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宫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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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宫宴(上)
  苏安带着一个血淋淋的温竹之进了家门, 苏家上下都被吓了一跳,都以为苏安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事端。
  里面唯有柳絮比较淡定,打从她意识到苏安已经没办法换上温竹之的身体之后, 她就已经改变了思路, 准备让苏安挟皇子以令诸侯。
  只是温竹之伤得实在太重,苏安把他抬回来的时候他就只剩一口气了,苏安又没办法请御医, 只能在外头花高价请了别的大夫过来看诊。
  大夫们一一给温竹之把过脉, 人人皆是摇头不已, 说病人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只怕是回天乏术, 就算是用药也纯属浪费。
  可偏偏温竹之硬是挺着一口气生生扛过来了, 看得大夫都连连惊叹, 连称这是上天保佑。
  “你就打算一直把他留在苏家?”
  柳絮见苏安一回府便抓着大夫过问温竹之的事,她靠在门边冷声道:“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可是个大麻烦。”
  原本她让苏安把温竹之的尸身带回来, 是指望着苏安还能夺舍温竹之的身体。
  可是如今她发现这个前提已经失效,那温竹之于他们而言便是个弃子, 不仅没办法给苏安带来利益,甚至还会因此惹得小皇帝猜忌。
  苏安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他仍不甘心。
  为何邬辞云犯了欺君大罪仍可以做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他明明是天命之子却只能在此苦熬, 当一个不过区区四品的大理寺卿。
  即使他的升官速度已经远超常人, 可他仍觉得远远不够。
  邬辞云就像是一团密不透风的乌云, 遮天蔽日,挡住了他所有的日光,让他的心境在一团黑暗之中也渐渐变得扭曲。
  苏安将下人都遣了出去, 这才沉声开口道:“孙御史一家原本要回靖州养老,可是刚出城不过百里便遇上了流匪,一家老小皆被乱刀砍死,行囊和旧宅更是被翻得一片狼藉。”
  柳絮闻言愣了一下,她凝眉片刻,反问道:“是小皇帝干的?”
  苏安轻轻应了一声,神色复杂道:“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哪怕孙御史是两朝元老,哪怕他为了小皇帝坐稳皇位赴汤蹈火,也依旧逃不过惨死荒野的结局。”
  他的确因为柳絮的描绘生了不臣之心,但他一直效忠于小皇帝,事事听命于小皇帝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孙御史死的如此凄惨,他难免也会有唇亡齿寒之感。
  柳絮闻言若有所思,她蹙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苏安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我已经给邬辞云递了消息,告诉她温竹之还活着。”
  小皇帝不可靠,邬辞云更不可靠,与其夹在其中腹背受敌,倒不如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
  柳絮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管家急匆匆过来敲门,小心翼翼道:“大人,轻萍姑娘回来了。”
  苏安挑了挑眉,似乎对此早就有所预料,他开口道:“直接请她过来吧。”
  原本邬辞云是指了别的大夫来苏府,但是轻萍执意要来,倒不是为了从前和苏安的情分,而是记挂着柳絮。
  当初她和岳娆执意离府,柳絮却坚持留在苏家,虽说打从来了梁都之后柳絮性格大变,也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但轻萍总担心她遭人算计。
  管家一路引着轻萍去了安置温竹之的客房,苏安原本已经做好了见轻萍的准备,可当两人真正见面的时候,他还是难免有些恍神。
  “你……”
  苏安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你变了很多……”
  从前他一直觉得轻萍面容虽然清秀俏丽,但是性格太过木讷,可如今她容光焕发,一言一行都大不一样,好似被拂去灰尘的宝珠。
  “人在哪?”
  轻萍懒得搭理苏安,她自顾自走进了内室,见到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温竹之,她坐在床边仔细把了一下脉,惊讶道:“命还挺硬。”
  这人虽然伤及了要害,但是脉象却格外强健,着实是令她有些意外。
  “他身上多出骨裂,暂时不要挪动,以免伤得更重,这是九仙续命丹,用参汤配着服下,直到他清醒为止。”
  轻萍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到桌上,完全将苏安视作无物。
  苏安见状皱了皱眉,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客气道:“多谢。”
  “柳姐姐呢,我从前与她借了银两,正好今天还给她。”
  轻萍轻飘飘岔开了话题,她寻的借口很直接,但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柳絮是她们三人中嫁妆和家底最为丰厚的,她从前性子有些孤傲,但是一向大方,她们彼此相互扶持,这才一直走到了今日。
  苏安原本是想说由自己来转交,但想到轻萍如今的做派,他还是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让人请了柳絮过来。
  柳絮见到轻萍倒是有些意外,尤其是在轻萍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拉着她要说悄悄话时,她便更觉得茫然。
  “你这次到底有什么事?”
  “柳姐姐,你过得好吗。”
  轻萍见到柳絮还有些红肿的眼眶,她神色一软,低声道:“苏家人是不是给你委屈受了,你别怕,我帮你去求长公主,让他们也放你出府。”
  柳絮闻言摇了摇头,她叹气道:“算了,你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爱。”
  苏家人自然是没这个本事,只是她最近失恋外加任务即将失败,她心中实在难过。
  轻萍尚且不到二十岁,她又怎能理解这种复杂又浓厚的感情呢。
  轻萍确实难以理解,她听到这话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看柳絮活像是在看一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你肯定不懂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当爱上一个人,便会开始感到彷徨感到紧张,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才开始跳动……”
  柳絮面色沉重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吓得轻萍当场落荒而逃。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再劝几句,柳絮就要真的去和苏安殉情。
  这也一度让她产生了怀疑,如果柳絮真的那么爱苏安,那为什么之前还要对他拳打脚踢。
  ……难道是当真应了那句话,打是亲骂是爱?
  ————
  苏安并不知晓轻萍和柳絮说了什么,更无从得知轻萍在邬辞云面前有没有添油加醋说他的坏话。
  邬辞云打从离开大理寺做了长公主之后,两人之间的交集便少之又少,但苏安知道,邬辞云勉强认下了自己送去的投名状。
  他明显能感受到自己近来在朝堂之上顺利了许多,这种顺利并非是人人讨好奉承,而是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无声默契。
  从前看不惯他的人不会在处处盯着他挑错,他吩咐下去的事也不会被层层推诿,从前所有笑里藏刀的同僚都似乎变得和善了起来。
  苏安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也同时对邬辞云对朝堂的渗透感到心惊。
  他一边接受着邬辞云的放水,一边依旧在小皇帝面前做出忠臣的样子。
  所幸小皇帝并未发觉出什么不对劲,他不仅以嘉奖功臣的名义厚赏了苏安,甚至连带给苏母封了诰命。
  父亲寿宴被小皇帝亲自赏下贺礼,母亲又破例封赏了诰命,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小皇帝是有多重视苏安。
  可苏安心中总有不安,除夕宴会前,他头一回主动请柳絮打扮成小厮陪自己一起进宫。
  “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你陪我一起进宫,万一出事了还能给我些照应。”
  “我懒得去。”
  柳絮自顾自欣赏着从苏康那里抢来的邬辞云画像,她轻飘飘道:“当小厮还得一直站着伺候你,你哪来那么大的脸,竟然敢提这种要求。”
  苏安如今见到柳絮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就来气,他咬了咬牙,冷声道:“邬辞云今日一定会去。”
  “……果真?”
  “她被认回皇室之后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面,她怎么可能不去。”
  柳絮闻言猛然坐了起来,她自己去内室捣鼓了一通,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当真变成了一个俊俏小厮的模样。
  她心情颇好拿着铜镜照了照自己,而后又对苏安威胁道:“要是敢骗我你就完了。”
  苏安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不会的,你放心吧。”
  在苏安的再三保证之下,柳絮终于半信半疑陪着他一起进宫。
  苏安说的的确没错,今天对邬辞云来说确实很重要,所以她不仅来了,甚至还提前早到,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很快便与一众女眷打成一团。
  上到七十岁的老太君,下到刚满七岁的小县主,各个都被她哄得喜笑颜开。
  系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坐在邬辞云下首的萧蘋有些吃味,她瞥了一眼邬辞云手里好几条绣工精致的帕子,都是方才凑到她身边的那些夫人贵女塞的,她故意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荤素不忌啊。”
  邬辞云将帕子交给了陪自己一起过来的轻萍保管,闻言面色丝毫没有半分怒意,只是侧头似笑非笑瞥了萧蘋一眼。
  “是吗,那姐姐你是属于荤的还是素的?”
  邬辞云眉目清冷,含笑看人时更似月下清昙,萧蘋被她一句“姐姐”震得浑身酥麻,她的视线不自觉又黏在邬辞云的身上,望着她细白的面颊,下意识想起了话本中那些露骨香.艳的词句,忍不住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我自然是荤的。”
  萧蘋顿了顿,又补充道:“大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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