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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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止,不要为难他们。”
  辛止走在他旁边,没说好或者不好,只是牵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走了一段路,辛止忽然停下来。
  “酸奶。”
  李世安愣了一下:“什么?”
  “长安街那家便利店。”辛止看着他,“你不是想喝吗?”
  李世安怔怔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辛止看到,他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里面有一点亮光。
  李世安:“好。”
  长安街的便利店不大,门头很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酸奶在冷藏柜最下层,李世安蹲下来,翻了好几瓶,最后挑了一瓶原味的。
  辛止站在他身后,看他挑了半天就挑了一瓶,问:“就一瓶?”
  “嗯,就想喝这个。”
  辛止没说话,去柜台结了账。
  李世安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凉丝丝的从喉咙滑下去。
  “好喝吗?”辛止问。
  李世安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把瓶子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辛止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喝过的瓶口,张嘴抿了一小口。
  “怎么样?”
  “太甜了。”辛止皱着眉。
  李世安笑了一下,把瓶子收回来,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沿着长安街往回走,路过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李世安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风从街那头吹过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回去吧。”辛止说,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体温,软软的,有辛止身上淡淡的气息。李世安把半张脸埋进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子就停在前面不远。
  李世安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正往前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那里有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他认识,是白景文,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步子很快,背影都透着一股疏离。
  后面那个紧跟着,伸手扯住白景文的衣角,被甩开,又扯住。
  是向景之,他嬉皮笑脸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景文头也不回,步子更快了,向景之小跑两步追上,又去扯他的袖子。
  李世安停下脚步,辛止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一点,向景之不知道说了什么,白景文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一眼大概不太友善,因为向景之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那个人,”辛止忽然开口,“在追求阿文。”
  李世安转过头,有些惊讶:“真的吗?”
  “嗯。”辛止的声音很淡,“他的性取向不是什么秘密,从小生活在国外,家风也比较开放。”
  李世安点点头,又看了街对面一眼,向景之已经追上去了。
  “好像很久没见到赵磊了。”李世安收回目光。
  辛止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又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在国外。”
  “去国外干什么?”
  “不知道。”辛止顿了顿,“追着祁于飞去的。”
  李世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象了一下赵磊那个咋咋呼呼的性格,追着祁于飞满世界跑的样子,大概走到哪里都不得安宁。
  不远处的两个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
  白景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辛止正低头给李世安整理围巾。
  李世安仰着脸,不知道说了什么,辛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景文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酸,也不是涩,只是很平静。
  像看了一场终于落幕的戏,台上的灯灭了,幕布合上了,观众起身离场,心里空空的,但也只是空空的。
  “啧啧啧。”向景之凑过来,下巴朝街对面扬了扬,“那个李世安,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拿下辛止那样的人。”
  他歪着头想了想,“还以为像他那样脾气差得要死的人,会孤独终老呢。”
  白景文懒得理他,转身就走,向景之立刻跟上,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哎,你走慢点。”他小跑两步,跟上来,又去扯白景文的袖子,“我说错什么了?”
  白景文没说话,步子越走越快。
  向景之跟在后面,腿比他长一截,却走得磕磕绊绊的,因为他的手一直攥着白景文的袖口不放。
  “你松不松?”白景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冰冷。
  向景之笑眯眯的:“不松。”他攥得更紧了,“一松你就跑了。”
  “我跑什么?”
  “你哪次见我不跑?”向景之歪着头看他,“上次在云顶,你看到我就绕道走,上上次在金融街,你隔着一条马路假装没看见我,上上上次——”
  “行了。”白景文打断他,别过头去。
  向景之果然不说了,但手也没松,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街边,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白景文的围巾飘起来,扫过向景之的手背。
  “你围巾散了。”向景之说。
  他松开袖口,绕到白景文面前,伸手去整理那条被风吹乱的围巾。
  手指绕过围巾的边角,一圈一圈地缠好,最后塞进大衣领口里。
  白景文没动,他垂着眼,看着那只在自己领口停留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
  “好了。”向景之收回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白景文,你今天的围巾打得真丑。”
  白景文抬眼看他,没说话。
  向景之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其实也还行。”
  “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白景文忽然问,声音不高不低,被风一吹,有些散。
  向景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白景文转身就走,向景之赶紧追上去,这次没敢扯袖子,只是跟在旁边,半步的距离。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我就是想跟着你。跟着你就高兴,不跟着你就难受,你说这是什么毛病?”
  白景文:“神经病。”
  “白景文,”向景之又凑近了点,“你是不是讨厌我?”
  白景文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说一句讨厌我,我立刻就走。”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这句话吹得很远,白景文停下来,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白景文看着他,然后他抬手,把向景之被风吹乱的领口整了整,动作很快,快到向景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手,转身继续走了。
  向景之愣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看了看白景文的背影,那个背影走得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笑了起来,跑了几步追上去。
  “白景文。”他喊了一声。
  白景文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点。
  向景之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挨着肩膀。
  这次他没扯袖子,也没拽衣角,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风从背后推着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去。
  第81章 认门
  七个月后。
  九月初,首都进入夏季,a大的梧桐树撑开浓绿的伞盖,蝉鸣从早到晚,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又让人觉得踏实。
  李世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刚寄到的期刊,窗外有风吹进来,掀开他面前的稿纸,哗啦啦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期刊的封面,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旁边是一行小字:年度文学研究创新奖。
  敲门声响了,隔壁办公室的王老师探进头来:“李老师,恭喜啊!院里都传遍了,你那篇论文拿了今年的创新奖。”
  李世安转过身,笑了笑:“谢谢王老师。”
  “谢什么,这可是咱们系头一回拿这个奖。”王老师走进来,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笑,“学院领导刚还在说,要给你做个专访,发在官网首页上。”
  李世安摇摇头:“不用了吧,就是一篇论文。”
  “你可别谦虚了。”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年纪,拿这个奖的,全国也没几个,好好干,前途无量。”
  送走了王老师,李世安坐回桌前,把那本期刊翻开,找到自己的那篇文章。
  《中国现当代文学中的“等待”母题——以沈从文、废名、汪曾祺为中心的考察》。
  他看了两行,又合上了,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很吵。
  奖金是后来才到的,不多,五万块,到账那天,李世安看了一眼手机短信,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了“安宁”公益基金的账户。
  这个账户是杨安宁去世后开的,以她的名字命名,专门资助贫困地区的学生,这些年他断断续续往里存钱,不多,但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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