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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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一直都在拖大家的后腿,一直都是累赘,他好像一直都让蒋洺很辛苦。
  王意想四肢已经开始硬化,从最开始的偶尔手软腿软,但现在长时间的没有力气,失去知觉。
  他们去了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厉害的医生,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疾病没有任何办法,治疗到最后他只能依靠药物维持生命。
  蒋洺眼神空洞,连肩膀都直不起来,他弯着后背,颤抖的手紧紧捏着检查单,医生那句“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医治这个病的办法”一直在他耳边不断响起。
  他没有马上回病房,而是瘫倒在茶水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他跪在医院墙壁下,头重重往墙壁磕,眼泪在脸上滑落,砸到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第5章 好疼啊
  【2025年夏,王意想,你说我们会一辈子都相爱】
  渐冻症。
  这个病是蒋洺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的东西。
  老天爷实在不公平,为什么要让王意想生这种病,哪怕换成他都行,为什么偏偏是王意想。
  那么怕疼,那么怕苦,那么害怕医院的王意想。
  蒋洺牵了他十八年,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承受病痛的折磨而无能为力。
  王意想现在很少出行,因为他走不了多久,手臂也时常使不出力气,远一点的地方都要坐轮椅。
  他本想退租,想回到家里,但家离医院太远,来回不方便,王意想不想看病了,打针真的好痛,他自己都清楚这个病压根治不好,如果幸运一点,他还能再活个三五年。
  可他现在已经开始无法走路了,接下去会彻底瘫痪,会说不出话,会吃不了东西。
  蒋洺还要上班,又要兼顾他的生活,他太累了。
  王意想夜里被蒋洺的打呼声吵醒,蒋洺从来不打呼的,可他太累了,累到一回家就睁不开眼睛,还得强撑着给王意想洗漱,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给他讲笑话。
  王意想不出门,蒋洺就跟他说自己上班时候发生的事情,他拼命想逗王意想开心,想要王意想笑一笑。
  每次蒋洺说话王意想都听得很认真,听他讲笑话也会笑得很开心,可是这份笑容不尽眼底,蒋洺感觉得出来,他只能把心酸往肚子里咽,假装自己察觉不到的样子继续讲,再抱着王意想哄他入睡。
  抱着抱着他自己就先睡着了。
  蒋洺太累了。
  王意想偏过头,就着微弱的灯光看蒋洺。
  睡着的蒋洺都能让人看得出来他很累,连眉头都是皱着的。
  王意想伸手,掌心轻轻搭在蒋洺脸上抚摸,摸了许久把脸凑近,在蒋洺嘴唇边落下一吻。
  抬头时瞥见蒋洺鬓边长了几根白头发。
  他才二十五岁啊,怎么就长了白头发……
  为什么这么累……
  为什么睡着时都皱着眉……
  王意想倏地红了眼眶,拼命忍住哽咽声,快要忍不住时只能张嘴大口呼吸,把眼泪强压下去,平复一些之后才又转头看蒋洺,只看一眼,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好心疼啊……
  王意想摸着蒋洺那几根白发,躺得近了一些,他拿蒋洺的手臂搭在腰上,自己一直都被蒋洺抱在怀里。
  蒋洺不去上班了。
  他跟王意想说那份工作不好,他做的不开心,所以不去了。
  王意想知道蒋洺是想在家照顾自己,也知道昨天蒋爸爸过来是给蒋洺送钱。
  他真的很坏,为什么要生这种病,为什么总是要大家照顾他。
  他又治不好,还要白白花掉大家辛苦赚的钱,他怎么可以那么拖累蒋洺……
  王意想太害怕了,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吃饭都要人喂,连上厕所都没法自己解决,想到自己歪着脑袋坐在轮椅里的模样,他就怕的要命。
  他想现在就死掉算了,好歹能留住自己好看的样子。
  可他怕疼,也好怕死,更怕见不到蒋洺。
  他这两天连睡觉都舍不得睡,一直看蒋洺,他想把蒋洺的样子牢牢刻在脑海里,这个人他看了十八年,怎么看都看不够。
  今天下午蒋洺要出去办离职手续,可能得几个小时。
  他出门前问王意想要不要陪他一起,正好办完他能带王意想去公园走走,折叠的轮椅放在车里也方便,走不动了蒋洺能背他,但王意想不想出去。
  “你上楼办手续要时间,我自己在下面坐着也无聊,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就好了。”
  蒋洺蹲在床边,捏着他的手:“你不是想吃那家玫瑰饼吗?我很快办完,我们能一起去买,那个点人不多,还不用排队了。”
  “哎呀,太热啦,不想出门,我在家里吹空调多舒服,你帮我买回来吧,我还想吃古城门口那家婆婆烧仙草,加牛奶的。”
  古城离蒋洺公司有点远了,他办完手续买完玫瑰饼,再开车去买烧仙草,估计回来得好几个小时,但王意想最近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好不容易有个想吃的东西了。
  他低头在王意想额头亲了一下:“好,我去买,你还想吃什么吗?想到了发微信给我,我一起买回来。”
  王意想点头,看着蒋洺笑笑,忽然说了一句:“我爱你。”
  蒋洺有点舍不得走了,捏捏王意想手指,又捏捏他耳垂,再捏捏他脸颊:“我也爱你,宝宝。”
  王意想眼神一直落在蒋洺脸上:“开车小心,慢一点哦。”
  蒋洺慢悠悠出了门,王意想起身,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动脚步,挪到窗边开了条缝看那辆驶出小区大门的车,越走越远,直至车辆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王意想眼睛早已被泪水浸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他靠着窗边站了许久,感受着窗外吹来的热风。
  此刻热气腾腾的夏风都让他觉得舒适,他好想活着,好爱这个世界,好舍不得蒋洺。
  好爱,好爱蒋洺……
  王意想一边哭一边挪动脚步走进厨房,快进到厨房门时腿又软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上,好在手还有点力气,他用手撑着坐起来,泄愤似的一直捶打自己的腿:“没用!没用!你站起来啊!站起来走啊!”
  这回的捶打好像真起了点用处,他的腿开始有点麻,半晌后逐渐又恢复知觉。
  王意想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在灶台上摸了把水果刀,他看了那把锋利的小刀很久,最后又开始慢慢挪动……走进卫生间里。
  他反锁了卫生间的门,看着镜子里自己消瘦又惨白的脸,这么丑,这么难看。
  他真的不想死。
  可是……没有办法了啊……
  他无法面对自己这幅模样,更想象不了再过两年完全瘫痪后的模样,反正早晚都得死的……老天爷对他真不公平,为什么让他患上这种没法治的病。
  王意想跌坐到地上,手腕对着下水口,咬牙想要割下去,可刀片触碰到皮肤那一刻他又害怕了,刀片那么凉,他会流很多血,会不会特别疼……
  他想起蒋洺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他眼底的乌青和长出来的白头发。
  蒋洺太累了……
  王意想舍不得他那么累呀……
  他闭上眼,下定决心一般,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刀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王意想睁眼愣愣看着不停涌出血迹的手腕,好疼……真的好疼……怎么会这么疼啊……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感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源源不断往外流出,疼到最后开始觉得好冷,又好困,闭眼的瞬间,他想起七岁那年和蒋洺一起坐在台阶上捧着碗吃仙草的模样。
  他没有食言,他这辈子都爱蒋洺。
  第6章我终于不再爱你
  【王意想】
  我出生在一座美丽的小海岛。
  除了父母不疼爱之外,我的前半生顺风顺水。
  其实我觉得父母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我人生中有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外婆,一个是蒋洺。
  外婆疼我,我从小在她的怀抱里长大,有力的臂弯牵着我走路,为我遮风挡雨。
  七岁那年我遇到了蒋洺,他是邻居家的哥哥。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在我的一生中,有大半的时间都是跟他一起度过的,我们像连体婴,不论去哪儿都没分开过。
  年少情窦初开,班级里的同学都在谈论哪位女生长得漂亮,哪位女明星更美丽,我对此都没有兴趣,我只觉得蒋洺最好看。
  我从小被娇惯着长大,蒋洺对我总是有求必应,哪怕我多么无理取闹多么任性,他都能笑着答应我所有要求。
  他那么好。
  十八岁那年蒋洺说他喜欢我,我还不太懂喜欢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离不开蒋洺了,我真的离不开他。
  他那么好。
  哪怕还懵懵懂懂,我也想要他的靠近,第一次亲吻时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到似乎要把耳朵震聋,我连话都说不清楚,红着脸埋在蒋洺怀里不让他看见,我听见蒋洺的心跳,和我一样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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