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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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妙荷恍然道:“正巧那时童夫人马车经过仙来酒楼,那猫儿闻到鲜鱼味道,便再也按捺不住,趁机跑了出来。”
  “正是如此。”
  果然,不消片刻,那猫儿再次跃了出来。
  只见它口中紧紧叼着一条巴掌大的银鱼,从容地跃至墙头,正要循着墙头逃离之时,却听得墙下似乎有人在喊它的名字。
  “雪球!”
  猫儿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杨玉成。
  杨玉成却一动不动,只是含笑望着猫儿。一人一猫对视良久,忽的,那猫儿耳朵动了动,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一甩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走了。
  “它跑了!”陈妙荷焦急地拽了拽杨玉成的衣袖,“还不快追!”
  “为何要追?”杨玉成却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白猫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我不过是来看看它是否安好。”
  “可你明明答应了崇国夫人……”陈妙荷的话语戛然而止。
  杨玉成闻言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陈妙荷的脸上,复杂的情绪在目中涌动。
  “我又反悔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它不似他,被仇恨困于原地。
  天大地大,它自有一番自己天地。
  第57章 巫蛊咒(一)
  灿烂晚霞漫过天际,最后一抹金晖斜斜掠过大理寺的青瓦。
  官署里已空无一人,杨玉成独坐于案前,翻着眼前不知看过多少遍的案卷。
  门吏又躬身来报:“杨大人,覃府的马车已在大理寺前等了好几日了,方才覃府小厮来催,说是崇国夫人即刻便来,您还是快出去看看罢。”
  翻阅案卷的手指一顿,杨玉成不禁面露苦笑。
  几日前,刘文亮以纯金打造了一只真猫大小的金猫,称已寻到崇国夫人的爱猫,亲自将金猫送进覃府。
  听闻此举颇得覃相欢心,就连一向娇蛮的覃童舒竟也没有多加挑剔,杨玉成还以为寻猫之事就算了结,谁知刘文亮前脚刚从覃府离开,覃童舒后脚便遣人来大理寺寻杨玉成。
  他至今记得,那传话的小厮立于他面前,惟妙惟肖地学着覃童舒的语气:“杨玉成,你别忘了,当日你可是答应我,若是寻不到白猫,便要日日为我洒扫庭院,躬身奉茶。”
  杨玉成拒绝不得,只好借口公务繁忙,避在官署之内,连着好几日都未曾归家。却没想到,这覃童舒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竟屈尊降贵寻到大理寺。
  逃避已然无用,杨玉成慢吞吞朝着官署外走去。
  覃府马车正等在大理寺外,一见杨玉成,小厮便颠颠地跑过来,赔笑道:“杨大人,请上马车罢。”
  杨玉成微微一愣:“不是说崇国夫人要来?”
  小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道:“杨大人,小姐说了,她在珍宝阁等你。”
  事已至此,再回官署去已是不可能,杨玉成只好无奈地上了马车。
  月上柳梢,御街上正是热闹之时,可珍宝阁附近却静悄无声。一队黑衣短打的护卫守在阁外,面目表情地盯着拾阶而上的杨玉成,待他走至门口之时,才侧身让开通行之路。
  杨玉成抬脚踏入珍宝阁内,只觉一股甜腻香气扑鼻而来,熏得他脑仁发胀,而覃童舒正懒洋洋倚在正中的紫檀木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眼前琳琅满目的钗环珠宝。
  “公务繁忙,玉成来迟,还望夫人见谅。”杨玉成躬身作揖。
  覃童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将他晾在那里。约莫一盏茶功夫,见杨玉成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动也未动,方才露出些许笑意。
  她随手拿起一支精美繁复的蝴蝶金钗,朝杨玉成道:“探花郎,你来瞧瞧,这金钗配我如何?”
  杨玉成这才抬起头来,恭敬道:“此钗虽好,却衬不上夫人之美。”
  “此话怎讲?”
  “金钗于旁人而言已是贵重,可衬着您的姿容,倒显得有些俗气。”
  “既然如此,你便来为我挑一挑。”
  杨玉成向前几步,在众多钗子中执起一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钗,奉于覃童舒面前。
  覃童舒目光在玉钗与他英挺的面容间来回流转,忽的一笑,侧身偏过头去,娇声道:“有劳探花郎。”
  杨玉成执钗的手微微一颤,半晌,似是下定决心,将那温润玉钗小心翼翼插入覃童舒的发髻之中。
  覃童舒转过脸来,乌黑鬓发中一抹玉色,钗尾牡丹层层盛放,更衬得她容色娇艳。她抚着头上玉钗,笑道:“如何?”
  杨玉成偏过头避开她灼灼目光,拱手道:“玉钗衬佳人,相得益彰。”
  “探花郎为何不敢看我?”覃童舒眼波流转,起了逗弄之心,故意起身朝他而去,指尖刚要触到他下颌之时,忽听门口一阵喧哗。
  “郡王!小姐吩咐过……”
  “本王你也敢拦?”
  话音未落,只见门口闯进一个华服男子,他年约二十出头,个头不高,却生得极胖。金线蟒纹紫袍裹着臃肿身形,圆脸上细眉小眼,双下巴几乎遮了脖颈,一笑起来,更是连眼睛都看不见。
  “童儿,你来逛珍宝阁,怎的不叫表哥来陪你?”那男子晃着肥硕身躯笑嘻嘻凑近,覃童舒却一脸厌烦地撇过头去,不欲与他多言。
  一见来人,杨玉成脸色微变,后退两步恭敬行礼道:“下官参见恩平郡王。”
  恩平郡王赵元祥烦躁地挥了挥袖,正要开口驱赶,目光不经意扫过说话之人的面容,绿豆眼陡然暴睁:“杨玉成?谁准你在这儿的!”
  “下官惶恐。”杨玉成垂首行礼,眸中闪过异色。
  他虽拜在覃相门下,却与恩平郡王素无交集,可此时对方眼底迸发的阴鸷却令他确信,前番出现在他卧房之中的黑衣人并不是误会一场。
  “我让他来的!”见赵元祥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覃童舒忍不住为杨玉成出头,“倒是你,才是不请自来的那个!”
  “童儿,我早和你说过,这小白脸不可信,你怎么偏不信我。”赵元祥恶狠狠瞪一眼杨玉成,那模样,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别看他在覃相面前唯唯诺诺,私下里却别有二心。”
  杨玉成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无辜道:“郡王何出此言?”
  覃童舒嗤笑一声:“空口无凭,证据何在?”
  “证据?”赵元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曾见过他与普安郡王一前一后自潘家茶楼离开,算不算证据?”
  杨玉成暗自松一口气,虽然在那黑衣人离开之后,他曾仔细检查过房中物品,确认没有丢失之物,可猛地听赵元祥这么一嚷嚷,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如今听他所说的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杨玉成反倒镇定下来。
  “郡王明鉴,玉成确实曾在潘家茶楼饮茶之时遇到普安郡王,可我二人却并无交集。”
  覃童舒也蹙眉嫌恶道:“荒唐,那潘家茶楼日日茶客盈门,你怎么不说杨大人和那茶楼中的茶客都有勾连?”
  赵元祥气得跳脚:“我与你青梅竹马,你为何不信我,反要去信一个外人。”
  “杨大人怎么会是外人?”覃童舒踱步至玉成身旁,娇声道,“他乃祖父得意门生,自然可信。你若是质疑他,便是质疑祖父,若你有真凭实据,尽可到祖父面前去说,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
  “我那不是没找到……”赵元祥冲口而出,视线滑过杨玉成之时,又猛地将话止住,恨恨道:“你等着,我必找到证据。”
  覃童舒冷哼一声,往杨玉成的身侧靠了靠。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雅如松,一个明艳似霞,倒像是画中走出的一对璧人。
  此情此景落在赵元祥眼中,更令他火冒三丈。他眼珠一转,突然叹气道:“童儿,我此番寻你,其实是为了母妃,她缠绵病榻已有一些时日,前几日还念叨着想你。不如你明日同我进宫,一起去探望她可好?”
  “姑母的病还未好?”覃童舒脸色骤变,焦急追问道,“可请了太医院会诊?到底是何病症?”
  覃贤妃自小将她捧在掌心,封号是姑母求来的,及笄礼也是姑母操办,这份宠爱要比亲母还要重上三分。是以覃童舒虽一向看不惯赵元祥这个半路收养而来的表哥,可念在他对姑母的一片孝心,她对他的脸色也不禁缓和几分。
  说起覃贤妃的病来,赵元祥面上亦有忧色。毕竟是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情分,何况覃贤妃深得圣宠,她在一日,他登上大位的胜算便多一分。
  “母妃的病来得突然,太医说是郁结攻心,开了几十剂汤药也不见起色……”话说到一半,赵元祥突然瞥见杨玉成在一旁垂手静立,顿时怒目圆睁,“这事也是你能听得的?还不快滚!”
  覃童舒这才回过神来,她轻挥罗帕,吩咐道:“杨大人,我与恩平郡王有要事相谈,便不留你了。明日下值,马车还在大理寺外等你,你莫要再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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