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宴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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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液润喉,伴随辛辣的痛觉。
  云枳晃了晃杯中的冰块,也没看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公式化,说是卸磨杀驴也不为过,“差不多快了,祁先生再等等。”
  祁屹:“……”
  daniel给他调的酒也好了,放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又意味明确地在两人周身来回徘徊了好几圈。
  翻译一下,饶有兴致是:原来你喜欢这一款。
  意味明确是:你最终也逃不过肤浅的审美。
  祁屹八风不动地移开眼。
  他旁边,云枳盯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开口,“祁先生最近,是不是在调查我?”
  祁屹警觉地眯起眼看向她,没说话。
  她的称谓切换没有规律,很轻声地开口,像在询问,“您会赶我走吗?”
  说完又喝一口,很快又自问自答:“应该会吧,我是不是还要赔偿这么多年祁家对我所有的开销?您会送我去监狱让我坐牢吗?如果我赚了很多钱赔给您您会主动帮我减刑吗?”
  祁屹蹙眉,沉声道:“你在说些什么?”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祁屹看一眼她酒杯,只兑了冰块的烈酒不知不觉已经要见底。
  “你喝多了。”
  他伸手要夺她面前的酒杯,她反应过来要躲,猝不及防的,他的指腹挨上她的手背。
  烫到异常。
  祁屹掌心贴上她额头,停顿两秒,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发烧了还喝酒,嫌自己命活得够长是不是?”
  第20章 禽兽 潮湿,香热。
  “你放开我。”
  怀里反抗的力道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柔弱无骨的触感着实让祁屹眉心染上一点烦躁。
  “放开你,让你继续找死吗?”
  他单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面无表情:“分个手就要殉情, 我真是小看了你。”
  世谱号上配备了十分完善的医疗资源, 登船前每个乘客都有上交一份信息表, 上面除了在饮食上简单询问忌口和过敏源,还有对健康状况的考量,例如病史、药物过敏史等,就是为了应对在海上可能各种突发状况。
  单膝抵着公共区域的丝绒沙发把人安置好,他轻舒口气,手机贴面刚要起身拨出电话。
  “好冷。”沙发上的人缩成一团, 眼眶泛红, 阖着眼有气无力地呢喃。
  祁屹怔了下, 紧接着按住她肩头的掌心处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颤抖。
  他当机立断脱下外套刚盖在她身上, 云枳径直夺过,给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船舱三层靠东过来一个医生, 高烧引起寒战, 还喝了酒,意识不太清醒,尽快。”祁屹在电话里言简意赅。
  等交代完, 他轻拍了拍云枳的脸:“别睡,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你的房间在哪, 医生马上到。”
  沙发上的人被打扰般拧了拧眉, 一个字都没听见耳朵里。
  她双手手臂竖着折叠在胸前, 五指攥住衣襟埋进去小半张脸,浑身寒战不停,脸颊混合着酒热和高烧的绯红, 无意识在布料上蹭了蹭,仿佛找到一点安全感。
  这种时候,她的模样很难让人狠下心肠。
  祁屹移开视线,眉心始终没松开过。
  高热寒战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加上她不久前还沾了高浓度酒精。
  原地站定,他的目光四下逡巡一圈,准备在医生到达之前给她倒杯水。
  “老实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沉沉冷冷地丢下一句,祁屹快步朝某个方向迈去。
  -
  云枳扶着墙壁歪歪扭扭地往客房的方向走,身体哆嗦着,只觉得嗓子如被刀割,身体有千斤重。
  她身体难以控制地往门框倒,拼命睁大眼想看清门牌上的数字显示是不是自己的房间号,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阵哼笑:
  “呦,这不是祁小少爷的女朋友么?”
  “祁少房间可不在这一层,爬床也走错地了。”
  “醉成这样,切蛋糕祁小少爷也没带她一起,说不准……是要爬别人的床呢?”
  眼前的画面影影绰绰,像被人手动虚焦过。
  云枳隐约认出不久前德扑牌桌上叫耀森的男人,拢紧外套,“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说完,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云枳头皮一痛。
  她身后,一个马脸嘬腮的男人正揪住她的头发,眼中升腾起不怀好意:“我正找不到满意的妞,来都来了,你也陪我们玩玩啊。”
  霎时的痛觉又唤醒了云枳的一分理智,她睁了睁眼,挣脱着微弱地吐出气音:“滚开……”
  可这种状况面对一个成年体格的男人,她现在微弱的抵抗完全是蜉蝣撼树。
  随着一扇门前后两道开合声,云枳被扯着进了房间。
  房门合拢,灯光幽暗,男人的气喘在她的挣扎里愈发猖狂。
  一边,耀森有些迟疑:“她好歹是祁少的人,你对她下手,不太好吧。”
  马脸男阴恻恻地笑:“那又如何,难不成祁小少爷要为一个女人和我们陈生翻脸?”
  又睥睨他一眼,不耐烦道:“你来不来,不来就滚蛋,不要妨碍我办事。”
  耀森知道马脸口中的陈生是谁,港岛第一豪门陈家的现任话事人。
  左右他都得罪不起,离开之前,他谨慎地叮嘱:“我管不了你,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玩脱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丢下这句话,他拉开门要走。
  光线晃动的刹那,云枳奋力支起瘫软的身体,死死抠住门框想要往外逃,但马脸男花了半秒不到就重新扼住她的手将人往房里推。
  对峙间,两人倒在地上,不知是谁撞到了一处桌脚。
  叮呤咣啷一阵响,是餐具落地的声音。
  马脸男沉浸在兴奋里,摸到她手臂光洁滑嫩的皮肤,“我可不是你的小男朋友,再挣扎,伤到你可别怪我不会疼女人!”
  云枳颤颤巍巍地推搡着,全身上下痛到快要失去知觉,咬牙铆一股劲抬腿往男人下盘踢。
  大约没想到她会如此烈性,男人痛呼一声,力道一松。
  等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臭娘们!你敢对我动手?!”
  掌风掴在她耳根,云枳只听嗡一声电流音,嘴里漫上铁锈味,半变脸顷刻间陷入无知无觉。
  “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脸男不知道掏出了什么,掐住她的脸颊往她嘴里一丢。
  喘息的空隙,药丸大小的东西和血噎进嗓子眼。
  云枳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连恐慌的时间和余力都没有,一边挣扎一边用仅剩的、强打起的注意力在地板上摸索。
  “等着吧,马上你就什么难受都感觉不到了。”
  马脸男森然地笑,大力撕扯云枳的裙摆,用膝盖要顶开她的双腿,“你会和我一样变得很快活……”
  一句说没说完整,只见云枳高高举起手。
  男人倏然急促地捂住眼睛,尾音转成惨绝人寰的怒吼:“我的眼睛!”
  与哀嚎同时落下的,还有雨点般施加在云枳身上的拳打脚踢。
  她虚弱地呻吟一声,疼痛和麻木让她直直卸了力气。
  整个人不堪受重地痉缩起来,唯有手里还死死握着刀叉和那件落在脚边的外套。
  云枳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越来越黑、越来越模糊,巨大的绝望感即将将她淹没——
  砰的一声,有谁破门闯入。
  她睁大眼想看一看,可意识的白光散尽之前,她只嗅到那阵和外套上重叠的木质香。
  -
  “这是,怎么了?”
  脖挂听诊器,拎着发烧解酒对症药的医生不免张目膛舌。
  祁屹打横将倒杯水的功夫就失踪不见的人抱起来。
  如果simon在场,一定能察觉他居高临下、睥睨着马脸男的眼神透着凶煞,周身散发着的温度比三九隆冬结了冰的天还要冷。
  他想取回外套在披在她褴褛的衣裙上,可哪怕失去意识,云枳手里依旧捏得很死,他只能掀起一角遮住关键部位,尽可能用他的身体笼住她。
  跟在祁屹身后的侍应快速看了眼现场,很快判断出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什么,在他出声之前,已经派人把半边脸流血不止的马脸男禁锢着架起来。
  走出房间之前,祁屹头也没回地命令道:“这一层所有走廊房间三小时之内的监控全部处理好,找最近的港口准备停靠。”
  明顿不会允许有这种丑闻发生在世谱号,更何况受害人还是祁家的养女。
  消息是要封锁的,人也是要处理的。
  只是怒浪涛天,要怎么处理,这就不是侍应能打探的事了。
  电梯直升五层,祁屹抱着云枳,步调快而稳,他身后跟着医生,服务在他专属套房门前的侍应看见他,一人接引,一人开门,无需统筹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游轮上的房间和酒店套房没有太大区别,祁屹径直迈进主卧,将人平稳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祁屹垂目看她,不知道她是昏迷还是沉睡过去,闭着眼,身体深处细细密密的抖动从来都没有停止。
  短短一周的时间,她已经病弱着出现在他眼前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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