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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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明确记载在案的贼寇, 就有一百二十七人呢,别提还有慕名过去的小贼、被诱骗的妇孺了。
  钟遥很担心。
  她一边担心着谢迟与二哥, 一边尽心尽责地按谢迟临走时叮嘱的那样, 与疏风、副将小心地管理着府城、提防着贼寇。
  这样过了三日,钟遥忽然反应过来,谢迟给的任务听着很重, 但实际上, 府城中被他留了五六百个将士日夜巡守,需要自己操心的事情其实只有徐国柱与她爹。
  可那两人什么时候才会到呢?
  钟遥只去过一次山中就累得好几日提不起精神,现在安全地留在城中了, 又觉得无趣。
  可能是因为没人与她说废话了。
  谢迟、薛枋都不在,与她最熟的几个侍卫, 甚至汪临跃也都被带走了。——谢迟说汪临跃虽然文弱了些, 但很有骨气, 不该被这样对待,把人带去山里积攒功绩去了。
  钟遥等了一日又一日, 没等到需要她镇压的两个长辈兼朝廷官员,反等来了城外的异动。
  副将不曾与贼寇们交过手,但久闻他们狡诈的名号,不敢轻敌,谨遵谢迟的命令,立刻去找了钟遥。
  “守夜的侍卫发现有人影徘徊。”
  钟遥与疏风刚睡下,听了这话急忙穿好衣裳去了城门处。
  这晚没有月亮, 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不惊动外面徘徊的人影,他们没点把火,摸黑在高处眺望了下,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侍卫是怎么发现的。
  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钟遥让人加紧防范,再回屋后,怎么都睡不着。
  她算了算时间,发现这已经是谢迟离开后的第八日了,若是一切顺利,他该已经攻破了寨子,那些贼寇逃的逃,藏的藏,说不准真的到了府城附近。
  若是有可能,钟遥希望自己能帮着将人逃窜到这里的歹人缉捕。
  可人在暗,他们在明,怎么缉捕呢?
  钟遥苦思冥想了半宿,这个问题没能解决,又发现了另一个隐患:这么久了,徐国柱他们差不多该到了……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地从钟遥心头掠过,她惊得心口一跳,猛然坐了起来,吓到了旁边的疏风。
  “我爹和徐国柱,会不会在来的路上碰见逃窜的贼寇?”
  疏风同样变了脸色,随后道:“不会的,他们若是前来,必定会带上许多家丁护卫,贼寇不敢与他们动手的。”
  钟遥觉得她在安慰自己,心神不宁地等了两日,谢迟那边来了消息。
  山寨已被攻破,然而密林是极佳的掩护,仗着对环境的熟悉,仍有一批贼寇逃了出去。
  若这可以算作是好消息的话,后面一个就是十足的噩耗了,钟、徐两人依旧毫无音讯。
  收到消息后,钟遥一夜未眠,在天亮后,又去找了副将。
  副将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派人出城搜寻贼寇踪迹的同时,又额外派了一批人手去迎接即将抵达的徐国柱与钟怀秩。
  很不幸,两方人马碰到了一起。
  钟遥听到消息时,心跳得又快又猛,上马车时,还险些摔了一跤。
  疏风眼疾手快扶住她,低声道:“姑娘,要不别去了?”
  “要去的。”钟遥道。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些,道:“我爹来了,做子女的哪有不去迎接的道理?”
  疏风欲言又止,看她神态坚定,最终没说什么。
  消息称两个官员不幸在城外遭遇了贼寇,他俩没事,但许多家丁都受了伤,车马也损坏严重,无法行进,需要有人去接。
  钟遥去是为了迎接钟怀秩,疏风与副将接替汪临跃负责城中一切事物,是府城离最高的官职,他们也得去,他们是为了迎接徐国柱。
  在侍卫的护送下出城向北不出五里,在一个两边都是树林的小道上,钟遥看见了破损的马车与狼狈的二十余个护卫装扮的人。
  其中一个蓄着长须的老人身后跟着几个魁梧的家丁,长得很是威严,不等疏风与副将上前行礼,便厉声责问:“我孙儿在哪?不是说找到了吗?他人呢!”
  副将把城中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那老者一听谢迟还没找到人,大怒道:“不过一个小小的贼寇,竟然这么久都未能将之铲平!把谢迟喊回来,我要亲自问他!”
  钟遥不管副将如何与这位蛮横不讲理的老人解释,在疏风的搀扶下来到钟怀秩面前,刚掀开帷帽的一角要喊“爹”,余光往旁边一瞟,身子猛地颤抖了起来。
  疏风敏捷地护在她身旁,钟怀秩也飞快扶着钟遥的手臂,凄声道:“儿啊,苦了你了!”
  钟遥已经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往他肩上一趴,“呜呜”哭了起来。
  这边父女情深,那边徐国柱还在叫嚷着要谢迟给他个说法,最终副将忍无可忍,高声道:“国柱大人便是要说法,也得先到了城中待我等与世子传信,在这里纠缠有什么用?”
  徐国柱满面怒容,胡须都在抖动,厉声道:“好,我跟你回去,看谢迟能给我什么说法!”
  事情说定,几人便要上马车。
  上了马车,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府城。
  然而就在徐国柱、钟怀秩被家丁搀扶着要上马车,钟遥抬步跟上时,有一缕风跃过树梢迎面吹来,带着清凉的草木气息,拂开了钟遥覆面的帷帽。
  只有一刹那。
  但就在这刹那间,钟遥感受到一股探究的目光刺到了自己脸上。
  她下意识抬头,与徐国柱身后那个看起来有几分文气的矮个子中年男人的目光对上。
  钟遥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目光从探究转变为恍然,电光火石间,她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失声大喊:“抓住他!”
  不等她话音落地,矮个子男人已经拔出了腰间大刀,凶狠地朝着徐国柱砍去!
  幸而徐国柱反应也很快,迅疾转身躲开,从马车旁抽出一把利剑,迎着矮个子男人攻了过去。
  周围瞬间乱做一团。
  “你不是徐国柱!”矮个子男人一刀击退“徐国柱”,怒喊一声,高声道,“中计了!快撤!”
  他一刀砍断马车的绳子,不顾其余与侍卫打斗的同伙,跃上马背就要逃跑。
  “抓、抓住他!”钟遥过于紧张,又急又怕,已经满身冷汗,此时声音都在发颤。
  她奋力按捺住情绪,用力喊道:“他是三、三当家!”
  副将一听,顿时目如火炬,迅速分出一半人手收拾残局,带着另一半人手疾速追去。
  然而刚追出不远,随着一道锐利的破风声,前方逃跑的三当家陡然间“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滚到草地上后,他还要再跑,已有侍卫上前将他围住。
  三当家并不慌张,捂着被箭矢射伤的手臂抬头,阴沉道:“谢世子好计谋,今日是我栽了,但别忘了,徐宿还在我手上。”
  谢迟从他前方翻身下马,不咸不淡道:“谁跟你好计谋?”
  他根本就没搭理三当家,瞥了眼跑掉了长须的“徐国柱”和拿着沾血长剑的“钟怀秩”,目光缓缓后移,落在了不远处大口喘气的钟遥身上。
  副将见状,上前一步,解释道:“是姑娘听说了贼寇逃窜的事情,怕徐国柱与钟大人途中遇袭,提议找人假扮两位大人,试试能不能将逃窜的贼寇引出来。”
  还有一些考虑是他不知道、没说出来的,但谢迟明白。
  比如贼寇为什么敢出现?
  因为徐宿还在他们手上,有徐宿在,徐国柱就会任由他们摆布,而用徐国柱牵制谢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钟遥又为什么能想到这个引蛇出洞的法子?
  从窦五身上学来的。
  这是钟遥第三次以身试险了,而且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纵然这的确是一个好计谋、结果也是好的,谢迟还是不愿意。
  太危险了。
  要命令钟遥以后不许再这样做吗?
  还是夸她做得好?
  亦或是质问她就是这么照顾她自己的吗?
  谢迟缓步走到钟遥面前,沉默半晌,最后道:“姑娘好计谋,骗了贼寇,也骗了我。”
  钟遥见他面无表情,也不快点来扶自己,本来还担心自己做错了事,有点紧张,一听这话,眼睛就跟点亮了的烛灯一样,瞬间璀璨了起来。
  她喜得涨红了脸颊,道:“真的吗?!那我好厉害,我好机灵啊!”
  “要不是那阵风——啊,谢世子,你刚刚没看见,要不是那阵风让他看见了我的脸,认出了我,他真能被我们骗回城……”
  骗回城,到时候三当家就是瓮中之鳖了,想怎么审讯就怎么审讯。
  谢迟:“我说你还骗了我,没听见?”
  “听见了的。”钟遥红着脸笑着道,“谢世子,你笨笨的。”
  无情的话致使谢迟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疼得钟遥“嘶”了一声眼泪汪汪地捂住了脸。
  谢迟觉得钟遥实在太没良心。
  谢迟并不知道那徐国柱、钟怀秩是钟遥让人假扮的,当她听见钟怀秩遇险就犯了蠢、不顾一切地出城来了。
  他一路上担心得不得了,结果这是人家的计策,这没心没肺的姑娘还敢与他沾沾自喜。
  若是不是时机不对,谢迟非得打她一顿。
  这事以后再算。
  谢迟一伸胳膊,钟遥立刻抛弃疏风搂了过去,搂住后,神情一顿,耸着鼻尖在谢迟身上嗅了起来。
  “……”谢迟脸一黑,道,“敢乱说话就不救你二哥了。”
  钟遥立即不嗅了,也紧紧闭上了嘴巴,安抚小狗一样拍了拍谢迟的肩膀。
  谢迟实在不想再说废话,问那个扮做徐国柱的侍卫:“见到徐宿了?”
  侍卫道:“三当家是用一个消瘦的男人来威胁过属下,那人被一个女人押着,属下只远远看一眼,辨不出那是徐公子还是钟公子,记起姑娘说过贼寇也分不清他俩,就点头认下了他是徐宿。”
  “他们最后出现在什么位置?”
  侍卫记得很清楚,立即指给了谢迟。
  谢迟点点头,扫向三当家之外的几个被擒住的贼寇,吩咐道:“疏风带人把他们押回府衙关着,其余人随我去找人。”
  众人道是,三当家却冷笑道:“谢世子想要凭什么找人?”
  谢迟没回答他,而是把钟遥牵到马儿旁后,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背,等她坐稳了,道:“你们凭什么找人,我就凭什么找人。”
  说完他翻身上马,捂住钟遥的眼睛,与侍卫道:“把狗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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