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扶苏小口小口嗦着杏干,阿父,我的牙齿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呀?我感觉嘴巴里凉凉的。
  嬴政道:若是你不去敲它,等它自然脱落的时候,你的新牙都已经长出来一点了。
  扶苏低着头不说话。
  嬴政刚坐在卫兵搬来的石头上。他从蒙恬手里接过水壶,一口水还没喝完,看着扶苏倔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嬴政用鞋面踢了踢扶苏的小腿,你在当兵吗?
  扶苏忽然用手背抹起了眼睛。
  嬴政把水壶随手塞给蒙恬,把扶苏拉到怀里,叹息道:这是怎么了?
  扶苏把脸埋进嬴政的肩膀上,难过地哭诉道:我已经知道错了,不应该随便骄傲自满地炫耀。阿父还要说我,我又没面子又伤心,心都碎了。
  嬴政哭笑不得,但知道此刻若是笑出声,必定会让扶苏更加心碎。他咳嗽一声,目光扫了一圈众人,周围的人立刻走远给自己找点事做。
  嬴政低声道:不许哭了。你不主动说自己知道错了,寡人怎么知道?因为爱面子,不肯主动承认错误,被人指出来还会恼羞成怒。你看你现在像谁?
  扶苏揉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像阿父.....
  嬴政抬起巴掌。
  扶苏立刻话音一转,像阿父的盟友赵王,是个糊涂鬼。
  嬴政捏了捏扶苏的脸蛋,你什么都知道,明知故犯。你不是让茅焦在你身边提醒监督你?这次怎么没带他来泾阳?
  扶苏脸蛋红了红,也不哭了,挠了挠脸颊小声道:我觉得他太烦了,就把他支走了。好吧,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阿父,你会不喜欢我了吗?
  嬴政笑道:小孩子快到七岁的时候,总是会越来越调皮,惹得人憎狗嫌。你比那些小孩子好很多了,心里还明白对错之分。
  扶苏点头,他也觉得自己很懂事了。
  嬴政继续道:但小孩子总归是贪玩的,再懂事的小孩子,都可能一不小心就会长歪了。所以寡人、尉缭先生、荀卿,才要经常教训你,规正你的错误。
  扶苏把用手擦着脸,我明白了,等我回咸阳就把茅焦调回来。
  现在还生寡人的气吗?
  扶苏破涕为笑,嘿嘿地抱着嬴政:我才不会生阿父的气呢,我最爱阿父了。
  嬴政捏着扶苏的嘴巴,巧言令色。
  刘邦在旁边见父子二人解开矛盾,揉着扶苏的脑袋道:小扶苏,面子没有那么重要。一个犯了错的人,硬犟着不认错,反而怨天怨地,是不值得人同情的。但若一个犯了错的人,事后能主动认错,并想办法弥补,反而会让人更加喜欢他。
  扶苏慢慢理解着这句话,他往嬴政的怀里一靠。
  刘邦望着天边出神片刻,随后笑哈哈地道:本仙使给你讲个故事吧。
  扶苏的耳朵动了动,扭了扭身子坐在嬴政的腿上,让自己更舒服地听故事。
  有一次,蜀王趁着楚王外出平叛,很快就带着盟军占领了楚王的都城彭城,他自以为大功告成,便骄傲自满地轻敌,开启了庆功宴,饮酒作乐。刘邦顿了顿道,但楚王带着三万兵马折回,将蜀王和他的盟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结果呢?扶苏听得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攥起拳头。他听过不少这位蜀王的故事,早就不知不觉间对其深感亲切,不由得为蜀王担忧。
  刘邦见状哈哈大笑道:结果蜀王的五十多万大军差点全都死光了,死去士兵的尸体把河道都塞满了。蜀王的老父和妻儿也被楚王捉走了,只有蜀王侥幸带着几十个骑兵逃出重围。
  扶苏听得拧起了小眉毛,脸上的表情充满愤怒,气得用拳头锤了下嬴政的腿。
  嬴政疼得额头青筋挑了挑,可他看见孩子百般变化的小表情,就知道是那位神明在给扶苏授课。他忍住了揍扶苏屁股的念头,让孩子安静听课。
  扶苏已经忘记自己坐在阿父身上了,他气得完全沉浸在故事里面了。蜀王真的是太可恶了,这么容易骄傲自满,最后把大好的局势败光,害死了那么多的兵将。
  可在心里骂完蜀王,扶苏又为蜀王担忧。死掉了那么多的兵卒,这一次蜀王肯定是元气大伤了,他还怎么和楚王斗呢?
  刘邦笑声越来越小,半晌后继续说道:好在蜀王并没有因为彭城之败而羞愤自刎,他痛定思痛,一改往日不靠谱的作风,重新制定了未来的计划,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大王。终于在三年后,他再次打败了楚王,并将楚王逼至乌江自刎。
  扶苏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个故事的结局还算不错。
  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低头看着他道:蜀王的骄傲自满导致他的残败,但他知错就改,能放下面子认错,才有后来的成功。反观楚王,他在乌江畔不肯反思自己的错误,也不肯放下面子逃走,最后只能自刎而亡。
  扶苏明白了刘邦讲得这个故事,他也下定决心改掉自己爱面子、容易骄傲的小毛病。不过一半的心思还停在故事里,思考着蜀王和楚王。
  半晌后,扶苏把这个故事讲给嬴政,他好奇地问道:阿父,若是楚王最后从乌江逃走,他会像蜀王一样东山再起吗?
  嬴政沉思片刻道:寡人不知当时的具体情况,但寡人知道只要还活着,总比死掉有希望。或许楚王像蜀王一样自我反思,最后能和越王勾践一样复国。
  扶苏点着头:度过乌江就是楚国腹地,楚王在那里应该比蜀王得人心,也未尝没有复国的可能。阿父教训的对,我以后再也不会嘴硬了,要多多反思自己,听别人的意见。
  嬴政笑道:聪明。
  扶苏想到仙使预言中的阿父也会固执己见,于是伸出手掌道:阿父也要做到哦。我们击掌为誓,绝对不做骄傲自满、刚愎自用的糊涂鬼,要多听别人的意见。
  你当寡人同你一样?嬴政嘴上说着,却还是跟扶苏击了个掌,休息够了,我们就该继续赶路了,回宫后还能赶上吃饭。难道你想要在路上吃干巴巴的蒸饼?
  扶苏连忙摇头:不要,我要保护好我的牙齿。他跳起来,主动往马车上爬,在李由的帮助下顺利爬上了马车。
  嬴政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紧不慢地登上马车,让蒙恬准备继续赶路。
  当王驾抵达咸阳时,太阳已经西坠了。扶苏在马车里睡了一路,在抵达咸阳时才揉着眼睛爬起来,摇摇晃晃钻出马车。
  嬴政已经先一步下车了,见扶苏钻出来,便伸手把孩子抱下来:寡人正准备让人抬你进南宫。
  以前阿父都是抱我进去的。
  嬴政惦了掂扶苏的分量,把小孩儿放在了地上:你现在已经比猪崽要重了,以后应该叫牛犊。
  扶苏纳闷道: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嬴政哈哈大笑,牵着扶苏越过南宫的宫门。他随口对旁边的寺人吩咐:去给扶苏准备软一点的吃食。
  是。寺人躬身行礼,待嬴政走远后才去通知膳房。
  扶苏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立刻在偏殿、正殿里到处跑了一圈。他又去大殿的柱子上比了比身高,脖子伸得特别长,才满意地画下一条身高标注线。
  嬴政直接去东偏殿处理这两天的奏书,一些不重要的奏书没有送到泾阳,但嬴政回来后也是要处理一下的。
  他坐在东偏殿,拿着离开咸阳宫之前的笔,批阅着前几日的奏书,仿佛从未离开过咸阳。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殿外时不时地传来小孩儿的笑声,让咸阳宫不再死气沉沉。
  嬴政侧头看了一眼桌案边的小鸠车,用笔的尾端戳了一下鸠车的鸟头,这咸阳宫里终于有了一个他能真正相信的人。
  嬴政笑了笑,又唤人带着扶苏去换身新衣裳,再过来一起吃饭。
  扶苏最后跑回卧房,他看着卧房里桌案上、地上、窗台上到处摆满了他的玩具,和他离开咸阳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还以为阿父会让人把它们都收起来呢。扶苏摸了摸窗台上的泥人娃娃,咦?竟然没有落灰。
  刘邦凑近了看一眼,语气复杂道:看来并非是你阿父忘记让人收起它们了,这些玩具每日都被人精心擦拭过,定然是你阿父特意告诉了宫人不要挪动它们的位置。
  这样就像扶苏还在咸阳宫里面一样,只是小孩儿跑到别的宫室去玩耍了,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卧房的门口。
  刘邦见过始皇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的样子,倒也不意外见到他如此脆弱孤独的一面。
  他只是忽然有些感伤,始皇帝孤独时,尚且有能思念慰藉自己的人。可他漂泊了两千多年,如今回到故地,却已是物是人非。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