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岑大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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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岑大妞
  二……二柱?!
  楚明夷一脸震惊地望向楚知临, 本来邬辞云还有个弟弟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谁曾想这人的名讳竟然还如此朴实无华。
  此名一出,就连在场的仆役也被惊到, 万万没想到那位昨夜才住到府上的神秘公子大名竟是这个。
  他不敢拖延,忙答应了下来, 自己匆匆前往梵清的居所, 准备快些去禀明此事。
  梵清本来是打算先睡过回笼觉的,一来邬辞云不在,他对邬府上其他人也没什么兴趣,二来他也确实没有骗邬辞云, 如果说他身上的蛊虫在未见到邬辞云时还能被他勉强压制,可自打昨夜他与邬辞云久别重逢后, 所承受的痛楚便更加剧烈。
  此时邬辞云离开尚且不过一个时辰, 他便已然脸色苍白,只能匆匆服下压制痛苦的药,试图靠减缓自己的动作来防止蛊虫暴动。
  萧伯明一开始还有些不满,一直在梵清的脑子里说个不停, 等到后知后觉意识到蛊虫又开始苏醒后,他也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担心梵清,而是此时他与梵清同时占据着一个身体, 一旦梵清因为过度痛苦昏死过去,那他就会被强行召出接替这具身体。
  他一想到那种四肢百骸传来的刺痛便心生畏惧,只得不停祈祷梵清此番可千万要坚持到邬辞云回来。
  然而梵清才刚刚做好一切准备闭上眼睛, 紧闭的房门偏偏在此时被从外敲响。
  仆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试探问道:“公子,您在里面吗?”
  梵清烦躁地皱了皱眉,并未回应仆役的话。
  仆役见门从里面反锁, 但又许久都未听到梵清的回应,不知道他到底是又睡着了,还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一时间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他们家大人在出门前曾经交代过,说这位公子身子不太好,若是出了事要记得第一时间让府医过来看诊。
  他开始后悔自己应下这桩差事了。
  要是直接破门而入,结果人却没事,那他少不得要挨骂,可若是不进去,万一又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仆役思量再三,只得在外面用力敲了敲门,大声道:“公子……岑公子,您在里面没事吧……”
  “吵死了!”
  梵清冷脸打开了房门,正在敲门的仆役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讪讪放下了自己的手。
  “你是谁?”
  梵清垂眸打量着眼前面容普通的仆役,想到他方才的说辞,不由得冷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岑,你认识我?”
  当初他和邬辞云被人收养时,确实都是姓岑,此事鲜少为人所知,邬辞云为了隐藏身份,多半不会对外说出此事,若不是邬辞云说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或许便是当年的知情人。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掌心已经触及到了袖中的暗器,眼下四处无人,他有把握将此人一击即杀,永绝后患。
  只是不知道这个仆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梵清尚且正在犹豫,突然被他问到的仆役连忙开口道:“是楚大公子说的,楚大公子说与岑公子乃是旧交,有要事想与岑公子商议。”
  “楚大公子?是镇国公府的楚知临?”
  梵清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冷声问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楚家打过交道,他找我有何事?”
  仆役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这……小人也不知,楚大公子就是这么说的……”
  梵清方要开口,可是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蛊虫在此时看准了时机,他心口一痛,忍不住咳出一股黑血。
  “岑公子?!”
  仆役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梵清,急切道:“您没事吧,我这就去请府医过来……”
  “……不必。”
  梵清随手拭去唇边的血迹,他轻靠在门边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他开口拒绝了仆役,冷声道:“既然是来找我的,那你就带那位楚大公子过来吧。”
  “岑公子,可是您现在……”
  仆役见梵清脸色不好看,还是想要劝解,“不如还是先让府医过来看看吧?”
  “让你去你就去,说那么废话做什么。”
  梵清没好气关上了门,陡然隔绝了仆役的视线,仆役见状一愣,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位岑二柱公子脾气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他叹了口气,只得又小跑着回去找楚知临,带着他去见梵清。
  楚明夷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岑公子实在有些好奇,他本来也想跟去,可是楚知临却制止了他。
  “明夷,一会儿你还要去教导邬家兄妹,还是在这里再等等吧。”
  楚知临按住了楚明夷的肩膀,浅笑道:“别担心,为兄去去就回。”
  可楚明夷这回却并未像从前那般对楚知临事事顺从。
  从小到大,因为楚知临的特殊情况,他一直都耐心照顾着自己的这位兄长,可自从楚知临恢复正常后,所有的一切便开始悄无声息出现变化。
  他对楚知临这种总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隐隐有些厌恶,这种厌恶不是出于忌恨楚知临领先于他,而是他敏锐感觉到自己这位大哥实在有些不太一样。
  不管是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仆役侍从,还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父母兄弟,他都毫不在意,像是只把他们看作可以利用和操纵的棋子。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牵动他心神,让他感到重要的便只有邬辞云一人。
  他的兄长不该是这样的。
  楚明夷在心底暗自这样告诉自己。
  在没有恢复正常之前,楚知临的神智不过也就像八九岁的孩童,那个时候他虽然有些痴傻,可是对待自己的亲人朋友却极为看重,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步步为营心机深沉。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楚知临正在拉着整个镇国公府一起沉沦。
  如今的楚知临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他以楚氏一族为筹码,全数押注在了邬辞云的身上。
  “楚知临,你别忘了自己还姓楚。”
  楚明夷突然间拂开了楚知临的手,他抬眸看向楚知临,眼底仿若结了一层寒冰,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别想拉着镇国公府和你一起死。”
  楚知临闻言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去见一下梵清便会引来楚明夷这么大的反应,他不知道此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如今只不过是一下子引爆了楚明夷长久以来对他的不满。
  他思索半晌,唇畔又再度挂上的笑意,温声道:“明夷,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和我一同去,如何?”
  楚明夷听到这话眉心微蹙,他一拳就像是打到了棉花上,面对楚知临这幅作态,他完全无处发泄。
  若是放在平日,他多半会直接无视,可偏偏楚知临脸上的笑意激起了他的怒意,他勾了勾唇角,也紧跟着报复性说道:“好啊,那我就随大哥一起去见见这位梵公子。”
  楚知临挑了挑眉,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仆役淡淡道:“劳烦阁下带路。”
  仆役亲眼目睹了两人的争锋,眼见着他们不出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不仅没有感到宽慰,反而是觉得毛骨悚然,生怕自己会因为无意发现了楚家的秘密而被灭口。
  他一路带着楚家兄弟去见梵清,梵清强忍着蛊虫作祟的不适,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直接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缓缓流出,他的身体在失血的状态下开始虚弱,而原本躁动的蛊虫也渐渐开始平息。
  梵清的脸色依旧苍白,可比之刚才却已然好上了不少。
  这种法子其实无意于饮鸩止渴,但如今他别无他法,只能暂时借此法压制蛊虫,免得一会儿在旁人面前失态。
  楚明夷久居沙场,他对血腥味的感知极为敏感,方才行至门外就已经嗅到了浅淡的血腥味,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但并未吭声,只是眼看着仆役敲响梵清的房门。
  梵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打开了房门,有些出乎楚明夷意料的是,这位“岑二柱”公子相貌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优越。
  此人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看上去似乎带着些异域血统,眼眸像是剔透的琥珀。
  虽然只看长相这人和邬辞云确实没有半分相像,但有一点两人却实在是像极了,那便是过分苍白的肤色,那种久不见光的病态苍白,面前之人甚至比之邬辞云更为尤甚。
  “听说有故交要找我商议要事?”
  梵清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楚知临和楚明夷,他似笑非笑道:“你们哪一位是我的故交?”
  如果说那双眼眸最开始只是像剔透的琥珀,那么在他说话之时眉目流转,照着外头的日光,眼角眉梢便更是惑人,颇有几分容泠的意味。
  楚明夷对这般轻浮之人心中极为不喜,楚知临则是垂眸看向了梵清还在滴血的手掌,客气道:“二柱公子,你手上的伤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许喊我二柱!”
  梵清脸上笑容一僵,整个人都像是炸了毛似的,厉声喝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此人果真是来头不小,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当年他和邬辞云被收养时,那对夫妇本就不是为了养育他们,所以起名也极为敷衍,邬辞云叫岑大妞,他叫岑二柱。
  后来邬辞云嫌弃名字难听,自己给自己改名为岑白露,他也紧随其后改成了岑谷雨。
  谁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之后,竟然还能有人喊出他当年最不愿意提及的名字。
  仆役本来想要为梵清包扎,可是却被梵清抬手制止,他命仆役退下,自己则是盯着面前的楚知临,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从前挑起事端的时候不是没有和楚家兄弟打过交道,当初偷偷送信引来楚家兄弟暴打唐以谦,后来又设计让容檀将楚知临推进湖中,这些事他做的毫不心虚。
  但现在见到楚知临眼下这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他当真是有些忌惮了起来。
  “我姓楚,出身镇国公府,旁边这位是我的胞弟。”
  “你可以留下。”
  梵清扫了一眼楚明夷,冷声道:“他必须走。”
  楚明夷见状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方要开口问清楚原因,可是对上楚知临脸上的笑意,他便知道自己又掉进了楚知临的陷阱。
  楚知临明知道此人是不会见自己的,所以才会直接带着他过来,他又被楚知临耍了一通。
  “楚二公子,楚二公子……原来您在这里。”
  匆匆赶回来的家丁找到了楚明夷,他面色一喜,笑道:“大人说,今日起便请楚公子教导小公子和小小姐,如今两位小主子换好了衣裳,已经在等楚公子了。”
  家丁的出现多多少少给了此时的楚明夷一个台阶下,他再度瞥了一眼楚知临与梵清,冷哼了一声随着家丁离开。
  楚知临望着楚明夷的背影,心下终于稍稍安定些许。
  然而还未等到他开口,一把利刃就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你是不是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梵清手里握着匕首,冷冰冰道:“楚明夷既然已经离开,你怕是也没那么安全了。”
  他不愿意让楚明夷留在这里的原因正是如此。
  楚明夷武艺高强,而他现在却因为蛊虫而过分虚弱,若是要对楚知临下手,极有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如今楚明夷不在,楚知临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与他而言便已然如案上鱼肉。
  “梵清殿下,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楚知临见状丝毫不慌,他淡淡道:“而且这里是邬府,你若是弄脏了邬大人的地界,她会生气的。”
  如果说梵清方才对楚知临的警惕还算很高,那么在楚知临喊出他真正身份时,他对楚知临的杀意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看来你是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梵清冷笑道:“你放心好了,这里我自会清扫干净,不会给她沾染半点麻烦。”
  “你不会杀我的。”
  楚知临笃定道:“你还没从我身上套出有用的信息,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可梵清闻言却弯了弯眼眸,他的匕首更进一步,直接在楚知临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丝血痕,笑盈盈道:“无所谓,你死了,不就什么都不会有的,大不了日后出现一个知情之人我就杀一个,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紧的。”
  “那我换一个条件,珣王和贵妃……”
  楚知临丝毫不慌,他抬眼望向梵清,平静道:“你想不想把这两人给拉下来?”
  梵清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身为北疆王子,有些东西,你查起来应该比我更方便一些。”
  楚知临轻笑道:“我与容泠从前私交甚笃,听闻他的杀母仇人便是珣王的亲生母亲,也便是昔日的容贵妃。”
  “容泠的母亲,应该也是出身北疆皇室吧?”
  梵清闻言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沉思,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匕首,淡淡道:“仔细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
  邬辞云打从进了大理寺之后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如今萧圻昏迷不醒,大理寺也人心浮动,唯有她一人岿然不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温竹之已经许久没有碰过笔墨,如今写字都觉得手生,他看不懂大理寺那些卷宗,邬辞云也不难为他,她一边处理着手头的事务,一边口述近日要上书给刑部的折子,让温竹之代笔写下。
  饶是温竹之紧张之下写错了字,她也并未责罚,只是耐心让他重来。
  系统还从未见到邬辞云这般和风细雨的时候,而苏安则更是诧异,他见到邬辞云突然对一个侍从这般和善,他心里莫名其妙有些微妙。
  “大人,那人好奇怪。”
  温竹之抱着卷宗与邬辞云穿过廊下,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苏安,犹豫许久还是悄悄对邬辞云开口,“他似乎一直在盯着我们。”
  邬辞云闻言脚步微顿,她突然回头看向了苏安,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苏安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他蓦然一怔,顿时有些慌乱地想要低头。
  “苏大人。”
  邬辞云并未直接离开,她反而是缓缓走向了苏安,疑惑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苏安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突然过来,他张了张嘴,只得尴尬道:“我听闻昨日抓到了割脸案的真凶,此人还是付县人,从前这桩案子便是我来审的……”
  “这么巧?”
  邬辞云闻言扬了扬眉,淡淡道:“我对割脸案倒不是很了解,苏大人若是好奇,不如去问问唐大人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她并不插手,全部都是唐以谦做主。
  苏安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对此倒觉得也在意料之中。
  邬辞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种朝廷大员的要案之上,割脸案虽然凶名在外,但他听闻邬辞云除了起初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便搁置了下来。
  在苏安心中,能与唐以谦那样的温厚人打交道,总好过与邬辞云这种满心算计追逐名利之辈相处。
  如今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他立马拱手与邬辞云告辞,转而高高兴兴准备去寻唐以谦。
  邬辞云望着苏安远去的背影,面上笑意渐浓。
  温竹之不明白邬辞云何故发笑,他试探问道:“方才那位大人是……”
  “新来的大理寺丞苏安。”
  邬辞云意味深长看了温竹之一眼,淡淡道:“日后你们会熟起来的。”
  苏安心情忐忑地去见了苏安,方才说明自己的来意,唐以谦就已然爽快答应了下来,就连苏安见状都有些讶异。
  他不知割脸案于唐以谦而言一直是块不能丢不出去的烫手山芋,若是查,那就是自找麻烦,可若是不查,一直躲在暗处的邬辞云也对此虎视眈眈。
  如今有人愿意帮他一把,这个人还是和邬辞云最不对付的苏安,唐以谦自然喜不自胜,心里已经默认苏安和自己站到了同一个阵营。
  他对苏安交代了许多,包括但不限于对他的赞赏与期待,甚至还许诺若是此案查明,待到陛下苏醒,必然上书帮他邀功,绝不会让他白费力气。
  “那个犯人我去看过了。”
  唐以谦意有所指道:“她的嘴硬的很,这种心狠手辣之人大多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大可少些顾忌。”
  他若是亲自下令严刑逼供或者灭口,难免会遭人怀疑。
  可是苏安却不一样了,他可是小皇帝钦点来到大理寺的。
  只要苏安对犯人动了刑,那他便有法子让犯人“意外”身死,届时死无对证,他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苏安身上,轻而易举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苏安闻言却是一怔,他轻声应了一声是,可实际上却并不打算如此。
  所有重刑之下多冤狱,他并不喜欢屈打成招,更何况当初那桩案子是在他手上审的,他把犯人无罪释放,若是如今又严刑逼供,恐怕传出去也不好听。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但是谁都没有说破。
  苏安拿着唐以谦的手令去了监牢,跟着狱卒一路走到了最里的牢房。
  丹纱抱膝坐在角落,听到了脚步声,她下意识抬起了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安,她整个人几乎都呆住,下意识激动起身,颤抖道:“你……你是苏县令……”
  “是我。”
  苏安轻轻点了点头,他望着面前面目憔悴的女子,叹气道:“我记得你叫丹纱,对吗?”
  丹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哀声道:“苏大人,民女真的没有杀人!求求您救救民女吧!”
  “你先冷静些。”
  苏安让狱卒先行离开,他温声道:“我听说此番你是因为被搜出死者遗物才被抓进来的,此事可当真?”
  丹纱嘴唇颤抖,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安见状心下一沉,眼底顿时满是失望。
  “我是有死者的遗物,可那是凶手逼我拿的。”
  丹纱咬了咬牙,轻声道:“那人苏大人应该也认识……就是大理寺卿唐以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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