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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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点头:是呀。
  白发男子眸光微动,随后把那些事情说得更加具体。直到口干舌燥,嗓子有些发不出声音,他才停下来。
  而下面那些刑余之人早已低声抽泣起来。
  扶苏的眉毛皱成一团,让李由亲自去找咸阳令带人过来,不必等到明天了,今天就让咸阳令处理此事。
  是。
  张良看着那白发男子,我听你言谈不凡,你以前是什么人?
  白发男子默默不语。
  扶苏道:以后隐官会进行整顿,我看你应该是读书识字的,可以过来帮我一起整顿。我可以多给你开一些工钱,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份。若你以前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我是不能用你的。
  白发男子垂眸想要拒绝,可刚一张口,他又改变了主意,抬眼望着扶苏道:小人叫陈止,先父陈荣曾是栎阳令。秦王继位四年,一场蝗灾从齐楚之地蔓延到关中,尤其以栎阳受灾最为严重。s.j.y
  扶苏点头道:我听曾祖母讲过。那是他出生前一年的事情,蝗灾发生的时候正好是十月秋收,那一年关中几乎颗粒无收,粮食价格飙升得比肉还贵,饿死了不少人,还爆发了瘟疫。
  陈止回忆着当年,脸上露出些许悲痛:蝗虫实在是太多了,遮天蔽日,白昼犹如黑夜,根本就打不过来。栎阳在东面,首先受到了蝗虫的冲击,尽管家父立刻派人应对,但还是无济于事。
  扶苏拧眉,猜到陈止如今在隐官,必定是受了他父亲陈荣的株连,遇到这种情况,即便栎阳令失职,也不该罚得这样厉害。
  陈荣最多也不过被罢官、罚钱就是了,怎么会搞得亲儿子都受刑到残疾进了隐官呢?
  陈止握紧了手,死死地攥着衣角,半晌后才声音发紧道:是县丞偷偷高价倒卖栎阳粮仓的粮食,等先父发觉此事的时候,栎阳已经人吃人了。文信侯派人来栎阳处理,依照秦律将县丞处以极刑。先父失职加被此事牵连,一家人都受了鞭刑,先父年事已高没撑过去,我也因此再也无法站立。
  扶苏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起来吕不韦的处理是没有问题的,县丞作为栎阳的二把手,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确实该死。而陈荣这个县令在此事上失职,也确实该受到严惩。
  陈止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片刻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小人并不觉得冤屈,只是想到往事,难免情绪低落。
  你倒是拎得清。张良看着他道,脑子清醒,泾阳君才敢放心用你。若此人如同赵高一样怨恨秦国,那是绝对不能用的。
  扶苏犹豫一下,伸手摸了摸陈止的头发:你这两天好好修养身体。等处理完隐官的这群小吏,我再派人来叫你,帮我整顿隐官。
  想要整顿隐官,必须有一个十分了解隐官的人在旁辅助。而读书识字,又有胆识,且对刑余之人心存怜悯的陈止无疑十分合适。
  多谢泾阳君赏识。陈止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咬着牙说了,泾阳君可否先给小人一些工钱呢?家中幼子近日受了风寒,小人想给他买点粮食。
  扶苏道:你还有孩子?
  陈止的声音温柔了些许,小人在隐官认识了一位姑娘,便与她结为夫妻,育有一子。如今幼子卧病在床,若不是近日泾阳君来隐官,小人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不要担心。扶苏安慰地拍拍陈止的脑袋,我回去叫几个侍医过来,给隐官的人都检查一下身体,有病治病。这两天......他想留个人临时管理隐官,却想起来李由被他支走了。
  张良道:臣留下吧。
  扶苏眼前一亮,开心地握住张良的手:你留下帮我,我最放心啦。他怕张良逃走,一直没舍得指使张良干活呢。
  陈止望着突然活泼起来的扶苏,又想起了还在生病的幼子,平时那孩子也是像泾阳君这样的活泼,现在却蔫巴巴地躺着。
  扶苏见陈止走神,贴心地道:你还在担心你的孩子吗?那你快回去看他吧。太阳要落山了,我也要回咸阳宫了,不然阿父会担心我的。
  陈止听着扶苏关怀的话语,眼神有了温度,拱手道多谢泾阳君体谅。小人之妻很擅长织布,不知能否为泾阳君所用?
  他以前从未听说过扶苏,在他进隐官之后,扶苏才出生。不过今日他见这位大秦公子,明显是一个早慧又仁德的小孩子,看得出来十分受秦王宠爱。
  陈止想要让家人过得更好,就要趁这个机会扒上扶苏这条大船,拼尽全力展示自己和妻子的能力。否则继续让家人在隐官里过苦日子,看着妻子孩子一辈子受苦吗?
  陈止怕扶苏不当回事,又补充道:荆妻在隐官织布时,还曾研究出更快更好地织布的方法,改良了织机。
  扶苏听到这里,眼睛亮晶晶地道:她在哪里呀?
  衣食住行四个字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擅长织布、能改良织机的都是他东宫的人才呀。扶苏的工部真的很缺很缺人才呢。
  第129章
  我要变成能把牙齿粘掉的米糕
  陈止看向地上的人群,人群里一个妇人正担忧地望着陈止。
  扶苏让人把那个妇人带过来。
  那妇人倒是手脚齐全,只是脸上被刺了一个大大的杀字,那字张牙舞爪显得她面容可怖,完全看不出年龄和本来的面貌。
  妇人手脚局促地站在陈止旁边,见扶苏一个白嫩的小娃娃,便低头用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免得吓坏了小孩子。
  扶苏道:你不用躲,我不害怕。但我想知道你以前犯了什么罪?杀人吗?
  陈止握住妇人的手,侧头小声对她说:小公子不是恶人,你不用害怕。
  扶苏点头:对的。
  妇人听见扶苏的声音,瞄了他一眼,想到卧病在床的幼子,身体放松了许多:小人叫织,大家都叫我织娘。小人本是大荔县人,那年闹蝗灾便逃荒到了咸阳,路上看见一个可怜的小娃娃,为了救他才误杀了人。
  扶苏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按照秦律,杀人通常都会被处以极刑。但眼前这个织娘却没有被处死,肯定不是出于恶意杀人。
  扶苏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织娘继续往下说,这就完了吗?
  织娘低头看着脸蛋被冻得红通通的扶苏,抿着嘴唇有些为难。
  扶苏的脸颊又鼓起来:你们怎么都把我当成小孩子呢?我都已经长大了,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我走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
  在旁的一众人不禁低头轻笑。
  扶苏气得一跺脚:大胆!不许笑,我要扣你们的工资。
  众人连忙收住笑容,倒不是怕扶苏真的扣薪俸,万一泾阳君恼羞成怒真的被气哭了,那就糟糕了。
  陈止拍拍织娘的胳膊,泾阳君不是普通小孩,你放心对他说吧。
  织娘迟疑着点点头,那个时候有很多一起逃荒的难民,一些身体虚弱的小孩子或老人走不动路,就会被丢在路边。小人在路边的地沟里看见一个落满苍蝇的三岁小孩儿,本以为他已经死掉了,没想到他的手还在动,看样子想从地沟里爬上来。
  扶苏下意识抓住张良的衣服,脑袋贴在了张良的胳膊上。
  织娘一边说一遍观察着扶苏,见扶苏似乎有点害怕,便略过了那些细节,快速地讲道:可没等小人把那小孩子拉上来,就有难民跑过去把他抢走。
  扶苏紧张地探了探头:他要拐卖小孩儿吗?
  织娘摇头,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他要吃掉那个小孩儿。这种事在逃荒的路上很常见,只是他们吃得都是死掉的人,很少有人主动去吃活人。
  扶苏咬紧了下唇,所以你把那个人杀掉了?
  小人并不是有意的,只想把那个小孩子救下来,没想到和那人厮打的时候,他滚进了地沟撞上一块石头死掉了。被路过的亭长撞见,就将小人抓了起来。织娘怕扶苏误会,又匆忙补充道,小人没有被砍脑袋,也多亏了那位亭长替小人说情。
  扶苏眉眼耷拉着,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那个小孩子呢?
  织娘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第二天就被饿死了。
  扶苏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头。
  张良摸摸扶苏的脑袋,从茅焦手里拿过扶苏的小帽子,动作轻柔地给扶苏戴上:天要黑了,早些回宫吧。
  嗯。扶苏牵住张良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对织娘说道,我听陈止说你很会织布,过两天我来看看,你提前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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