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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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辙的脸上还有新鲜的水痕,很快又一颗水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流着眼泪。
  第二天,雨终于小了些,原定的室外活动改为室内午宴,一切结束后,严明珠和林源惊觉,闻辙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小姜要开始新生活!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第38章 这是一把出鞘的剑
  “喂……?”
  室内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床上的人还戴着眼罩,基本一点光亮都感觉不到。
  刚刚手机惊天动地地震了好久,被吵醒的许佩迟就这样摸索着接了电话,半只耳朵贴在屏幕上,隐约有又要睡着的架势。
  “许先生,您现在在深市吗?”
  林源声音中带着微弱的喘息,似乎是正在跑动。许佩迟抱着枕头停顿片刻,强制给脑袋开了机,慢慢地摘了眼罩,整张脸皱成一团,眯起眼看向手机。
  “我不在深市啊……我这几天在海市。有什么事吗?林助理怎么突然找我?”
  “闻总不见了!”林源急得声调拔高,“怎么也联系不上,昨天他就着急回去,我怕他已经不在岛上了……”
  一听这话,许佩迟直接清醒了大半,手中的眼罩也丢到一旁,忙问:“他怎么还能丢?他不是在订婚吗?”
  闻辙的订婚宴,许佩迟没有参加。一半是因为他前段时间专门来海市看音乐节,顺带物色到了较好的地段准备开新工作室,另一半是他知道闻辙为这件事烦闷不已。既然双方都不是真心想要订婚,那他做朋友的没必要出席这样一个商业性质太强的宴会。
  怎么还能搞到一半人跑了?
  “情况有点特殊……”林源的声音压下来,犹豫一阵后才慢慢说,“姜先生的母亲去世了……”
  “什么?”许佩迟瞬间睁大了眼睛。
  “闻总知道后情况不太好……现在也不方便报警,毕竟大张旗鼓办了订婚宴,大家都还在岛上,要是被太多人知道闻总不见了也不好……所以得麻烦您也试试联系一下他,我们这边也在让深市的下属去找人。”
  林源语气为难,而许佩迟也不管有的没的了,连忙抓起手机查看自己的航班,准备改签最早的飞机回深市。
  严明珠被闻辙这一出折磨得头昏脑胀,一下午都压抑着怒火和别人周旋。
  每当有人问她怎么不见闻辙的时候,她都只能尬笑着说闻辙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
  原本按照计划在岛上持续三天的宴会,她也没办法一个人维持下去,时间越长,破绽越多。斟酌许久后,她决定借天气原因提前一天返程。
  就在晚上她在阳台上气急败坏地叼着烟继续给闻辙打电话的时候,林源突然发来消息说:
  【闻总现在已经回深市了,白天他去了别的地方,许先生说他也问不出来究竟去了哪里。】
  严明珠含着烟深深吸了口气,她脱力地直接坐到冰凉的地板上,看向大海出神。
  她愈发怀疑自己走的路是不是不正确了。生活为何总是一地鸡毛。
  许佩迟是在闻辙郊区那套大平层门外蹲了几小时,亲自蹲到闻辙回来的。
  本想用力推他一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伸出去的手却迟疑了,最后只停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许佩迟从来没见过如此脆弱的闻辙,甚至可以称得上颓废。
  “人安全回来了就好。”
  想到姜云稚的事,许佩迟心生忐忑,只能看着闻辙行尸走肉般开门、进屋,径直走向一个五斗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
  许佩迟皱起眉追进去,抢过他手里的药瓶,仅剩的几颗药片在里面叮当作响。
  “你想干什么?”
  闻辙没有反应,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许佩迟,看得对方心里发毛,最后犹豫不定地把药瓶交回他手里。
  他倒出来两三颗喂进嘴里,许佩迟确定了是在合适的剂量范围内,便也不拦他。
  “他不会原谅我的。”
  干吞了药的闻辙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许佩迟懵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姜云稚。
  几次话到嘴边却都说不出口,许佩迟嗫嚅半天,最后小声说:“……不是你的错。”
  虽然话听起来缺乏一些同理心,但事实如此,姜果的病情到那种地步了,不论怎样都是这个结局。闻辙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闻辙还是说:“他不会原谅我的……他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也不会回来了……”
  一双空洞的眼睛在自己生活过很久的地方仍然找不到视线的焦点,仿佛这里的所有物品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没有姜云稚,这里就不过是一个四方盒子,是一个巨大的棺椁,是他的处刑地。
  许佩迟听不出闻辙口中到底有些什么人,只以为他在念叨姜云稚。
  只有闻辙自己知道,他就快要被潮水般的痛苦彻底溺亡,这痛苦中有极大部分是对姜果的愧疚,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姜果去世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位母亲去世了。
  因为当年的不告而别,再听闻外婆的死以后,闻辙明白姜果对他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
  姜果恒以为他是远走高飞,满心沉浸好日子的白眼狼,不愿再靠近曾经的泥沼,却不知他经历了怎样沉痛的十年。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是在和姜云稚重逢以后,才知道这十年间发生在天上云咖啡馆和自己外婆身上的遗憾往事。
  那时姜果已经成枯槁模样,闻辙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他知道姜果对他有怨有恨,他与姜云稚的关系也称不上健康,所以他无法再露出同幼时一般亲切的笑容与这位母亲寒暄;但他也同样记得,姜果曾是他的家人,所以他为她安排最好的医疗,想尽一切办法照顾她,这都不只是为了姜云稚。
  人的爱恨就是很复杂的东西,直到彻底失去了,才觉得大半颗心都被挖走一块,多爱多恨都填不起来。留下的,不过是一个风吹过时还会疼的肉洞而已,专制而蛮横地强迫人一次又一次为这次失去忏悔、流泪、悲痛欲绝,不给出走的机会。
  洞多了,人就空了。
  闻辙痛苦地弓起身子,双手交握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从小幅度的撞击变成大力捶打,他仍旧痛不欲生地喃喃:
  “他会恨我的。”
  许佩迟不放心闻辙一个人留在家里,只好将就着在这里过了一夜。
  闻辙的状态令人焦心,因为药物的缘故,晚上他很快就晕睡了过去,可到了半夜,许佩迟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开门一看,闻辙又在柜子里找药。
  一段时间持续地摄入精神类药物,导致他现在不吃药就无法入睡。
  许佩迟制止他过量吃药,却又没有别的能让他睡觉的办法,两人只能干耗着直到天亮。
  等到严明珠赶过来时,一开门就看见心力交瘁的许佩迟,半身不遂地靠在鞋柜旁,几乎整个人都要滑倒在玄关。
  “闻辙人呢?”严明珠觉得自己的血压越来越高了。
  许佩迟无力地用手指了指里面。
  他的工作室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等来了严明珠便逃走,并暗自为闻辙捏了把汗——严明珠看上去火气可不小。
  绕过一地杂乱散落的衣物和掉在地上没人收拾的杯具,严明珠直冲虚掩着门的影音室,闻辙颓靡地坐在一角,双目无神地盯着银幕。音响将电影中的呐喊与哭泣源源不断地推出,像是在哭丧某个人不幸的一生。
  严明珠一步步走过去,闻辙没有任何反应,像动物园里关久了出现刻板行为的猛禽,丧失攻击性和全部目标。
  “你闹够了没有?”
  女人的声音很快被电影里的动静盖过去,闻辙还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不像在看电影,也不像准备好来一场促膝长谈。
  严明珠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面色铁青地指向闻辙:
  “你这样有意思吗!你都26岁了闻辙!做每一件事之前为什么不先考虑考虑后果!”
  一直以来像一尊雕塑似的静默着的闻辙重重地眨了几次眼睛,开口间声音艰涩:
  “他妈妈去世了,这就是后果……”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分不清状况!你从来没有真的处理好感情和现实之间的关系!你的人生究竟有没有重点!”
  一股火气直窜胸口,烧得发疼。严明珠厉声吼道,不管闻辙有没有听进去,她失控地继续高声斥责:
  “我们的前途是绑在一起的!我都三十岁了……就算你不对自己负责,也得对我的人生负责啊!当初是你找上我的!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约定、肆意妄为,我怎么办!
  “你以为事情很简单吗?你凭什么觉得把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困在自己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你凭什么又想要拯救自己的事业,又想要感情?他和他的母亲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你,闻辙,你永远都想当然地做每一件事,你不尊重我的努力,也不尊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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