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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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惊呼一声,小心翼翼摸着小虫子的翅膀,夹着嗓子软软地道:它好可爱呀。
  尽管刘季并不怎么喜欢幼童,此刻也不免被扶苏可爱到了。他搓搓手指,假装帮扶苏捏走头发上的草叶,顺便捏了捏软软的发髻。
  扶苏对刘季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已经习惯被人捏来捏去了:这是什么小虫子呀?
  蝗虫。
  扶苏连连后退,直到撞在章邯的身上。他没见过蝗虫,还没听过蝗虫吗?他出生前一年就爆发了很大的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从东面飞入秦国境内,栎阳令还因失职而被下狱。
  章邯忍无可忍,真想一脚把刘季踹飞:你还让太子摸这东西?
  它还小呢,也不咬人。刘季把半死不活的蝗虫幼虫扔掉,拍拍手掌道,蝗虫这东西很常见,田里都有。我小时候就经常去地里抓幼虫,用火烤着吃香得很。
  章邯有点反胃,难怪说楚国人都是蛮夷,怎么什么都吃啊?
  刘季看了眼章邯,故意夸大其词地讲述吃蝗虫的细节。直到章邯脸色都白了,他才揽着章邯的肩膀,哈哈笑道:民间平时没什么好吃的,一到入春后,幼童们就去地里抓这玩意儿吃,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章邯听到这里,羞愧地低下了头。他出身不差的,能最开始留在扶苏身边做属官的人,出身都是不差的,没有经历过这些。
  扶苏感觉蝗虫应该挺好吃的,他好奇地问道:你现在怎么不吃了?
  刘季面不改色:臣现在天天能吃肉,还吃什么蝗虫?
  那看来还是不太好吃,扶苏打消了尝试的念头,转而道:我听说有旱情就容易有蝗灾。
  刘季点头:九年前臣的家乡就闹过蝗灾。
  我知道。扶苏道,还飞到我们秦国来了呢。哎呀!我要给阿父写信,今年也得提前预防蝗灾呀。
  章邯转头打量着刘季,难道这个楚国人是故意引导太子思考的?
  刘季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装模作样,故作高深地摸着自己的胡茬,让章邯随便脑补。
  章邯见此更加敬佩,刘季真是大智若愚啊。
  扶苏也不继续看水情了,回到军帐中就给嬴政写信。他写了足足六页的纸,若不是信封被塞得鼓鼓囊囊,还要继续多写几页。
  好不容易把信纸都塞进信封里,扶苏有点遗憾:我都已经努力写小字了,可一页纸怎么还是只能写下这点字呀?
  刘邦不知何时飞回来了,弹了下扶苏的后脑勺道:你跟个小话痨似的,就算比黄河长的纸都不够你写的。
  哼。扶苏小心把信封封好,让信使将它送回咸阳,叹了口气犯愁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秦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可其他国家的蝗虫还是会飞过来。若是早点天下一统就好了,阿父可以统一调配管理。
  刘邦摸摸扶苏的头:快了。
  嗯!扶苏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去看看演习准备得怎么样了。早点结束演习,早一点回咸阳,他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
  魏军早就在睢阳郊外用木头搭建了一个看台,上面列好席位。等到演习正式开始的那一天,项燕也从魏楚边境赶来了,与负刍一起坐在下首的席位上。
  五万秦军将演习的地方包围得水泄不通,坐在席位上,项燕和负刍都有点心慌。
  负刍心知扶苏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杀他们,可这种事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万一秦国太子突然发疯呢?他一想就又开始忐忑不安。
  当年宋襄公邀请诸侯会盟,就是在这条睢水岸边,把参加会盟的鄫国国君给当祭品砍了。如今同样处在睢水郊野,负刍望着不远处的祭祀台,手脚发麻。
  项燕倒是比负刍好一点,他心里也有点忐忑,但来都来了,也不必怕这个怕那个。他小声提醒负刍:公子,您该同太子扶苏、公子假一起去祭台。
  负刍轻吸一口气,扶着桌案艰难地起身去祭台下。他站在扶苏身后,与魏假并立两侧,眼睛紧紧盯着扶苏的动作,生怕他回身一刀,把他给当成祭品砍了。
  扶苏自然不知负刍的想法,按照祭祀流程登上祭台。
  待扶苏上去之后,负刍和魏假才跟着爬上去。一到祭台上,视野更加开阔,负刍只觉四面八方的秦军都带着凛然杀意,兵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逼人的光芒。
  献祭品。扶苏庄严肃穆到发冷的声音一出来,负刍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幸好被魏假扶了一把。
  魏假没想到负刍被吓成这样,演习都还没开始呢。可负刍再废物,也是楚国公子,不是他这个魏国公子能瞧不起的。
  魏假态度一如既往,温声提醒道:公子负刍小心。
  多谢。负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不远处被刚刚被宰杀的牛羊,血淋淋的好生可怕,可扶苏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秦国太子当真是妖童,负刍别开视线,不敢再去多看。
  祭祀结束后,扶苏回到看台上问负刍:你不舒服吗?刚才一直低着头。
  负刍脸色微白,以为扶苏在诘问自己,原本装作憨厚此刻也真憨了,磕磕巴巴地道:臣只是有些见不得那些牲畜。太子的胆量当真不同凡俗。
  孤小时候也是害怕的,可年年跟着父王到处祭祀,也就习惯了。扶苏纳闷道:难道你不参加祭祀吗?
  负刍神情抑郁。他父王活着的时候,国中大事都交给春申君。春申君一心扶持太子悍,哪里会带着他去参加祭祀呢?
  等他父王死后,春申君被李园杀害。而后太子悍成了新的楚王,国中大事被李园把持,更不可能让他去主持祭祀了。
  负刍不想回答扶苏的问题,却也不好晾着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道:楚国都是太子和令尹主持祭祀。
  哦,原来是这样。扶苏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的弟弟妹妹们也不参加祭祀。
  可负刍却觉得扶苏显然在蔑视他,更加看扶苏不顺眼了,憨厚的表情都要扭曲了。
  项燕咳嗽一声,提醒负刍注意仪态。
  扶苏这才想起来项燕,好奇地打量他,并不断地给刘邦使眼神。这可是项羽的祖父哦,仙使的一生之敌。
  刘邦无所谓地扣着耳朵,什么一生之敌?讨厌乃公的人多了去了,项羽也得排号。
  项燕见扶苏的目光看过来,也不好装聋作哑,拱手道:见过秦国太子。
  扶苏抬抬手:项将军不必多礼。我看你仪表威风,想必你孙子也长得一样威风吧?
  项燕态度疏离地道:过奖。家中长子刚刚娶妻,还没有孙子出生呢。
  刘邦阴阳怪气地哼哼两声。
  演习正式开始,扶苏结束了闲聊,望向台下走过来的两千秦军、两千魏军。
  这两支队伍分别配备了骑兵、弓箭兵、步兵等等,与正常的行军作战相差无几,只是人数上少了些。
  魏军先过来展示兵器和战车,两千人动作整齐划一,面容坚毅肃穆。
  负刍只觉魏军的精气神不错,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毕竟他也没有真的上过战场。可项燕不同,他是真的和魏军交过战的,但那些魏军哪比得上眼前这批呢?
  项燕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桌案下的拳头,若所有魏军都有这样的状态,恐怕日后和魏国交战就有些麻烦了。不,魏军不会都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项燕猛地转头去看秦军那边带头的主将辛梧,对上辛梧锐利的双目,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这样的军风也只能是秦军才有的,难道秦将还帮魏国练了兵?
  项燕心里一沉。
  但更让项燕喘不上气的是随后而来的秦军,不用等秦军挥舞手里的兵器,单单一眼望过去就知道那兵器不一般。
  银白色的兵刃亮得像镜子,没有沾过血,却已经散发着阴冷嗜血的寒光,只怕稍稍碰一下人的脑袋,比切鱼肉都顺滑。
  项燕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秦国没有掌握新的兵器,这只是虚张声势的假兵刃罢了。可下一刻秦军便当场试验起这些新兵器,锋利、坚固,甚至能切开单薄一点的甲胄。
  扶苏见项燕脸色发青,笑道:这可是秦国新铁打造的兵器,是不是很威风?
  项燕勉强扯出一抹笑,试探地问道:这新铁打造不易,太子竟然用在了演习上?
  挺容易的吧。扶苏托腮,工部还给我打了一口锅呢,用它炒菜可香了。一会儿给你们尝尝。
  ......项燕失语,新铁这种东西只有在满足战场需求后,才能用到其他地方。如今秦国太子连吃饭都用新铁打造的锅,可见秦国早已能量产新铁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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