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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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暄明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林佳树在问什么。
  林佳树无奈地笑了——明明刚才看得那么出神,问又不知道,他今晚可真奇怪。
  趁着旋转桌上的酒瓶转到自己面前,挡住了视线,程暄明低头,把头埋得比酒瓶还低,他欲盖弥彰地抬手摸了摸后颈,不禁皱起眉头。
  他觉得自己今晚不太对劲,尤其是看到沈珏坐在林佳树身边,和他言笑晏晏的时候,尤其不对劲。
  程暄明在茶壶的遮掩下慢慢抬头,透过茶壶盖和藤条柄圈起的半圆视野去看对面的两人。
  两人间的缝隙比其他人都近,沈珏身体偏向林佳树,林佳树好像也并不排斥女人的靠近,正认真地跟她说着什么,沈珏偶尔插一句嘴,或许是开了什么玩笑,林佳树愣了下,随即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沈珏肩上装饰用的丝带尾不时扫到林佳树的胳膊,那频率逐渐与程暄明的心率持平,让程暄明越来越不舒服。
  他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和身边的人聊了几句,眼神又忍不住往对面看。
  这时服务生进门上菜,端来一盘油焖大虾。
  那是沈珏喜欢的菜。
  但以程暄明对沈珏多年的了解,她是宁可不吃也不想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那种人,除非——
  程暄明眼睁睁看着林佳树用筷子夹起一只虾,用筷子三两下剥出一半沾满料汁一半雪白的虾肉,用勺子放到了沈珏面前的碗里。
  这感觉程暄明不知道怎么形容。
  和亲眼看到林佳树照顾程照不同,和得知林佳树在病榻前为亲人端屎端尿也不一样,总之就是非常奇怪。
  在沈珏拍了拍林佳树的手背,笑着示意他再给自己剥一只虾,林佳树抬起公筷伸向大虾之时,程暄明突然间蹭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太大,一时间筷子勺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吃饭的,聊天的,喝酒的,全都停下动作看向老板,以为他有事宣布。
  “……”程暄明没忍住和林佳树对视,又迅速移开视线。
  经历了短暂的尴尬后,绞尽脑汁的程暄明举起酒杯,“那个,今天是咱们事务所的迎新聚餐,大家想吃什么就去点,随便点,今晚我买单。”
  “好——那我们再去点箱啤的?”
  “别喝太多了,我不能掺……”
  “算了,来酒酿圆子吧,女同志喝了还能美容养颜!”
  一群已经微醺的商量着再点点儿什么,勾肩搭背正往包厢门口走,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喝成眯眯眼的郑确一把拦住门口人的脖子,嘿嘿一笑:“聚餐怎么能少得了我?”
  他说着就带着人往包厢里面走。
  担心在其他地方喝了一轮的郑确看到林佳树后胡说八道,程暄明迎了过去。
  “你不是说和住建局的人吃完饭就回家?”
  “阿明……”郑确看见程暄明就扑了过去,含糊不清地念叨:“我失恋了……”
  程暄明听到从郑确嘴里说出的“失恋”俩字,头皮发麻,他是真担心郑确的精神状态,生怕他再被甩几次就想不开一二三跳了。
  现在把郑确留在这儿不是好主意,程暄明叹了口气,“我先叫车送你回去。”
  “你放心把我交给别人吗?”郑确抬头,俩眼肿得跟小灯笼似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哭的。
  程暄明掏出手机,正准备叫滴滴,却听耳边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林老师”,包厢内的谈话声顿时小了不少。
  程暄明浑身一僵,他迅速反应过来,拉着郑确往门外走,空出一只手去开门,他的手没接触到门把手,另一只手率先替他开了门。
  沿着手臂看去,是林佳树。
  “我送郑先生去打车吧。”关好门,来到走廊,林佳树主动说。
  “怎么能麻烦你,今天是迎新会……”
  林佳树当然知道是迎新会,但不是开给他的,听沈珏和旁边的杨琼玉聊天就能听得出来,她们谈在大学里参加过什么项目,得过什么奖项,去哪里参观学习,而对他,沈珏只有客套和礼貌,还有似有若无的颐指气使。
  林佳树有这个自知之明。
  “我吃饱了,没喝酒,放心吧。”林佳树不想跟程暄明解释太多,他简短地说了几句,从程暄明怀里接过了郑确,拉着人往电梯走。
  “那……你还回来吗?”
  即将进入电梯的人脚下一滞,程暄明只能看到林佳树的侧脸。
  “不了吧,太晚了,我想回去学习了。”林佳树笑得很勉强,他的脸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声音也是淡淡的,“晚安,程先生。”
  程暄明看到林佳树说完后在电梯门口顿了顿,他眯了眯眼睛,以为林佳树还有什么要说的,正准备抬脚追上去,却看到林佳树带着郑确闪身进了电梯。
  他走到电梯前,门已经完全闭合,上面的数字没过多久就变成了“1”。
  “呼……”林佳树那短暂的一顿让程暄明心里闷闷的,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单手扯了扯领口,心中的烦闷却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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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有两个人没喝酒光喝醋了,是谁我不说(
  晚安!!!
  第30章 海盐蜜桃冰面包
  转眼夏末,天气依旧闷热,蝉叫得没意思,比白事最后一天的戏班都敷衍。
  随便出去走两步都能闷出一身汗,人人恨不得在空调屋扎根。
  一次投标失败,让事务所里的紧张氛围到了顶峰,市场部上到投标经理下到文案挨个被程暄明和郑确叫到办公室“喝茶”,林佳树到事务所的时候,杨琼玉刚从程暄明办公室出来,眼圈泛红。
  她看到林佳树,抽了抽鼻子,好心拦住了他,劝他等会儿再进去。
  “你来晚了,程总对副经理发了好大的脾气,你没看见,那场面太吓人啦。”
  林佳树随手拽了张纸巾给她,“看你哭过,我以为你被骂了。”
  杨琼玉用纸巾沾了沾眼下,带着鼻音解释:“哪能啊,我这是鼻炎犯了,在里面都板着脸,我不敢打喷嚏,给我憋出泪了。”
  女孩丝毫不顾及形象,在林佳树面前擤了擤鼻子。
  看着女孩被擦红的人中,林佳树职业病犯了,忍不住上手,教了点擤鼻子不疼、还能快速擤出鼻涕的小技巧给她,“这样,回去买点凡士林,要变天了,过敏性鼻炎最怕这个时间节点。”
  杨琼玉很惊喜,“林哥你怎么会这么多生活小窍门?跟我妈妈一样!”
  事务所里知道他本职工作的只有程暄明,其他人也会猜测,偶尔旁敲侧击跟林佳树套话,但根本没人猜到林佳树在幼儿园工作。
  杨琼玉的话让林佳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
  气得肝疼的程暄明拿着要改的文书推门出办公室,门刚开条缝,就听到了女孩说林佳树像妈妈的言论,他脚步一顿,手扶着门慢慢推开,闻声望去,林佳树和女孩相视一笑的画面正好落入他眼中。
  程暄明没有立刻走出去,他回想起了昨晚女儿睡前跟自己的谈话。
  那是刚讲完丑小鸭的睡前故事,程照忽然问起身关灯的程暄明,自己是不是就是丑小鸭。
  程暄明听到这话下意识认为女儿是在幼儿园又被其他孩子言语霸凌或排挤了,他重新坐回程照床边,问她为什么说自己是丑小鸭。
  程照指了指面前平铺的童话书,那一页的插画恰好是一只看上去黑黢黢的小鸭子站在池塘边看雪白的鸭妈妈带着一群小白鸭游泳。
  “我和,他们,长相不一样,也……没有,妈妈。”程照说这话时,小手紧紧着被子边缘,蓬松的头发都显得毫无生气。
  丑小鸭的故事不是第一次讲,但程照是第一次对他发出这种疑问,这让程暄明不禁怀疑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触碰到了女儿敏感的内心。
  程暄明没直接回答,他问程照介不介意把小床分一半给自己。
  程照点头。
  程暄明上床,把女儿抱在了怀里,亲了亲她的发心,“照照没有什么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的,你们都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可能照照的肤色深了一些,但是我们国家也有很多深肤色的人呀,等照照长大了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不只有一种颜色,也不是只有一种可能。”
  程照似懂非懂,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问:“爸爸能讲讲,妈妈的事吗?”
  女儿过分乖巧懂事的样子让程暄明心疼。
  他很想跟程照说些什么,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于那个女人,他几乎一无所知,连程照的存在都是那个女人死后,他才知道的。
  他所了解的,也不过是在认领尸体,收拾遗物,办理死亡手续时,听到的只言片语。
  “你妈妈她……是全世界最好,最爱你的妈妈。”程暄明罕见地咬了下下唇,边想边说,“她和你一样,有一头深色的卷发,很长,披在脑后像海藻一样,她很喜欢大海,喜欢潜水……你就是在海边的医院出生的。你第一个英文名dive,就是她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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