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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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夏天,晋宁的天气实在热得反常,早上刚过六点,红彤彤的日头挂上天边,外面已经暑气腾腾。
  楼外面有人操着江北口音,扯着嗓子骂,"我 x 你祖宗十八代,谁把老子的车坐垫偷走,给你全家陪葬。"
  他这一声擂鼓一样的叫骂,让于茉的脑子完全醒了,她在黑得看不见原来颜色的楼梯上站了一会,她脑中突然闪现一些画面,脚下一趔趄差点没摔下去。
  她梦见薛慎了,回到他们刚在一起那时候,说不完道不尽的柔情蜜意,然后是床上,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梦境如此真实,她撒不完的娇,举着双臂要人哄,声音腻得化不开。
  于茉身上起来一层鸡皮疙瘩,脸上有点烧,这种事情在另一个男人眼皮底下发生,就像被当众扒了衣服一样让人难堪。
  她慌不择路地下楼,除了尴尬,剩下的不得劲又是为的什么?
  祁连买了早饭回来,手里勾着两个红塑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刚关上大门,转头看见宋威急吼吼地迎上来。
  宋威那双万年睁不开的死鱼眼难得放出光芒:"祁哥,祁哥。你房间里的女人是谁?"
  祁连乌黑的眉毛拧起来,声音沉下去:"你进我房间了?"
  宋威看他语气不善,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看见她出来了。"
  “出来?什么时候的事?”他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升起几分烦躁。
  "就十几分钟前,急匆匆走啦。她谁啊?"
  那就是他刚出门没多久她就醒了,祁连心里烦躁,时机永远都是错的。
  他回头恶狠狠地对宋威说:"从我床上下来的女人,你说她是谁?"
  宋威往后退了一步,呐呐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祁哥,我也不敢跟你抢啊,你千万别误会。我是想知道这样的姑娘你哪里认识的。"
  祁连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没有再搭理他,转头出了门,"砰"地甩上那扇猪肝红的防盗门。
  去外面买早饭走了一圈,他脑门上已经挂了汗, t 恤的后背湿了一片,像抽象的地图。
  头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睡,这时候后脑勺有根筋"突突"地跳,让他没办法思考,心浮气躁。
  他现在恨不得把她抓过来打一顿,再把她别到裤腰带上,最好谁也别看见,否则一个转眼就看不住。
  哪个瞎了狗眼的男人再敢把眼睛粘在她身上,他能把他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他现在有种毁天灭地的冲动,暴虐在他的血管里流窜。
  楼道口有个佝偻着腰翻垃圾的老太太,三伏天穿一件褪色的长袖棉毛衫,鸡爪一样老得抽巴的手指把鱼骨头米饭散了一地,几只野猫围着虎视眈眈。
  老太太看见年轻力壮的男人浑身暴戾地走出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让。
  谁知那男人却在她跟前住了脚,那双眼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把地给我弄干净。"
  老太太瑟缩了一下,要是以往,在莲花这个地方她泼辣了一辈子怕过谁,随时敢扯着嗓子叫骂,这天早上她只敢把佝偻的身子缩得更小,大气也不敢出。
  于茉回家洗了个澡,浑身水汽地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难得起这么早,她打算去小区门口吃碗米粉,那小店去晚了就排不上队。
  突然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她心一跳,问"谁?"
  "开门"
  门外的人没有一丝耐心。
  她的心"突突"跳起来,有点无措地站起来,绞着手里的粉色毛巾。
  门被锤得地动山摇,好像下一秒门外的人就要破门而入,她来不及多想自己衣衫不整,只能去开了门。
  防盗门发出"吱呀"一声,两个人在夏日的晨光,面面相觑。
  祁连的目光赤/裸/裸,在她脸上头发上划过,再往下,毫不遮掩地在她胸前停留了几秒。
  他的目光像是在扒她的衣服。
  于茉觉得自己浑身烧起来。
  祁连调开目光没有说话,从她旁边挤进去,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
  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展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关门,过来吃饭。"
  "我打算去门口吃米粉的。"
  于茉挪过来在椅子上坐下,里喃喃说道。
  她拿起塑料袋打开,看见里面的煎饼就没有再说什么。这家煎饼她提过一次,懒得排队。
  祁连眯着眼睛看她,说:"你要是想吃米粉,煎饼就不要吃了,我现在就带你去。你想要什么你就说,只要你能说出来。"
  于茉一口正好咬到一个脆片上,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愣了一下,过了一晚,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祁连的手臂伸过桌面,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边豆浆,帮她把吸管"啪"地一声怼好,放在她手边。
  他把吸管的纸套子在手里捏成一团。
  "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他的语调来势汹汹,好像山头突然卷过来的龙卷风没有一丝预警,于茉却像闻到了山雨欲来之前的泥土气,她猛地站起来,"我帮你倒杯水吧?"
  祁连用他粗大的指节磕了磕桌子,"坐下,于茉,你躲什么?"
  于茉只得坐下,大口嚼着网红煎饼食不知味。
  "我话不多,相比说话我宁愿做事情,这点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也不喜欢整天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地,冷了吗饿了吗害怕吗,这不是我的性格,但是我现在天天就这个鬼样子,跟中了邪一样,原因你要是不傻就猜得到。我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你条件比我好,一个天一个地的,你看不上我也正常。但是我对你很有兴趣,有兴趣到我每天看见你几乎要爆炸。于茉,我不差的,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比你的薛慎强。"
  祁连用冷静但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来。
  于茉的头"嗡"地一声,脸飞速涨红。
  他知道!他知道她昨天晚上做的梦,她不敢想她有多失态。
  她觉得头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更别提说出一句话像样的话来。
  祁连一改刚坐下时懒散的姿态,身体前倾靠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人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有什么呀,正常人有点需要有什么好丢人的?你可以试试我,别想太多,就纯粹是解决需要。你可以一边看不上我,一边试试,不矛盾。"
  他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觉。
  看着她在他的床上叫着别人的名字,为别的男人绽放喘/息,那一声声就像一把把刀,插在他的心口,绞得他五脏六腑离了原位。
  他想一步越过去,按着她的小脖颈,堵住她的呼吸,占有她,让她忘了别人。
  可是他不敢。
  从小到大他不敢做的事屈指可数,和他一起长大的人都知道他人狠话不多。
  十岁上下,他们还是小不点,几米高的土坡,别人靠近了都吓得腿发软,他一句话不说就敢跳下去扎进下面的湖里。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敢扒缓缓进站的火车,在车里逛一圈再跳下来,眉飞色舞地跟其他目瞪口呆的半大小子形容那列火车上载了什么货。
  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干。
  就因为这样的事情多了,附近的男孩都他是首,哪怕他根本不出手打架。
  可是遇到她,她皱个眉头他就诚惶诚恐,无缘无故生出许多胆怯,寸步难行,一点点风险他都担不起。
  他没有任何筹码,他有的只有一颗心,要是她不稀罕,就跟猪肉摊上腥臭的猪心没有什么两样。
  他身体前倾,就那样盯着于茉,像一头狩猎的狮子盯着猎物。
  于茉的心跳加速,浑身不知道为什么发软,她的心脏像被人捏着揉啊揉的,无端荡来荡去。
  早起的黄嘴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又拍着翅膀飞走了。
  "我很想......"祁连声音沙哑地再开口,没等他说完,于茉突然站起来,声音高亢地打断他,"我要去上班了。"
  她一阵风似地从祁连面前飘过,留下一阵清甜的香气。胸前的浑圆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颤巍巍的。
  祁连感觉喉咙干燥,熟悉的疼痛袭来,他不得不换了一个坐姿。
  房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他搭眼看见清晨的阳关穿过窗口照在那架青花瓷的屏风上。
  那架屏风还是他帮着搭的,如今屏风前又多了一个雕花的小茶几,茶几上放了一个红色罩面的台灯,也不知道她一个人什么时候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东西置办好。
  他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心一点点塌下去,之前的暴虐化成绕指柔。
  这个房间如今看起来和以前大不一样。
  靠墙的那个木头扶手沙发,是他帮人装修时,房东不要了他花两百块买来的。现在被改得面目全非,安上了海绵坐垫,外面套着绿色的丝绒沙发套,沙发上放着几个黄色带流苏的靠垫。
  沙发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小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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