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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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得匆忙,一下子撞在闻辙肩上,又很快立稳身子继续向外冲去,留下浓重的酒气。
  闻辙偏头给了林助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给外面的司机打去电话。
  “哎哟,这又是怎么回事啊!”主任头大地看着男人跑了,又看看头顶的天花板。
  闻辙依旧喜怒不形于色,迈步上了楼梯。
  2011年他离开后,这段楼梯又在这里沉默了十年,僵了筋骨,每走一步就响一声。
  不用主任带路,他就走到二楼的某个房间前,房门半掩着,透出一束紫色灯光。
  “这小子今天怎么也在做这事情……不是说了今天别乱来么……”
  主任在后面小声嘟囔。
  闻辙伸出一只手,缓缓推开门,紫光顿时流泻而出,像紫色的河水,刚好在沾湿闻辙的鞋尖之前停下。
  房间里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同闻辙的心跳重合。
  身后响起林助和众人的惊呼,有人问要不要叫个救护车。
  闻辙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倒地不起的人,他好像早已习惯上位者的姿态,无时无刻区别着人与人之间的尊卑。他从上到下的目光足够冰冷,又意味深长,让溺在这片紫色湖泊里的人无处可藏。
  眼前的人腿上的黑色丝袜被撕出大片大片的破洞,靠近大腿根部的地方还有被用力掐出来的红痕;他的格裙裙摆杂乱地掀起,裙褶炸开,再往上是不知原本就暴露还是被扯大的领口,胸前大片皮肤都被抓红了,有几道伤口还渗着血珠。
  他原本精致的脸上全是红紫的伤,额头高高肿起一个包,眼泪不受控制地接连滑落,弄花了艳气的妆,混着汩汩的鼻血,顺着脸颊砸到衣服上,洇出一团一团的血污。
  身侧还有个被撞倒在地的三脚架,顶端一头夹着的手机里不断传来恶毒的谩骂,说他不讲诚信,屋里藏了男人,视频打到一半就跑路。
  姜云稚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还没认清当下的状况,他的大脑里只有刚刚那个突然冲进来的醉汉,和一场未遂的强暴。
  还有醉汉嘴里一直念着的“果果、果果”。
  闻辙看见姜云稚死死捏在手里的刀。
  他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静,眉头蹙起,不知是嫌恶还是烦躁。
  “闻总!您先出来吧!我来处理!”主任硬着头皮说。
  林助也没料到这种局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闻辙没有回答他们,却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霎时间,紫色的灯光被收回这片冰冷的湖泊,用手臂支撑着疼痛的身体的姜云稚恍惚间觉得,自己和菜市场的案板上被钉住的死鱼没什么两样。
  打在肉类上的那种灯光和自己房间里的颜色很像,用来掩饰食物的不新鲜,若不仔细看,便看不清那些小小的、一个个腐烂的疮洞。
  “姜云稚。”
  十年后再听闻辙叫自己的名字,姜云稚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全部坏死了。
  姜云稚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磕伤的膝盖涌出鲜血。他战栗着丢了手里的刀,去拿支架上的手机,屏幕里的人瞧见他,诧异地说了句“搞什么”。
  姜云稚颤抖着手挂了视频,他感觉到顺着膝盖流下的一股温热,低头一看,血像两条红色的小溪,在他的腿上蜿蜒盘旋,最后滴在了地板上。
  他呆呆地盯着伤口看了几秒,才把脸转向闻辙。
  原来十年那么长,闻辙已经长到这么高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那是种不平等的视线交互,是闻辙在俯视遍体鳞伤的姜云稚。
  “你也是来要房子的吗?”
  姜云稚随手在膝盖的伤口上抹了一把,又用没有沾上血的手背擦了擦脸。
  闻辙平静地看着他把自己脸上的污迹晕开,又因为按到被打的地方而疼得呲牙咧嘴。
  “是政府和华闻商定的净地交付截止日期快到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只是用通知的口吻告诉姜云稚一个事实。
  姜云稚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带上些哀怨,他想抬头看看这个房间,虽然从他开始和人打视频跳舞的时候就把灯光改成了紫色,但总体布局还是照旧的,床和衣柜还在那里,正对面是他们曾经一起写过作业的书桌。
  十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怎会如此,闻辙怎么能要把这里拆掉?
  姜云稚得知闻辙是闻家小少爷的时候只觉得世事难料。十年前的他能用剩下的童年去接受,曾经对他最好的哥哥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却无法忍受十年后的闻辙对这个咖啡馆如此无情无义。
  膝盖已经没有再继续流血了,他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在此时凝固了,只剩下如置冰窟的无措。
  是闻辙让这苦等十年的重逢变得不堪的。
  姜云稚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是不屑一顾的,眼泪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闻辙始终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等他稍微平复些了,才开口道:
  “我记得这房子现在是在你母亲名下吧。”
  姜云稚愣了一瞬,听着闻辙继续说:“让我和她谈吧,我可以给你们最大限度的补偿。”
  “和她谈?”
  姜云稚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突然不顾身上的伤,大步流星地掠过闻辙,猛地推开门,守在外面的人皆是一惊,怔愣地看着这个穿着凌乱的女装的男生不管不顾地走向对面,撞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他面向闻辙,手指着身后的房间,尖声质问:“你告诉我怎么和她谈!”
  闻辙朝他走去,每一步都让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他发疯般地吼,吼到最后是难以抑制的哭腔:
  “你告诉我……怎么和她谈……”
  闻辙看向房间里面,这曾是花姨住的那屋,一切陈设都没有改变,唯独不同的是床上躺着的人。
  姜果面色苍白,那么大的动静,她却仍一动不动地闭着眼。四十岁出头的她面颊蜡黄凹陷,头发如枯草,姜云稚冲过去掀开被子,露出她骨瘦如柴的躯干和不正常地蜷缩着的手脚。
  这分明是一具老人的身躯。一具苍老的、瘦弱的、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将死之人的身躯。
  闻辙眉头紧蹙,手臂上布满因用力握拳而生出的青筋。
  姜云稚蹲下来靠在床边,用双手捂住脸,无力地对他说:
  “闻辙,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就不会选这块地。”
  “你觉得,如果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你还会有现在这样撒泼的机会吗?”
  闻辙语气冰冷,让姜云稚听了之后浑身一颤。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闻辙居高临下的视线。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面前的闻辙真的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人。
  林助尴尬地笑着跑进来,对两人说:“我们有话好好说!姜先生,我先让人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还在流血呢……”
  他和闻辙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不置可否,他只好先把姜云稚扶起来,让人拿着医药箱进来做个简单的包扎。
  在刚才被关在门外的几分钟里,林助意外地记起了姜云稚的脸。
  他跟着闻辙的时间算长了,很早之前就见过闻辙放在办公桌角落的一张照片,那照片被卡在相框的角落里,只有证件照大小,是个漂亮的小男孩。
  小男孩笑得灿烂,他花了些时间才将屋内那张满是污渍的脸与之对上。
  作者有话说:
  这是小柊第一次写这样的题材,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宝宝们多多包涵,大概率会边修边写,欢迎宝宝们一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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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新伤和旧瘢
  姜云稚膝盖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几乎是被磕掉了块肉,林助看得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凝重地说:“姜先生,您得去医院进行专业的清创缝针。”
  没等姜云稚回答,闻辙就沉着脸说:“马上跟我去最近的医院。”
  “……我不去。”
  闻辙的耐心似乎彻底告罄,他一把抓住姜云稚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不仅该去医院,还应该去报警,告诉警察是什么人把你弄成这样的。”
  姜云稚偏过头拒绝看闻辙的脸,闻辙便用力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他的指腹划过姜云稚被睫毛膏染花的眼尾,又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急诊室的医生拿着镊子,夹住沾了碘伏的棉球在姜云稚膝盖上的伤口擦拭,从内到外,因为创口太深,棉球要探进那块血肉模糊的坑洼里转动,进去时是深褐色的碘伏,再夹出来时便带着血沫和肉渣。
  林助看得心惊胆颤,好几次都背过身不敢直视。闻辙始终眉头紧锁,盯着面色苍白的姜云稚。
  出门时姜云稚换上了正常的衣服,却因为身形太瘦,穿在身上始终松松垮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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