痒。阮其灼仔细思量着,又回忆起刚才萧鸣休的话。
  他提到了“留级”、“备胎”、“攀上和萧杞天的亲事”,这些都被陆洛言听到了。
  阮其灼将新的抑制贴撕掉包装,怀疑是不是那个听起来唬人的“亲事”把陆洛言吓成了这样。
  阮其灼进来的匆忙,房门本是半掩着。
  他并不觉得换个抑制贴要避着人,毕竟陆洛言之前就已经见过。
  虽然那时做事时腺体裸露了不到几分钟就被阮其灼用抑制贴重新封上,但那本质是为了掩盖腺体的痛楚,怕情绪上头的陆洛言会控制不住alpha的獠牙,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腺体上标记。
  腺体被强制性暴露的第一次他没有发火,如今被猛冲进来的陆洛言再度扒着衣领看时他也没有发火。
  阮其灼抬起眼,反倒被镜中陆洛言惊恐到发白的脸色震惊到了。
  他眼眶泛红,抓到阮其灼手臂的手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的,说话的声音也是。
  “哥哥...要做什么?”
  阮其灼转过身,将还没得及贴到位置上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换个抑制贴而已,还能做什么?”
  陆洛言眼神定着抑制贴上几秒,他又看向阮其灼的脸,见他确实没有失神、悲怆的神情后,脸上的惊惧才逐渐褪去。
  “陆洛言?”阮其灼不明所以。
  他想问陆洛言这么大的反应是以为他要做什么,可情绪有所缓和的男生突然又张开双臂,牢牢地将他锁进怀里。
  陆洛言身体很热,贴过来后的冲力将阮其灼挤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般陆洛言仍觉不够,继续往前逼近,捆住阮其灼的腰将他抱起,放在平坦的洗漱台上。
  手里有粘性的抑制贴早不知道粘到哪里去了,阮其灼喉结滚了滚,无处安放的手臂一开始落在男生的腰间,后来因为身体被迫提高,又只能别扭地将手落在埋在他胸前的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
  “怎么抖成这样?”阮其灼摸了摸陆洛言后脑勺的短发,“又想起刚才做的梦了?到底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把你吓成这样,不能和我说说吗?”
  阮其灼的嗓音温柔,他尽量放低了声音,从陆洛言小幅度抖动的频率,可以判断出他应该又哭了。
  “哥不能不想他吗......你不要想他,不要纵容他,不要觉得对不起他,更不要因为他伤害自己。”
  陆洛言说了一大堆指代不明的话,阮其灼一头雾水。他想了片刻,从刚才碰面的几个熟人间简单挑选了一下,很快找到合适的选项。
  “你是在说...萧鸣休?”
  从陆洛言突然捆紧手臂的动作就可以确信,阮其灼说对了。
  “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阮其灼捏了捏他后颈发红的皮肉,有些恼怒陆洛言总是自以为是地欺骗自己。
  “所以是秦炀和你说的?”阮其灼继续问,“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在他囚禁于医院的几个月里,口齿伶俐又擅长与人为善的秦炀,积极充当着理解、劝说、逗乐他的知心大哥哥形象。
  如果说阮其灼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的话,第一件是咬了萧鸣休,第二件就是把很多的秘密都告诉了秦炀。
  陆洛言没有回应,阮其灼稍仰着头,能明显感觉到alpha信息素的弥漫,和来自胸前快要被男生眼泪完全浸湿的冰凉。
  “抬起头来,你这样一直哭要怎么说话。”
  陆洛言身体僵了下。他又想起上次阮其灼说过的,不喜欢他一直哭。
  可刚才从半开的门缝间看到阮其灼扒开衣领将手落在腺体时,他真的快被脑海里浮现的猜想吓傻了。
  对那个人能得到阮其灼关注和理解的嫉恨,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害怕。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阮其灼和萧鸣休见面。
  在听了秦炀的话的起初他并没有多在意。
  即便阮其灼确实在为当初犯下的错误忏悔,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再滔天的恶行都应该有所化解。
  更何况那时刚分化的阮其灼自己都很痛苦,萧鸣休自己找上门来,被咬后分化成劣质根本不能算是阮其灼一个人的过错。
  如今萧鸣休已经通过手术弥补了自己提前分化的缺陷,他还有什么理由,来向一个因为他痛苦了这么多年的人再次施加痛苦。
  面对萧鸣休一味的指责怒骂,阮其灼应该觉得他无礼、冒昧才对,应该和他划清界限,从此再没有任何往来才对。
  可阮其灼没有那么做,他还是像几年前那样默默忍受着,对萧鸣休无理的非难照单全收。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陆洛言攒起指腹,他觉得阮其灼被萧鸣休蒙蔽了,时隔多年,仍旧被蒙蔽着。
  从萧鸣休因为没有分化成自己想要的超优质,便将过错怪罪在关系最亲密的朋友身上时,阮其灼一直在怀念的那个人就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萧鸣休不过是个自私又自大的alpha,甚至还是一个和他契合度为零使他极度痛苦的alpha,阮其灼为什么还要爱他?
  陆洛言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想法一吐为快,但想到阮其灼爱他,快冲出嘴边的话就像混着刀子一样被艰难地咽回去。
  “哥哥还会见他吗?”陆洛言抬起头,他嗓音暗哑,眼角的眼泪被匆忙一抹后差不多完全消失,只留下泛红又湿漉漉的一双眼睛。
  阮其灼垂下眸。
  虽然陆洛言没有明确回答他的问题,但从他患得患失,在意自己身体和腺体的表现,都可以看出,他应该从秦炀那里了解到了许多。
  “我不会主动去见他的。”阮其灼回复道,“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地去见一个本来就很讨厌我的人……”
  “那这次呢,哥哥为什么要来?”陆洛言语气急迫。因为不信任,攒紧的指腹正死死地扒在阮其灼的侧腰上。
  阮其灼看出他这幅急躁的模样并不像是想和他好好交谈的样子,反而有种质问的感觉在。
  “参加朋友的订婚宴罢了。”他解释道,“还有就是……秦炀说萧鸣休可能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我想要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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