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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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小猫一个激灵, 也顾不上地板打滑,爬起来抖一抖毛,就这么慌乱地跑走了。
  要是仔细看, 还能看见她四爪匆匆忙忙, 差点左前爪踩上右前爪,自己给自己绊一跤, 在梁柱前惊险地急刹车, 转了个方向,飞速跑出殿外。
  空中缓缓飘下一缕猫毛。
  楚廷晏没在看猫,转头看了一眼衡山公主,又看云欢。
  云欢看他一眼, 察觉到有些危险的目光,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你听我解释!
  这事完全是衡山公主一厢情愿,自从那日在晚上看见云欢的猫身, 她就对这只矫健又漂亮的猫儿心心念念。
  云欢这段时日又常常借猫身在宫中巡查, 不当心又撞上衡山公主两回。她年纪小, 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好, 云欢连躲在树梢都能被一眼看出来。
  好在衡山公主年纪虽小,却不刁蛮,懂得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小猫躲了几回, 她便不使人抓了,只是远远看着, 碰到的时候打个招呼。
  小孩子这么懂事可爱, 云欢也不好意思叫人伤心,偶尔会用猫身不远不近地在旁边休息,让衡山公主过个眼瘾。
  一人一猫慢慢有了默契, 衡山公主虽然连一根猫毛都没摸到过,不过一直坚持单方面把这只猫称作“我的猫”。
  皇后和齐王、卫王都笑问过,衡山公主理直气壮地说:“虽然我没养过,但是我第一眼就知道,她和我有缘份。既然有缘份,她就是我的猫,我是她的人。”
  听起来也颇有几分歪理。
  一个称呼而已,云欢随她去了,想也不会有人认真。
  嗯……是应当不会。
  谁知道楚廷晏偏偏回来的这样不巧呢?
  她反应很快,从事发到小猫跑走,不过短短一瞬。
  楚廷晏:“这是你的猫?”
  这话却不是对衡山公主的,是对云欢的。
  衡山公主没反应过来,鼓着脸说:“对呀,就是我的猫。大哥,瞧你把猫儿都吓跑了!”
  楚廷晏笑了,摸摸她的头。
  衡山公主左右看看,看一眼坐着的云欢,又看一眼站着的楚廷晏,突然福至心灵,很机灵地说:“大哥,嫂嫂,我先走了。”
  什么?!
  云欢一转头,还没来得及伸手挽留,衡山公主已经一溜烟跑了,到了殿门前,她回身对云欢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又对宫人们招招手示意,她带来的仆役们也无声无息跟着走了。
  剩下的宫人轻轻笑着,退至殿外,殿内被清空了。
  等等,先别走啊!
  至少给我解释完再走哇!
  云欢坐在原地,感觉脖子都僵硬了几分。
  楚廷晏慢慢走近了,在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问:“我要一个解释。”
  “嗯?”云欢装傻。
  “还能是什么?”楚廷晏道,“谁的猫?嗯?”
  “你看错了吧?”云欢装得比他还惊讶,一本正经地站起来,往窗外那只猫消失的方向一指,“那是宫里的野猫啊!我真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怎么还能变成猫?一定是你看错了。”
  云欢睁大了眼睛看着楚廷晏,还眨了两下,一脸不可置信,表情无比真诚。
  唯独一双金黄色的大耳朵很心虚地往脑后贴过去。
  “……”楚廷晏磨了磨牙,冷笑,“云欢。”
  那双耳朵又颤了颤。
  “你当我是傻子吗?”
  云欢本能地有种不详的预感,向后退了一步。
  楚廷晏跟着往前一步,云欢后腰触到了坚硬的窗棂,男人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退无可退。
  “没有啊。”
  “那是当我是瞎子?”楚廷晏气笑了,“你认不清人,我还认不清猫吗?”
  ……
  云欢感觉自己认人脸的能力被羞辱了。
  她也不是完全的脸盲,有时候结合身形、步态、语气和服饰,是能认出来人的!
  “有时候我也是能认得的。”她嘀咕。
  “对,”楚廷晏好整以暇,“就是没认出来我。”
  “你干什么,”云欢小声说,“这是丹凤宫呢。”
  “嗯,”楚廷晏说,“我刚从前头过来,拜见过母亲就急急来找你们,没想到是我来得不巧了。”
  他语气拿捏得很准,最后一句还真带着点微乎其微的失落,像个无意间发现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
  这人还开始飙戏了。
  云欢瞪了他一眼,楚廷晏笑起来。
  云欢也笑,伸手推他:“你别闹。”
  当然是推不动的,楚廷晏受了,立在原地没动,反而低头:“嗯?难道不该给我点补偿?”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高挺的鼻梁险险擦过云欢鬓边的一缕碎发,轻得不能再轻的触感叫人心猿意马,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楚廷晏沉沉地笑了一声。
  云欢偏过头,换了个方向拿手推他:“活该,谁让你不提前跟我说的?”
  男人的臂膀精悍,她用力便狠了些,下手后才发现不对。楚廷晏倒是还立在原地不动,但云欢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怎么了?”她拧起眉,要低头查看,被楚廷晏捉住了手。
  “嘘,”楚廷晏面色不变,另一只手竖在唇畔,比了个手势,“小伤,我没告诉他们,免得担心。”
  “都裂开了。”
  “那是因为你力气还挺大。”楚廷晏笑x道。
  “滚滚滚,”云欢赶紧跳开,没敢再拿手碰他,“走,那先回去。”
  楚廷晏懒洋洋跟在她身后:“不妨事。”
  *
  嘴上卖了两句乖,楚廷晏却没让云欢看伤口,只说没什么大事,将她赶到屏风后头,自己脱了衣服,解开裹伤的细布,重新上了药。
  室内泛起一点血腥气,隔着一道屏风,云欢把伤药推过去,随口问起前线情况。
  已经尘埃落定,也没什么忌讳的,楚廷晏一一说与她听。
  “攻下蜀地,前线事已大略定了,我就提前赶回来了,”楚廷晏道,“剩下的事有他们在当地收尾。”
  攻下一地后,提拔官吏、重编户籍,都是水磨功夫,楚廷晏主持了个开头,定下规矩,安抚了民心,便带着战利品和一拨人先回京了。
  他是一国储君,本不该离京太久,今上只有三子,剩下两子一个才满十二、一个将将六岁,都未长成,这次派他去前线都很行险。之所以提前回京,没有大肆宣扬,也是怕再有意外。
  不过由楚廷晏自己说来,再惊险的事都显得平淡,他随口说自己是如何拔除妖怪布在前线的法阵,然后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妖圣的线索,又是怎么撬开他心腹的嘴,布置了一次奇袭。
  妖圣落败后,余下的妖怪失了主心骨,瞬间树倒猢狲散,难以组织起有力的反抗。
  蜀地能抵抗多年,除去依靠地利,就是凭当地妖怪的暗中相助,如今楚廷晏亲自上阵,一举破了残余的妖族势力,剩下的也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有件事儿倒有意思,”楚廷晏抬眼笑道,“那些妖怪原也分两派,一派就是先前宫中细作幕后的主谋,另一派是那妖圣。妖圣后来居上,想吞并所有妖族势力,唔……他也算有些谋略,已经快要成功了。不过遇上了我。”
  云欢追问:“妖圣最后如何了?”
  “法相被破,真身跟着重伤,不知所终了。”楚廷晏系好衣襟,从屏风后走出来,懒洋洋地说。
  云欢听在耳里,却又感觉这声音并不真切,连同心中突然的狂喜一样,都轻飘飘的,让人感受不到重量。
  妖怪最重要的就是真身,一旦重伤,几乎就是陨落的前奏。就算能侥幸修复真身,时间也往往以数百年计,对人类的时间尺度来说太过漫长。
  可能在凡人短暂的有生之年,他都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怎么了?”楚廷晏看出她走神,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云欢没说话,突然抱了一下他。
  楚廷晏眉梢动了一下,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捡起话头道:“不过他洞府中还是有些诡异之处,不找到他真身躲藏之处,我还是不安心,等师父闲下来,我问一问他。”
  楚廷晏环住她的腰,胳膊收拢,让这个拥抱变得紧密了些。
  云欢脸贴着他胸膛,能听见楚廷晏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说:“好。”
  楚廷晏忽而低笑一声:“这是奖励吗?”
  他顺势将头低下,云欢立刻推了他一把,楚廷晏后退半步,又笑了。
  *
  按楚廷晏的意思,他受伤这事在东宫内部保密,他自己换换药即可,不必大动干戈,但他的想法还没到下午就夭折了。
  奚长云到东宫同他议事,刚说两句,就闻到药味掩盖下的血腥味,楚廷晏一脸若无其事,要将这事随口带过去。奚长云人老成精,岂是能被糊弄过去的,劈手便抓住他胳膊要看伤。
  然后——
  云欢在寝殿都听见了奚长云气吞山河的咆哮声。
  “这是妖族法器弄出来的伤势,是好玩的吗?!”
  “还敢瞒着不说?万一伤口恶化,直接把你这条胳膊砍了好不好哇?”
  云欢到前殿正要劝说,就见楚廷晏趴在榻上,衣衫已经解开了,露出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奚长云仍站在他身前喋喋不休地骂他。
  他只这么一个徒弟,师徒多年,楚廷晏难得乖顺地垂眸听着。
  奚长云骂累了,冲太医一招手,转头看见云欢,火气又烧起来了:“你也跟这小子一起瞒着?”
  “是我让她不许说的。”楚廷晏张口截断。
  “罢罢罢,我不说了,”奚长云摇头叹气,又用指头隔空狠狠一戳他,“你小子!”
  楚廷晏:“让师父操心了。”
  奚长云骂骂咧咧:“你知道就好!”
  “这伤口虽大,但不致命,能养好,”太医查看过伤口,道,“奚道长不必担忧。”
  奚长云守着太医看完了伤,放心不少,同云欢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他一走,楚廷晏身前的位置空了出来,云欢总算亲眼见到了那道伤口。
  那是右臂上狭长的一条,从右肩一直蔓延到小臂,能从伤口的形态窥见,那柄武器应该十分尖锐。
  而且右肩上靠近脖子的地方还另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了一阻,才重新砍下这势大力沉的一道。
  原本是冲着他脖颈去的。
  奚长云说他差点丢一条胳膊,还真不是虚言。
  皇帝和皇后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伤药流水似地送过来,几个太医去外头研讨药方子了,殿内只剩两个人。
  “怎么还不走?”因要上药,楚廷晏还保持着趴卧的姿势,头枕在另一条胳膊上,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你赶我走吗?”
  “不怕?”
  楚廷晏伤势不轻,云欢被激起的一点同情心没保持多久,就差点消失不见了。
  看不起小猫咪吗?
  小猫咪好歹也是个妖怪。
  云欢瞪他。
  “哦,”楚廷晏侧了侧头,缓慢开口,“明白了,那不如……一会儿你来替我敷药?”
  “怎么敷?”云欢提着裙角坐到榻边。
  “真对我这么好?”楚廷晏笑起来,“还有点不习惯。”
  “毕竟你去了一趟前线。”云欢嘀咕。
  楚廷晏这次出征,除去歼灭蜀地的残余势力,还为了她的旋龟甲。
  嗯,她这是看在旋龟甲的份儿上。
  云欢刻意板着脸问:“说起来,旋龟甲呢?”
  “旋龟甲……”楚廷晏也配合地压低了声音,“你过来些,我怕外面有人听见。”
  云欢坐下后,两人本就是平视的高度,现在云欢又小心看了一眼外头,低头凑得更近了些。
  少女的眼睛又圆又大,眼波如秋水,澄澈而潋滟,有少许碎发蹭在他脸上,痒痒的。
  楚廷晏滚了下喉结。
  “怎么了?你快说啊。”云欢怕有太医或内侍突然进来,又往虚掩着的门口看了一眼,才回过头。
  楚廷晏还是左臂屈起,枕在颔下,以原来的姿势定定看着她。
  已是下午了,然而天光很亮,零星的阳光透过云层,又被薄薄的积雪反射进来,照在两人脸上。
  或许很少有人注意过,楚廷晏睫毛其实很长,阳光斜斜一照,在他眼下投下些许阴影。还有一点小小的阴影横过高挺的鼻梁。
  他眼底很亮,映着她的影子,云欢被他明亮的眼神照得失语片刻。
  就在这瞬间,楚廷晏飞速抬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只有短短一瞬,云欢几乎没感觉到这个吻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反应。然而她心口飞速跳动,过了片刻,才慢半拍地将手从唇上拿下来。
  手指在发烫,嘴唇也在发烫。
  眼前的人却在微笑。
  “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楚廷晏含笑看了一眼云欢绯红的脸颊,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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