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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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鸣夏默默穿上。
  洗漱后下楼,林秀云果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简单的白粥,配着炒米粉、煎蛋和几样小菜。
  粥煮得米粒开花,稠滑温暖。
  一家人围坐吃着,话题家常。
  囡囡精神头十足,叽叽喳喳。
  严国栋看报纸,偶尔插一两句话。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李鸣夏早已是这画面里的一部分。
  饭后。
  严知章对父母说带李鸣夏出去转转。
  林秀云叮嘱晚上回来吃饭。
  车子开出小区,却不是往繁华的商业区去。
  李鸣夏看着窗外变化的街景没有问。
  他对羊城不算熟,但他信严知章。
  车子最终驶入一栋挂着缠招牌的楼前。
  “这里?”李鸣夏问。
  “嗯。”严知章熄火,解开安全带,“一个你好奇的地方。”
  推门进去。
  内部的氛围与外表的工业感截然不同。
  灯光柔和,空间开阔,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大厅里陈列着一些装置艺术和摄影作品。
  主题隐约与束缚、结构、张力相关,但并不露骨,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艺术美感。
  零星地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这就是缠的一楼。
  上次严知章因心事直接掠过这景坐电梯上了楼。
  这次短暂的驻足让李鸣夏缓解着心绪。
  王少晨带着点玩世不恭地迎了上来,目光在严知章和李鸣夏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李鸣夏两眼,然后对严知章明知故问道:“稀客啊,严大主播,这位是……?”
  “李鸣夏。”严知章介绍得简单,又对李鸣夏说,“王少晨,这里的老板,我朋友。”
  “李鸣夏……”王少晨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得意味深长,“久仰,阿章提过,你们自便,需要什么叫我。”
  说完,他冲严知章眨了下眼后离开了。
  两个人并肩步入电梯,走过艺术走廊。
  严知章牵着李鸣夏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张铺着深色亚麻布的工作台,一把椅子,一个矮柜,墙上挂着一些材质颜色各异的绳,还有一些李鸣夏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精致专业的工具。
  房间里除却沙发之外,比上一次多了一张小茶台。
  “这是你的?”李鸣夏环视四周,这里的感觉和严知章在十二楼的温馨小家不同,也和他自己鹏城公寓的冷峻不同。
  这里弥漫着不用于小家的味道。
  “算是。”严知章走到工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台面,“这里提供私人工作室给会员,我会偶尔来玩这个需要专注和冷静的游戏,它能让我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
  他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看着李鸣夏。
  “压力大的时候或者心里很乱的时候来这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里的绳索、结构、受力、以及……”他顿了顿,“以及旁观其他绳师和被缚者的反馈来获得平静。”
  李鸣夏走到他面前,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严知章身上与这个空间融为一体的干净气息。
  “被缚者?”他问。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平静:“专业的模特,他们签了协议,有安全词,一切在可控、自愿、专业的范围内,纯粹的技艺交流和心理释放。”
  他解释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暧昧或隐瞒。
  “但我没有模特。”
  李鸣夏没说话的看着他。
  他想起严知章直播时的游刃有余。
  想起他在家人面前的温和周全。
  想起他安抚自己时的温柔坚定。
  原来这个人也有需要这样专门的空间和方式来清空自己的时刻。
  “你带我来这里。”李鸣夏陈述。
  “嗯。”严知章点头,“因为有些话在外面说不清楚,在这里好像更容易坦白。”
  他示意李鸣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人面对面地隔着一点距离。
  照明灯的光线勾勒着严知章的侧脸,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静,甚至有些严肃。
  “你砸四千多万的第二天,我在这里一个人盘了很久很久的绳,我在想我能不能接住你,不是钱,而是你这个人这份不管不顾且倾尽所有的势头。”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李鸣夏:“所以后来我把我们的事跟少晨说了,其实不用我说,他大概也猜到了。
  我出柜那年,我这几个朋友就知道我心里有个人,一个只在网络另一端,凭声音让我心动的人。”
  那时候的他觉得这很荒谬也很惶恐。
  喜欢一个同性已经需要勇气。
  更何况是喜欢一个素未谋面,仅凭声音和文字投射想象的人……
  这更像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危险倾向。
  李鸣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隔着屏幕的仰望和沉默的追逐。
  “少晨这个人,”严知章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他擅长劝分不劝和,爱出些听起来离谱的馊主意,但奇怪的是每次心烦意乱来找他,听他那些及时止损、网络虚幻、现实为重的论调反而能让我逆反,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听他说完,答案往往就浮现出来了。”
  “所以那天……”严知章看着李鸣夏的眼睛,“在这里,我最终得出的答案是:我想试试,我想接住你。”
  李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胸腔里翻滚地找不到出口。
  第92章 我想把师兄藏起来。
  严知章却像看透了他的沉默,用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开口:“在这里不用斟酌,想到什么说什么,关于我,关于我们,关于你自己的任何事。”
  长时间的静默。
  李鸣夏的视线落在严知章扶着膝盖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稳定、能做饭、能操控绳索,能在他紧张时给他力量。
  那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于是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严知章眼里,那里面翻涌着深沉黑暗的占有欲和袒露脆弱的忐忑。
  “师兄,”他的声音干涩,但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想过把你藏起来。”
  严知章眸光微动,没有打断。
  “藏到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李鸣夏继续说,但他的语速很慢,慢到仿佛每个字都在权衡却又控制不住地倾泻,“我想要你的眼里只有我,想让你身处在我的注视之下,想知道你每时每刻在做什么,在哪里,和谁说话……想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到嘶哑,“有点发疯。”
  是的,想得发疯。
  但他没做,因为他模糊的感知到:如果他真的做了,他得到不是他想要的师兄。
  这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的情话,只是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挖出来地带着血丝的欲望。
  他把它摊开在这里。
  在这个严知章用来寻求平静的地方。
  他用带着孤注一掷的坦白来诉说着自身克制的贪婪。
  严知章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奇怪的是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甚至连不悦都没有。
  有的只有了然的平静。
  他看了李鸣夏许久,久到李鸣夏几乎要垂下眼睛。
  然后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是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我感知到了,师弟。”
  李鸣夏猛地抬眼。
  “你的声音完全不会藏……,”严知章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低笑了一声,“从刚刚认识开始,从初次见面开始,你看着我的眼神,你靠近时的紧绷,你那些看似笨拙的直球……里面都写着这些,我听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地想着如何组织语言。
  “我回羊城的那个晚上,我做过一个梦。”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回忆的恍惚,“梦里的我被一只野兽全方位地死死盯着,它没有恶意,但那种被锁定到无处遁形的感觉非常清晰,于是我醒了。”
  因为梦里那双野兽的眼睛是属于李鸣夏的。
  那双眼里只有紧锁猎物的决意和杀意。
  “所以醒来后,我求助了第二个朋友。”严知章继续道,语气恢复平稳,“一个圈里有口碑的朋友,不是为了分析你,是为了弄清楚我该怎么应对这种浓度和强度都超出常理的情感,或者说我们之间该怎么建立一个既能容纳它又不被它吞噬的结构。”
  他用绳艺里的结构来描述他们这段感情。
  “我们需要一个界限,师弟。”严知章的声音很温和,“一个安全的界限,我不是要把你推开,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让我们能长久又健康地在一起,你的感受和欲望,我接收到了,我承认它的存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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