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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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进宫
  宫中赏赐之物皆精致华丽, 价值不菲。况且这又是太皇太后赏赐,意义非比寻常。
  三姑娘知瑶拿着金镶玉的平安扣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转而又好奇地问和她一向交好的二堂姐:“二姐姐, 给你的是什么?”
  寄瑶抬眸看一眼堂妹, 也不说话,默默地将匣子打开,向三妹妹面前轻轻一推。
  红色绒布上,金玉的光泽隐约可见。
  三妹妹低头细看, 当即轻“咦”一声,惊道:“金蝉玉叶簪?这不是上次我们在鎏云坊看到的……”
  “是。”寄瑶点头。
  三姑娘眸中惊异更盛。
  她记得去年大堂姐出阁之前, 她们姐妹六人一起去鎏云坊闲逛。二姐姐似乎很喜欢那枚金蝉玉叶簪, 但因价格昂贵, 就又放下了。
  当时知瑶还不解地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买?”
  方家虽非公侯之家, 但家中数人为官,俸禄不少。这金蝉玉叶簪虽贵, 可也不是真的买不起。
  二姐姐回答说:“太贵了,我平时用不上,也不想花这么多钱在首饰上。”
  因为这么一小段对话,三姑娘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 自然也记住了造型独特的金蝉玉叶簪。知瑶还想过,将来等二姐姐出阁,她要花重金买下这发簪给二姐姐做添妆。
  没想到,如今太皇太后赏赐给二姐姐的东西, 居然正好是它。
  这金蝉玉叶簪不过寸许大小,翼薄如纸,栩栩如生。金与玉交相辉映, 流光婉转,格外别致。
  三姑娘知瑶忍不住感叹:“太皇太后真是神了,赏赐的正好是二姐姐喜欢的。”
  六姑娘梦瑶也附和:“就是就是,好巧啊。”
  寄瑶勉强扯一扯嘴角,心想:巧吗?
  她怎么觉得,这东西根本不是太皇太后赏赐的,真正的赏赐者另有其人呢?
  而且对方此举也未必是赏赐,而是敲打,或者试探。
  寄瑶记得很清楚,在某一个梦里,她和郎君一起上街,当时郎君言行古怪,突然离去。她有意控梦,让郎君回来,并且回来时要带上金蝉玉叶簪。
  ——那时寄瑶没有多想,只想着这簪子昂贵,现实里没有买的必要,梦里过过瘾也不错。至于郎君的古怪行为,她也不以为意。毕竟梦里有些小波折很正常。大方向跟随她的内心就行。
  后来确实如她所愿:郎君带着发簪回来了。
  但现在,看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金蝉玉叶簪,寄瑶回想起旧事,心里微微有点发慌。
  但愿是她想多了。
  深吸一口气,寄瑶稳一稳心神,将这金蝉玉叶簪小心收了起来。
  ……
  与此同时,皇宫内。
  小太监常福从方家回来之后,就立刻去皇帝跟前复命。
  御前当值这么久,这还是常福第一次出宫办差,心中自是激动。虽说只是赏赐这样的小事,但这机会可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此时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只抬了抬眼皮,随口问道:“收到东西,她是什么反应?”
  常福有点懵,不知道陛下口中的“她”指的是哪一个,只能谨慎回答:“回陛下,方家五位小姐都很高兴,很感激。”
  “没了?”
  “没了。”常福不解,暗暗猜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然
  而皇帝只轻“唔”一声,没再说话。
  ——方才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些多余。
  她肯定不会当着太监的面打开匣子。既如此,又怎会发现匣子里面的“惊喜”呢?
  真可惜,无法亲眼看到她发现金蝉玉叶簪时的反应。
  方二小姐想要装傻,但是没关系,他可以一点点揭开她的伪装。
  ……
  寄瑶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金蝉玉叶簪在她面前时不时地浮现。一晃一晃的,格外刺眼。
  下学后,寄瑶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根据记忆,寄瑶从书架最深处,找到了那本讲述各种梦境的杂书。
  书上详细介绍了预知梦、通灵梦、幻境梦、应心梦……林林总总。
  当然,也有“共梦”。
  寄瑶将书上描述的“共梦”相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她这情况相似而又不同。
  她心思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真是她倒霉,恰巧和皇帝共梦,那也没有证据表明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主导的。
  会控梦一事,她咬死不认就是。
  反正此前她从未对人说过自己这个本领,而且她只是胆小老实规规矩矩的方二姑娘。
  打定主意后,寄瑶将那本书又重新放回了原位。
  她仍和从前一样,在女学读书,闲暇看看棋谱,练练字。
  可能因为昨晚睡得不好。这一夜,寄瑶早早睡去。
  迷迷糊糊中,寄瑶又做梦了。
  梦里她与父母待在一起闲话家常。
  寄瑶说起自己的烦恼。——有些事情,她在现实中无法对旁人诉说,只能在梦中借与父母谈心的方式自我开解。
  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没事的,乖宝,你不说,没人知道。”
  父亲也道:“是啊,再说你只是做梦而已,又没做别的。这世上没有因梦定罪的先例。”
  “嗯。”寄瑶点一点头,她很清楚,这些是她的心里话,让自己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烦忧。
  同父母说一会儿话,寄瑶心里自在不少。
  她习惯性地告别父母,转身回房。
  谁知,一推开房门,就看见了立于窗下的郎君。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不紧不慢地拭剑。听见动静,立刻抬头向她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寄瑶顿时心里一惊。
  不是,怎么又梦见他了?
  是因为她刚才无意间想到了吗?
  但现在不是细想其中缘由的时候,寄瑶当机立断,直接结束了梦境。
  夜色沉沉,寄瑶从梦中惊醒。
  回想梦里情形,她心脏怦怦直跳,仍心有余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寄瑶总感觉方才的梦里,郎君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寄瑶叹一口气。
  算了,多想无益,不如休息。
  略微调整了心情,寄瑶重新睡了过去。
  ……
  紫宸宫内殿。
  年轻的天子猝然睁开了眼睛。
  夜间灯光黯淡,秦渊一双凤眸却亮得惊人。
  刚才他无意间进入那怪梦,只有短短数息。
  但奇迹般的,他竟记住了梦中女子的脸。
  这还是自做那怪梦以来的第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现实中已经见过她的缘故,以前模糊的、记不住的面容,在刚才的梦里陡然变得格外清晰。
  他看见她推门而入,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看见他后,眸中难掩惊讶和紧张。
  那张脸,赫然正是方尚书家的二姑娘。
  她梦里的模样要比他在现实中见到她时的老实样子要生动许多。
  秦渊阖了阖眼睛。
  尽管此前已经确定了是她,但真的在梦中再次确认后,他仍是抑制不住心潮的起伏。
  果然。
  他没有找错人。
  唯一可惜的是,梦太短暂了,秦渊甚至来不及在梦里道破她的身份。
  真想看一看,梦里直接称她为“方二小姐”时,她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秦渊心里稍微有些遗憾,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不过很快,他就告诉自己:梦境戛然而止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在现实中找到她了。
  他是天子,大权在握,有的是办法慢慢地报复她。
  “来人!”皇帝突然开口。
  一旁值夜的太监登时清醒,连忙恭谨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天亮之后,你去礼部尚书方峻府上,传朕,不,传太皇太后口谕,宣方二小姐进宫叙话。”
  “是。”小太监忙应下,甚是恭敬。
  可他心里却着实觉得奇怪。也不知道太皇太后什么时候下的口谕?怎么陛下半夜才说起?
  而且既然是太皇太后口谕,怎么不让寿康宫的人去传?
  不过这和他关系不大,他只需要奉命行事就行,不该问的不能多问。
  ……
  次日清晨,和往常一样,梳洗罢,寄瑶就去女学。
  谁料,刚到巳时,宫里竟又来人了。
  仍是上次的那个太监,一身绯衣,自称姓常,笑得格外讨喜:“奉太皇太后口谕,请方二小姐进宫叙话。”
  寄瑶眼皮一跳:“我吗?”
  四妹妹品瑶也问:“太皇太后只叫了二姐姐?没叫别人?”
  “是的。”太监常福微微一笑,“太皇太后口谕是这么说的,方二小姐请随小的走一趟吧。”
  寄瑶面露踌躇之色:“一定要去吗?”
  按理来说,太皇太后昨日刚赐下首饰,她应该进宫谢恩。可她内心深处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常福收敛了笑意,声音微尖:“这可是太皇太后口谕,方二小姐什么意思?莫不是要违抗懿旨?”
  ——在御前待了一段时日,狐假虎威的本事他已学得炉火纯青。
  知瑶忙解释:“公公莫怪,我二姐姐胆小,怕在宫中失仪,故有此一问,绝无抗旨之意。”
  说着她又连忙冲寄瑶使眼色。
  寄瑶跟着点头:“烦请公公带路。”
  可能是她想多了呢?
  或许真是巧合,真是太皇太后要见她?
  毕竟宫宴那夜,皇帝传召她时并没有刻意掩饰身份。
  不过太皇太后叫她做什么呢?
  寄瑶想不明白。
  进宫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寄瑶下了车,跟在太监常福身后,老老实实地往前走,不多看一眼,也不多行一步。
  约莫行了半刻钟,迎面走来一个同样身着绯衣的内监。当着寄瑶的面,对常福耳语了几句。
  “当真?”常福听后,面露惊异之色。
  对方坚定点头:“千真万确。”
  “知道了。”常福点一点头,转而又对寄瑶做个“请”的手势,“方二小姐,请。”
  寄瑶略微一点头,心里觉得不对。
  这路,怎么像是绕了一段儿?
  她心中一凛,警惕心渐起,低声问:“公公,太皇太后是住在寿康宫吗?”
  “是的。”常福回答,停顿一下后,又补充,“不过太皇太后现下不在寿康宫。”
  寄瑶睫羽轻颤,没有再说话,跟着常福继续前行,约莫半刻钟才停下。
  视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校场。
  寄瑶眼皮突突直跳:太皇太后绝不可能在校场见她。
  她的担心成真了。
  “公公,太皇太后……”
  寄瑶才说得几个字,常福就笑道:“太皇太后正在休息,咱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他态度甚好,可他的话,寄瑶一个字也不信:哪有在校场等太皇太后的?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还不如打起精神,专心应对。
  此时校场有人正在习武。
  他手执一柄长剑,剑光起落间,飒然生风。
  寄瑶远远看着,面色微微发白。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那是当今皇帝。
  他虽也练剑,但与梦中郎君的舞剑大不相同,招招沉猛,不带丝毫花哨。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夺命。
  寄瑶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梦里的郎君是不一样的。
  梦中郎君能受她摆布,面前的天子则完全相反。
  她正自出神,秦渊已停下手上的动作,将长剑掷给一旁的侍卫,自己则大步走了过来。
  寄瑶忙收起心中杂念,低头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皇帝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八月的天气微凉,秦渊额头、鼻尖渗出了些许汗意。
  一旁侍奉的小太监乖觉,连忙奉上脸盆、毛巾等物。
  秦渊慢慢悠悠洗手净面,又用巾帕擦干水渍,这才说道:“方二小姐,太皇太后刚刚歇下,这会儿不宜打扰。”
  寄瑶垂眸,神色恭谨:“那臣女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见太皇太后。”
  “不必如此麻烦。”皇帝略一沉吟,“太皇太后宣你进宫,是要同你下棋。不如你先陪朕手谈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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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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