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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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予归熟门熟路地和门口的女人搭话,似乎交谈过不止一次。她略显老态,却仍神采奕奕,袁辅仁对她眼熟极了。
  沙发上的男人看上去50出头,有些发福,表情有些诧异。女人招呼一句“昨天打过电话的呀”,男人也上前来,接过佟予归手上的礼物和红包,放去厨房。
  袁辅仁想起来了。
  女人是资助过他学费的高中化学老师。
  他应该记得的。
  他应该比佟予归更熟悉。
  但是他的脑子在极力忘记。
  事实上,袁辅仁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手上攒了一笔钱,就连忙找过去,给当时帮自己垫学费的两个老师各送了礼物,补了数倍的红包。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再也没有见过。
  那个男人,袁辅仁不眼熟,但也记得一点。
  就是他在化学组的办公室门口吵架,说:“你把钱给学生了,结婚陪嫁怎么办?”
  袁辅仁甚至不敢上前说一句。他反复想,如果换一个气性大的,说不定要叫喊:“钱还给你们结婚去!正好我也不要上了!”
  他撒谎了他逃避了他低头走了。
  他在床上对佟予归说,有个穷学生事后才知道这一点。
  其实他当时就知道。
  只是他装聋作哑,享受了好处,事后补偿过就悄悄溜走了。
  他的恩师对丈夫说:“这个学生,我当时就很看好他,现在怎么样,当过上市公司的高管,现在身价几十亿了。”
  男人捏着厚厚的红包,喏喏应答着。
  袁辅仁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
  她的表情满溢着自豪,对于害得她下不来台的男学生和男人,都没有丝毫抱怨。
  袁辅仁沉默着站在桌边,手插在兜里,低头打量着每个人。
  佟予归歪着头,轻轻对他笑。
  接着他落入一个怀抱。
  瘦小的矮个女人抱了抱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恩师的丈夫嘟囔:“得有20来年没见了吧?”
  她反驳:“没到20年,咱们大妮出生那年来随过礼的。几千的红包。”
  她转头望向袁辅仁,和气的笑:“小袁,我就知道是你,是不是?”
  那时,青年教师还没有楼房可住,在职工宿舍的平房,给两人分了一个单间的院子。袁辅仁徘徊了几天,忽然有一天院子门口贴上了红纸摆上了席,要庆祝一个女婴的百日宴。
  他在登记随礼的地方随了几千,姓名那里备注了学生,却写不下去一个笔画了。
  袁辅仁想,要是他写了,老师说不定在场中叫出他的名字。
  他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取得又丢掉免学费的资格,是怎么让没上岗多久的老师花掉预备结婚的钱垫学费。
  他也不想上台。
  但几千夹在统一格式的二百中间,极其显眼。
  她眼尖,退后两步,担忧地问:“小袁,你耳朵怎么了?受过伤吗?”
  佟予归清了清嗓子,袁辅仁抢先说:“工作压力太大,出问题了。”
  她把红包又塞回来,袁辅仁平静地说:“再多的钱也治不了了。”
  “希望这些能对老师有用。”
  临走前,袁辅仁终于问出了他害怕了很久的问题。
  “您攒的钱给我垫学费了,那结婚怎么办呢?”
  她笑着指了指沙发上的男人。
  “他出钱置办的酒席和大件,然后告诉别人,彩电和洗衣机是我买的。”
  袁辅仁略微吃惊了一下。
  佟予归代他说了:“老师,您没吃亏,没被为难就好。”
  她说:“他当时冲动,直接上门来吵了,最后还是负责的呀。”
  略微发福的男人变了个姿势,脸色似乎不太自在。
  女人甚至笑着眨了眨眼:“要是他那么小气,就不跟他结了。”
  男人连忙尴尬打断:“不小气,不小气。都要做老来伴了,说这些……”
  出了门,佟予归忍着笑说:
  “关于你老家传统男人的性格,我要开始地域黑了。”
  袁辅仁默默将头转向一边。
  “音量可以小到我听不见吗?”
  他们走到二三层之间的楼梯窗户旁,远处是收割后的枯黄秸秆。
  佟予归声音轻柔:“可以多原谅一点你自己了吗?”
  袁辅仁的眼泪刷得掉下来。
  佟予归抬手拭着他的眼泪。
  “如果早猜到是你,我要告诉你,没人怪你。”
  “你也永远可以被爱。”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13)
  袁辅仁瞪着挤进卧室的另一人,牙都快咬碎了,眼中冒火。
  “你来干什么?”
  小袁可怜兮兮坐在床上,一骂,干脆钻到佟予归怀里,头蹭来蹭去撒娇。
  “阿予,我也能自己做饭干活,不用他做饭吃。你不要赶我嘛……”
  袁辅仁:“你要不要脸?”
  佟予归连忙拍着怀中男大安慰:“不赶人,安心住。”
  袁辅仁本来把佟予归衣服解了一半,硬生生把扣子系回去。
  小袁羞涩道:“其实,我也看过了,没关系……”
  袁辅仁细回忆,七窍生烟:还真是!
  怪就怪自己开窍占便宜太早。
  既然如此,大袁不顾脸面重新剥光佟予归,从后背咬上肩,大刀阔斧就是干。
  小袁从前面伸手,小声说给他服务。
  佟予归两个都推不动,急的喊停。
  第177章 穿越那座恐惧的山(下)
  佟予归花了大力气才把扒在身上的男人弄回酒店。
  期间,袁辅仁又哭又笑,快乐的无以复加,头拱在他的颈窝上。
  “我也可以永远被爱,是吗?”
  “你永远爱我,对不对?”
  “无论怎样都爱我,对不对?”
  佟予归回答了很多“是”“好”,和“对”,不厌其烦。
  这么多问题,这么多疑虑,袁辅仁压在肚子里小半辈子,酝酿出的苦酒自己默默咽下。
  他只后悔自己察觉太晚。
  不然,还能让袁辅仁多相信,多快乐一阵子。
  佟予归眨巴眨巴眼,一点泪被阳光赶跑。
  “你……多自信一点。”
  袁辅仁一愣,揽上佟予归。
  “我还不够自信吗?我在生意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
  吹过白杨林,吹过秸秆的风轻轻掀起微长的头发,秋千一样荡起来。
  佟予归伸指点上袁辅仁的唇珠。
  “不是之前那种自信。”
  袁辅仁不说话,一口叼住手指,齿尖磨了磨。
  虚张声势沾了口水之后,又放下。
  袁辅仁转过头。
  他太知道佟予归指的是什么了,只是他一直以来放不下。
  从第一次见面那时起,袁辅仁的表面的自信十足,和内心深处的自卑不安就是一体两面的。
  支撑袁辅仁自满的,是耀眼的成果,是绩优主义,是对自己新身份不断强化的认知。
  是无休止驱动他的痛苦。
  他气焰最盛的时候,都从没想过,离开这光鲜的一切,佟予归还会爱他。
  成功像魔咒一样锁着他的爱意表达。袁辅仁摆脱不了内心的张牙舞爪,也就摆脱不了被自负撑着的居高临下。
  妥协和卑下只是手段。
  自家美人吃软不吃硬,袁辅仁没办法。
  佟予归淡淡笑着,在窄小的楼梯里抱他,在维护不当的破路上牵他的手,在望向他侧脸时用眼神吻他。
  袁辅仁招架不住。
  袁辅仁说:“我可以试试。”
  “但这是我的脊梁骨啊。”
  如果凌驾于人的张狂,不断进取的焦虑都被抽走。
  袁辅仁深深看了一眼佟予归,低声问:“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佟予归的回答堪称狂妄。
  “还有我。”
  袁辅仁松开手,像远离一团正烧着的火,又情不自禁牵上。
  没修复关系之前,佟予归不是又湿又冷,一直在下雨,没修好的水龙头一样偶尔嘎吱嘎吱的抱怨,还会在最快乐时流苦涩的泪吗?
  怎么一下恢复的那么快?
  不再下雨打湿火苗,他就自己静静烧起来了。
  袁辅仁想,把这团火塞进肚皮,做精神上的五脏六腑也没什么坏处。
  可是。
  袁辅仁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垂着眼睛悄悄问:“如果我一直摆脱不了条件苛刻的自信呢?你会失望或讨厌我吗?”
  佟予归笑他,笑的泪都出来了。
  “那样会很痛苦吧?”
  “我会继续爱你的。”
  今天对于袁辅仁来说,比预想中美好。
  “你哥们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出租车司机指了指太阳穴,对佟予归说。
  “不是。”佟予归回答。
  袁辅仁一直在哭,中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会笑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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