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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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跪坐在旁边,催促道:阿父,快打开呀。
  嬴政回过神,无可奈何地看了扶苏一眼,用信封敲了敲扶苏的脑袋,寡人都没着急,你急什么?
  扶苏嘿嘿笑了笑,主动伸手帮嬴政拆信。
  打开信封后,果然看见了足足十页纸。但是第一页纸只写了一行字若有失败的几率,王上便不攻赵了吗?
  嬴政愣了下,从扶苏手里拿过信纸。看着上面的字,他心里压了多日的石头瞬间被挪走了,迷雾和纠结也顿时消失。
  尉缭说得没错,若是真的有失败的几率,就不打算攻赵了吗?
  秦国已经布局许久,为了一个并不确定的失败结果,就放弃一切?那耗损的大量钱财珍宝、人力物力、甚至储备的粮草都打了水漂。
  且不说嬴政是否甘心,就连那些曾经为此事奔波的秦臣也会心生不满。
  他们看着自己努力的结果被大王一言否定,甚至连个靠谱的说法都没有,居然只是单纯害怕攻赵失败?
  今日害怕攻赵失败,明日害怕攻楚失败,那秦国还怎么统一四海?但凡有志之士,怕是都会因此觉得看错了秦王,而心灰意冷选择离开。
  扶苏跑到嬴政身后,把下巴搭在嬴政的肩膀上,看着纸上的文字道:阿父,是因为我那天的推演结果,你才问尉缭先生吗?
  扶苏的嗓门也不算小,贴着嬴政耳朵,把嬴政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嬴政把扶苏从背后揪回来,让他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信,你觉得如何?
  扶苏道:胜败是兵家常事,有几人能像白起将军一样百战百胜呢?而且我推演得不准的。
  嬴政笑着把扶苏揽过来,不错。若是尉缭先生知道你有此心性,定然会夸奖你。
  他不公报私仇,多给我留功课,我就谢天谢地啦。扶苏双手合十。
  嬴政用信纸轻轻拍了下扶苏的脑门,又作怪。
  扶苏抱住嬴政的胳膊:阿父,我们看下一页。
  嗯。嬴政将第一页纸放在了桌案上。
  下一页写得是尉缭对攻赵之事的论述,讲得都是攻赵如何重要。
  若王上放弃攻赵,赵国来日吞并燕国,国力定然会更强。王上切勿养虎为患。
  嬴政翻到了第三页,上面写的是尉缭讨论攻赵失败的可能原因,以及失败后对秦国的影响。
  首先,尉缭就肯定了攻赵失败的几率还是不小的。一来,秦军深入赵国腹地,必定会激起赵国人的抱团反抗,将其逼入绝境后,反倒可能逼迫其爆发出更强的战力。
  扶苏点头道:我明白。我在泾阳和小白去追赶小鸡,把小鸡撵到了角落。它被逼急了,突然反过来追着我们啄。尉缭先生说,这就是战场上为何要精准把控人心。
  嬴政听完,忍不住拧着扶苏的耳朵:你还学会撵鸡了?万一它把你的眼睛啄瞎了怎么办?
  阿父!扶苏双手抱住嬴政的手求饶,小白很厉害的,一脚就把它踢飞了。
  嬴政放下信纸,开始卷袖子。
  扶苏预感到自己要挨打,连忙扑上去抱住嬴政:阿父,我错了嘛。后来我就再也没有玩过了。其实他是提前做过衡量才玩这个游戏的。他知道小白能保护他,而且蒙毅还在旁边看着呢。
  嬴政不太信,这小崽子总是不经意间,能给他送上一份惊喜。
  扶苏用脑袋顶在嬴政的身上,来回转着圈,软软地唤道:阿父。
  嬴政拎着扶苏的后衣领,把他提溜起来,没好气地戳了下他的脑门:你要把寡人的身上钻出个洞吗?
  不要。
  嬴政冷着脸,瞪着扶苏。
  扶苏心虚地咧开嘴赔笑,嘴巴里还缺了两颗门牙,看上去十分滑稽。
  嬴政没忍住,转头别开脸,轻笑了一声。
  阿父开心了吗?扶苏伸手去抓桌案上的信纸,我们继续看尉缭先生说了什么吧。
  二来,秦军异地作战,远不如赵军对赵地的了解。若赵王任用李牧抗秦,秦军极有可能会失败。但这未必全然是坏事。
  尉缭先是建议嬴政派人离间赵王和李牧,但另外又说,若是无法彻底离间也无妨,毕竟赵王现在十分依赖李牧。
  就算秦军真的落败,臣以为这只是表面来看。秦军战败未必是失败,赵军战胜未必是胜利。
  扶苏摸着自己的下巴:荀卿曾教过我下围棋,要把目光放得更加长远来看待事情,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我们的目的是灭了赵国,而不是打赢一场仗。李牧就算真的打赢了秦军,也不过是一时的胜利,从长远来看,这一战消耗了赵国的国力。
  嬴政放下信纸,看向扶苏,鼓励小孩儿继续往下说。
  扶苏道:阿父,尉缭先生跟我讲过,赵国今年多次对外出兵,但赵王却骄奢淫逸,不曾修养国力。若是李牧花费极大的代价击退秦军,最后只会让赵国更加衰败。到时候赵王未必会感谢李牧,反而可能将国力衰退的锅扣在他的头上,那时我们再离间李牧和赵王就容易了。
  话说到这里,攻赵之事已经成了定局。而嬴政唯一能做得就是提前计划好,若真的攻赵失败,该如何尽力减少秦军和秦国的损失?
  尉缭也想到了这一点,接下来的几张信纸,都是在讲战败后如何及时撤军、如何减少损失、如何稳定人心。
  扶苏一边看,一边点头夸赞尉缭,甚至举起双手欢呼:先生实在是太厉害啦。
  他的欢呼声刚喊到一半,目光定在了信纸的最后一句话尉缭让扶苏针对此事写三份功课,每份要求一千字起步。
  扶苏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伸手去抓信纸,气急败坏道:我要把它戳出个洞。
  嬴政把信纸举到旁边,伸手挡住了扶苏的报复,寡人会替先生监督你的。说着,他还不经意间卷了下袖子。
  扶苏瞬间蔫吧了,好嘛好嘛,我又没说不写。
  刘邦哈哈笑了半天,在扶苏耳边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只怕爹爹娶后娘,生个弟弟比我强,弟弟吃面我喝汤,端起碗来泪汪汪.....
  扶苏被气得嘴巴一扁,眼睛瞬间蓄上了泪珠。
  刘邦眼疾手快捂住扶苏的嘴巴,抱着他的脑袋哄道:别哭呀,本仙使不是逗你玩呢吗?你阿父对你不好了,你喊我一声爹,以后改名叫刘小树,我就带你去流浪。
  扶苏眨着眼睛,小声嘀咕:阿父让我写功课是为了我好,才不是不喜欢我呢。
  嬴政心里暖暖的,替扶苏将脸上的碎发拂走:你不是喜欢小羊?上次陇西郡送来的那批羊,寡人让人驯养了几只,可以给你拉车。
  阿父对我太好啦。扶苏抱着嬴政,给刘邦一个嘚瑟的眼神。
  刘邦搓了搓手,捏住扶苏的鼻子。
  嬴政拍抚着扶苏的后背:不过只许在咸阳宫里坐小羊车,万一去外面被冲撞了就不好了。
  好的。前几年扶苏个头矮小又腿短,却喜欢到处溜达,咸阳宫里的门槛大多都被拆了,倒也不影响小羊车通行。
  扶苏得知自己有拉车的小羊了,特意抽了个空去驯养的地方看了眼。
  几只小羊被训得很厉害,虽然比不上他的小马驹枣糕,但用来拉车也是没问题的。
  扶苏皱着眉毛给小羊取了个棉花的名字,让少府给他做一辆配套的小羊车。
  茅焦提笔顿住,问了下扶苏棉花两个字怎么写,笑道:臣倒是从未听过这种花。
  扶苏道:以后会见到的。
  茅焦笑了笑,这位小主君总是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却总能给人带来惊喜:主君,一共四只羊,都叫棉花吗?
  扶苏咬了下指甲,最后按照小羊的个头排序,分别叫大棉花、二棉花、三棉花、小棉花。
  ......茅焦委婉地问道,您确定吗?他这个人一向十分严谨公正,但这次真忍不住为扶苏破例了,这名字写在史书里,实在是有损扶苏的形象啊。
  刘邦倒是十分理解,小孩子幼年时总是喜欢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长大后就知道什么叫脚趾抓地的尴尬了。
  扶苏现在觉得这四个名字挺好的,又好听又形象,又容易区分。
  在扶苏三个又字的攻势下,茅焦表情扭曲地写进了册子里。
  等小羊车造好了,扶苏就登上了小羊车。
  小车不大,每次只有一只小羊拉车,但拉扶苏一个小孩儿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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