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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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这一切来临是寒假。
  除了没能集中补课,其他影响不算太大。
  游客众多的梧桐路段在几度严密筛查后再度放开管控。
  期间只偶尔听到群里说哪栋楼哪个小区又被封了,隔几天无事便会自然而然解封。
  比起其他地方,整座城市还算有条不紊地运行。
  郁驰洲让妹妹乖乖待在家的同时会戴着口罩出门,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郁长礼公司。
  调查组的人还在收集证据。
  每天那么多人从公司进进出出,再加上公司剩下的老员工也不断叫去约谈,郁长礼被调查的消息瞒不住。
  对公账户被冻结了,很多事情开展不来。
  郁驰洲只能在不干涉调查的情况下尽力将公司业务归拢起来。
  几条重要业务链的上下游则自己开车带着年礼去拜访,承诺他们事情落定后以更优惠的价格谈接下来的合作。
  平日里的“叔叔伯伯”们有的还算委婉,推脱说将来再议,有的索性沉下脸:“现在生意难做,我哪有空着等你的道理。再说,你爸能不能出来还两说呢!现在的事还说不准,谁和你谈将来?”
  这个年纪的人气性强,换别人早翻脸了。
  郁驰洲平静递过去一支烟:“叔,您说的我当然知道。但公司在谁手里不是做呢,我年纪轻,很多事情不如我爸,您跟我合作就当照顾晚辈。您说是吗?”
  年纪轻。
  对郁驰洲来说是弊,对对方来说就是益。
  这意味着他比郁长礼好糊弄,合作上能占更多便宜。
  对方便缓了语气:“那行,再看吧。”
  至于海外的那些业务,去纽约的那些天郁驰洲已经弄清架构,只要和国内这些划清界限,暂时受不到影响。
  他会等有空再飞一趟纽约。
  不过一些电话还是频频打到他这来,说问郁先生一些紧要的事如何处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能尽力维持。
  这段日子,外面和公司一样风雨飘摇。
  郁驰洲回到家,本该开学的妹妹上完一天网课,已经把晚饭做好。
  她撑着脑袋坐在桌边等,每天如此。
  听到开门声,她一下站起来:“你回来啦!”
  郁驰洲脱了外套挂在玄关衣帽架上:“不是让你别做吗?我回来再弄也来得及。”
  “但你回来肯定饿了呀。”
  妹妹朝他笑,很清浅的一缕。
  在外面郁闷的、备受挫折的一天到了归家的那一刻总会被无声治愈。
  心里的焦躁也缓和些许。
  郁驰洲嗯了声:“跟你说这么多次也不听,越来越叛逆了。”
  妹妹佯装没听到教诲,眼睛弯成月牙状:“我今天做了你爱喝的鲫鱼汤。”
  “知道了,这就洗手吃饭。”
  他说着卷起衣袖路过她身边,很淡的烟草味徐徐弥漫在空气中。筋骨分明的左腕上换了一块象征大人的陀飞轮机械表,郁驰洲摘下,放在洗手台边。
  妹妹路过时又把表拿起,用细绢布轻轻擦拭一遍摆到离水更远的台面上。
  这些事他们没有经过演练,却做得无比默契。
  四方长条的餐桌上只剩两副碗筷,规规矩矩并排放着,桌上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当初这张餐桌上的四副碗筷像是一场热闹旖旎的梦。
  入了春的天气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如同梦里的圆满怎么也带不到现实。
  “今天学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吗?”郁驰洲问。
  “还没有。”妹妹摇头,“可能近期都是这样,但我觉得没什么影响,总归最后一个学期,都是靠自己复习刷题为主。”
  “嗯,家里网络都还畅通?”
  “畅通的。”
  郁驰洲替她夹了菜:“有事跟我说。”
  “知道了。”
  往常“知道”的后面都会跟一句乖巧的“哥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妹妹变得偷懒,刻意隐藏了那句泾渭分明的称谓。
  郁驰洲心有异样。
  只是这点异样刚泛起涟漪,就被近日压身的俗事弄得喘不过气来,令他无暇再去深思。
  饭后他坚持让妹妹上楼听课,自己则承包一切善后工作。
  家里有洗碗机,他只需要把残羹冷炙倒进水池,厨余垃圾会被机器绞碎,如果现实烦恼也能像垃圾一样轻松丢弃就好了。
  他有条不紊做着手里的事,脑子却在想:
  账户冻结,信托不到年限。
  赚到的五十万先打到了郁长礼账上。
  人情往来,上下打点都需要钱。
  还有妹妹。
  家里有高三生总是要比平常人家辛苦些。
  他不能将这些辛苦从指缝里泄出去,泄到妹妹身上去。
  郁驰洲兀自想着这些将手擦净。
  甫一回头,原本空无一物的餐桌上摆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弄的,静悄悄放在那。
  郁驰洲心中叹气,端着杯子上楼。
  身上烟味是从别人那沾的,他自己不抽,从厌恶到慢慢习惯这种味道,倒是忘了家里还有不习惯的妹妹。
  他低头嗅了嗅,身上或许还掺杂了酒精的气味。
  一定是妹妹都闻到了。
  径直回到东边主卧,脱掉衬衣进去浴室。热水浇头,他在急促的水流下轻轻叹息。
  一天的疲惫终于下去些许。
  洗掉一身令人在意的味道,再出来时郁驰洲依旧穿戴整齐。
  妹妹通常要学习到十一二点。
  晚上怕她饿,他会备些点心和牛奶送过去。
  从前不当家不知道,现在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父亲说得对,只有兄妹俩的家不应该太过放纵自己,要时刻记得自己是肩扛责任的兄长。
  把睡衣系到领口才算作罢。
  他下楼,闭眼靠在微波炉旁等牛奶的两分钟差点睡着。
  楼上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水流涌动。
  猜到妹妹去洗漱了,他又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等声音彻底静息,他才上楼。
  一杯热牛奶,就是兄妹间睡前最后的仪式。
  只是今晚交给她时,郁驰洲安抚她说:“放心吧,无论什么事,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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