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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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予归吵过作过许多次,但到头来,都是些小打小闹。佟予归还是会说爱他,会说好喜欢他,会列举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的种种优点,会仰视他崇拜他。他觉得可笑,但是佟予归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法,真的能永远掏出一份爱恋,捧给他。
  他自己知道自己没脸没皮,罔顾道德,但他以为佟予归不知道。
  父亲利用他,弟弟妹妹母亲也帮不上他,他习惯了。
  郎风把他当成跟班,迟不求也不相信他全然真诚,他也无所谓。
  佟予归从腰到嗓子都细软的跟小猫一样,他没想过能被这只小猫扼住咽喉。
  谁都可以踩他一脚,他以为自己的自尊早就没有了。
  佟予归不可以。
  佟予归不是该永远离不开他,永远想他的好,联系不上他就娇气大叫吗?
  原来,无条件的爱,是因为不知内情。
  原来,他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而是能逃避别人的评价,藏到自己选择,妄图从其身上截取一切亲情友情爱情的人。
  他想把事情简化的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无条件支持他。他就还能粘合破破烂烂的生活,不停的走下去。
  他头脑忽然冷静下来。
  关于佟予归的一切忽然失去了色彩,戛然而止。
  其实,只要集中精力,任何身外之人都是虚假的泡泡,一戳就能戳破了。
  其实,他不用非得找什么情感上的永远不会背叛的依靠。他本来就能挺过来,他这么过了快20年。
  佟予归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盲目喜欢他了。
  那他也没必要闭着眼付出。
  他更没必要和男人纠缠到一块去。
  反正,佟予归不再能保住他最后的自信和自尊了。
  他被彻底扒了皮,他俩都成了茫茫人海中可笑又普通的男人。
  回校,他成功避免了想佟予归,埋头于书籍和文献中。
  电话和短信偶尔会来,相对沉默了几次。
  他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在无穷无尽的精神痛苦中,袁辅仁开悟了。
  他已尝试了数种兼职,还巴结了同宿舍的富二代,几乎尽了他能勤劳致富的极限。
  结果不算令人失望,但他隐隐觉得,还不够。
  07年至09年初,大危机,大放水历历在目。亲历了历史的发生,他不禁思索:教科书上被奉为金科玉律的定律,被当做不必多言的假设都如此易于垮塌。
  在多变的世界,飞涨的物价,荒谬着狂欢的危机中,究竟什么才是能靠得住的?
  劳动力吗?
  知识吗?
  创意吗?
  足够规模的资本吗?
  在时代的海潮中,一切都足以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袁辅仁惊觉他并不比上大学前更能抵挡这种不安感。
  但很快,这种结论不再让他不安,而是让他纳入了常识的一部分。
  像是在甲板上呆久了,逐步适应的新水手。
  那么,怎样的一种工作才能让他尽快接触到财富而非单纯的薪资呢?
  既然事事都有风险,事事都无依靠,怎样才能把风险带来的利益最大化呢?
  靠近,服务,甚至掌控,调动能吸引活钱进出并部分截流的资源。
  仅靠长处,仅靠勤劳和知识,能取得多大的回报呢?
  袁辅仁已然心无旁骛,便决心出人头地。
  他发现,调动他人的聪明才智,他人的资金,他人的资源,为自己的发展添砖加瓦,才是最值得花心思的。
  因为在资金的过手中,要么是掠夺,要么是被掠夺。
  至此,方向已经相当明确了:抓住金融行业试着放松束缚的新兴板块。
  原本,他还规划过另一条路。
  但富二代迅速成熟以后,恐怕大学时的玩伴就成了黑历史吧,像郎父和老乡维持的表面友好一样。
  况且,也没有硬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袁辅仁在学习新的技术模型很快。但他看过很多遍,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国内的股市不是有技术就能混下去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设置初衷是倾向于发展实业而非投资取益,对公司方有过多的倾斜,哪怕是难以扶上墙的烂泥。
  经过考察,袁辅仁认为,还是一系列现代金融理论模型的发源地——美股,美国期货市场,最适用于短线操作。
  因为这个国家无论披着多么脉脉温情的人文面纱,究其规则,允许无底线的压榨和掠夺,也会奉承最狡猾的逃避法律和欺骗,把最无耻的说客和律贼奉为座上宾。
  而且,最妙的是,这个国家一次次吹起泡沫又破灭,美元价值却依旧坚挺,比45-49年的金圆券更缜密和疯狂。
  它允许金钱空转,允许无尽的账面财富投向根本不可能有同等回报的公司,允许最突兀最奇葩的创新神话参与规则复杂的掠夺。
  只有在这种迫不及待要让金钱脱离实体,以无限增殖的资本温床,才能吹出全球性的泡沫,榨出无底线的油水。
  在觥筹交错中,哪一美元是肮脏的呢?即使有,也会在狂欢中洗净。
  最大的难题是进入的资格。以他的学历和经历,想要直接攻入相应的大公司有些难度。不过袁辅仁做好了冒险的计划。
  或许,能借朋友一用,作为他的敲门砖。
  如不成,他也有保底的办法。
  袁辅仁静静地等待时机。
  沉迷于这种幻想和期望,盖过了偶尔的隐痛。
  终于,借着开始四处活跃的“小郎总”,他狐假虎威,进了一家做海外金融市场交易的新兴公司。
  郎风一场大病过去后,精神好多了,给他推荐时更是亲自到场站台。
  袁辅仁挤出一个笑容,遥遥点头。
  还能发挥这般最后的作用,也不算白结交了。他俩都仁至义尽。
  至于假意中掺着那份对朋友的真情,似乎一出门就消散了。
  四月,顿悟后的袁辅仁,糊弄两篇看上去像样的本科论文,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余下时间,还能和难得聚在一块的室友们假作不舍,相互叙一叙同学情谊。
  有一天,他和两个舍友如常下了宿舍楼,却看见瘦了几分的小美人红着眼圈,半个身子躲在他洗好的被子后瞧他。
  袁辅仁心中警铃大作。
  把室友糊弄走,他快速折返回来。
  他心中没有一丝绮念,一个和他有染的同性恋跑过来,这不知是多么大的麻烦。
  佟予归又在求他,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无比烦躁,酝酿着无限的恶毒,似乎要把一整个月自作自受的精神折磨都倾泻到眼前人身上。
  好像有视线投过来了。
  袁辅仁一下僵住,理智猛然回笼。
  不能撕破脸。
  这么久,这么熟悉,这么多交往的证据。
  佟予归那一家就不是什么善茬,佟予归本人又不够理智,难道他发起威来,破坏力能落于下风?
  他听见自己说:“好,我跟你回去。”
  袁辅仁心想,为了即将到手的毕业证。他本来就厚颜无耻,忍一忍难道很难吗?
  勉强过了几天,他从最初的不适应,忽然又对佟予归生出些同情。
  这家伙,完全不知道毕业证一到手,他从学校一脱身,就要被甩了吧?
  这么想着,袁辅仁鼻头突然一酸。
  他想,既然没多少天了,不如好聚好散吧。
  怀着这种想法,他在之后的几十天里,几乎是百依百顺,不顾自己的心情加倍哄着佟予归开心,骗得人快找不着北了。
  到了5月初的黄金周,他提前订好了酒店,安排好了旅游。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破绽。
  某天早上,他惊醒,见佟予归正埋头不知写画着什么。
  袁辅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这章和下章比较虐,就不放段子破坏情绪了。
  下下章继续。
  第119章 不准好聚好散
  袁辅仁几乎在陪笑:“宝贝,在写什么呀?”
  “不给你看。”佟予归扭身,笑得灿烂无瑕。
  “是毕设,还是日记?”
  佟予归不搭理,但收拾好,急匆匆跑过来用脑袋蹭他。
  娇气又大脾气的小猫。
  还粘人。
  袁辅仁突然感觉非常难过。
  他摸了摸佟予归的头。
  他问:“你有什么做过却后悔的事吗?”
  袁辅仁在心里许愿,要是佟予归能后悔说过难听的话,做过让他伤心自疑的事——
  当然,如果从没做过就更好了。
  佟予归抱着他:“没有呀。”
  他听见自己的心吱嘎吱嘎冻成了一块冰疙瘩,在胸膛里散发冷气。
  毕业前夕,佟予归忽然来找他。
  阳光正好,他们站在树的阴影中,不远处有别的院系在拍合照。
  袁辅仁穿了一身新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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