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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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下午, 两人继续在附近扫街。
  北城的夏天燥得厉害,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全是翻涌的热浪。陈潮走在外侧, 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人流。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 一个推销员凑了上来,笑容标准又热情,手里的传单已经递到了陈夏面前。
  “帅哥美女,了解一下?”
  陈夏下意识地接过来, 低头一看。
  是一张设计精致的宣传单,雪白的婚纱、捧花、暖色灯光,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一生一世·高端婚纱摄影】
  她微微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那推销员已经顺势开了话匣子,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门店:
  “美女, 看看吧!我们店就在这栋楼上面, 现在刚开业做活动, 优惠力度特别大!进店就有礼品送!”
  陈潮眉头一拧, 看都没看那张传单,冷淡地挡回去:“不需要。”
  绿灯亮起,他拉起陈夏的手腕就要走。
  “哎别走啊!”
  推销员显然不想放过这对颜值极高的组合,连忙换了个说辞, 语速都快了几分:“不拍婚纱也没关系啊!你们俩长这么好看,气质又这么搭, 我们店里也拍情侣写真的!现在好多年轻人都拍这个留纪念, 特别唯美……”
  婚纱照。
  情侣。
  陈潮脚步一顿,握着陈夏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松了开来, 不自在地抄回了裤兜。
  他没说话,而是鬼使神差地侧头瞥了她一眼。
  陈夏垂着浓密的长睫,捏着那张传单,指腹在边角轻轻捻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唇角似乎压低了点。
  “不需要。”她抬起头,迎着推销员热情的目光,语气平静又疏离,“我们不是情侣,是兄妹。”
  话音落下,空气微妙凝固了一秒。
  “啊?兄、兄妹啊……”
  推销员愣了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声音也小了下去,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气质又那么配,还以为是一对儿呢……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她赶紧转身去拦别的路人,生怕再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尴尬的气氛淹没。
  红灯重新亮起,将两人困在了原地。
  热浪在水泥地上蒸腾。陈潮盯着红绿灯的读秒,喉结轻轻滚了下,试图打破尴尬道:“这发传单的……眼神指定有点毛病。”
  “嗯。”
  陈夏淡淡应了一声,将手里那张印着婚纱摄影的传单折了又折。她抬起眼,环顾了下四周,想找个垃圾桶扔掉,却没找到。
  一旁陈潮瞥见她的动作,淡淡开口:“算了,给我吧。我裤兜大,好揣。回头有垃圾桶我再扔。”
  陈夏也没跟他客气,将折成方块的传单递了过去:“好。”
  陈潮接过,没再多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裤兜深处。
  -
  过了马路,转过街角,两人看到了一家挂着可爱招牌的连锁奶茶店。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内,有两个年轻的女店员,正戴着围裙和帽子,动作利落地忙着备料、封杯。
  陈夏脚步一顿,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潮,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潮没立刻说话。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视线像雷达一样把这家店从里到外扫射了一遍。
  没有油腻的老板,也没有光膀子的醉汉,来来往往的顾客,多是结伴逛街的小女生。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下巴微抬:“……进去问问看吧。”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店长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小姐姐。听说陈夏是来应聘的,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这姑娘长得乖巧漂亮,当即就有些满意。
  “我们这儿是轮班制。”店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排班表,指了指上面的空档,“现在正好缺个早班。虽然早上八点就要到店备料、煮茶,相对辛苦了一点,但下午三点半就能下班。时薪二十五块,在这附近算待遇不错的。”
  陈夏又下意识抬起眼,看向了陈潮。
  陈潮站在一旁,目光在清一色的女员工身上停了停,又扫了眼那位面相温和的店长,心里那套严苛的安检系统终于亮起了绿灯。
  没有男性员工,工作时间集中在白天,环境也足够单纯。
  虽然要早起,但总比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让人放心。
  “需要培训吗?工资怎么算?”他开口问。
  “前三天算培训期,工资打八折。只要考核过了,后面就是正常拿全薪。不过入职得办个健康证,这个你们得自己去办。”
  “没问题。”陈夏连连点头,赶紧应下,“健康证我这周内就能补上!”
  见她态度这么积极,显然对这份工作很满意,陈潮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陈夏顺利入职了那家奶茶店,正式开启了她的暑期打工生活。
  虽然两人同住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但这并没有给生活带来太多的不便,因为他们的作息完美错开了。
  每天早上七点,陈夏就会轻手轻脚地起床。那时候陈潮还在沉睡,呼吸绵长。她会摸黑洗漱,然后赶去店里备料。
  而当陈潮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训练或者比赛,拖着一身疲惫在深夜回到家时,陈夏往往已经洗好澡,缩在那张不大的床上睡着了。
  日子看似井水不犯河水。
  但只有陈潮自己知道,每当关了灯,那漫漫长夜有多难熬。
  地下室的窗透不进什么光,黑暗是粘稠的。
  他躺在床边那条狭窄的地铺上,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耳边却是咫尺之处、陈夏轻柔的呼吸声。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廉价超市货,但在她身上却好闻得要命。
  陈潮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眉头紧锁。
  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连话都没说几句,可只要一想到她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穿着柔软的睡裙,毫无防备地睡着……
  他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燥意,怎么躺都不得劲。
  可为了这短短两个月,专门再去租个大点、像样点的房子,又实在不值当。
  算了,先忍忍吧。
  可能习惯就好了。
  -
  周六。
  陈潮刚准备去拳馆训练,就接到了刘宇的电话。
  “喂,小陈啊。”刘宇的声音透着股兴奋劲儿,“今晚有个大场子,不限格斗类型,奖金比平时翻了一倍。怎么样?来不来?”
  陈潮握着手机,站在地下室昏暗的走廊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好事他想都不用想,哪怕只有半条命也得冲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夏就在屋里。
  这无限制格斗说白了就是大乱炖,什么招式都能用,危险系数极高。要是打得太激烈,挂了一身彩回来,依照陈夏那敏锐的性子,肯定会起疑心。
  “……不太方便。”陈潮压低声音,刚想拒绝,“我这儿有点事……”
  “哎你先别急着挂,听我说完价钱。”
  刘宇报了一个数字。
  陈潮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笔钱,足够陈夏半年的学费了。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怎么也吐不出去了。
  他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这种送上门的大单,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行。”陈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时间和地点发我。”
  然而,晚上的比赛,比陈潮预想得还要艰难得多。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练自由搏击的壮汉。对方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眼神里透着股嗜血的野性。
  比赛一开始,就陷入了胶着。
  拳击手在这种无限制规则下,虽然步伐灵活、出拳精准,但面对擅长腿法和摔法的对手,劣势也很明显。
  那壮汉一上来就是凶狠的低扫,像铁棍一样的小腿一次次抽在陈潮的大腿和肋骨上,疼得钻心。
  陈潮咬着牙,死死护住头部。
  绝对不能让脸受伤太重,不然回去肯定会被看出来。
  这个念头成了他的紧箍咒,却也限制了他的发挥。
  整整半个小时,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爬起来。
  直到第三节 末尾,壮汉的体力终于透支,露出了一瞬的破绽。
  陈潮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硬扛了对方一记顶膝,随后,一记积蓄已久的后手重拳,如炮弹般轰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砰!”
  壮汉轰然倒地。
  陈潮赢了。
  他靠在围绳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刺痛感传来,嘴角还是破了。
  更要命的是身上。
  他在更衣室脱下比赛服时,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手臂因为频繁格挡,肿了一大圈,后背更是被对方摔在地上摩擦得全是血痕和淤青,稍微一动,整片背肌都疼得让人发抖。
  “真他妈……”
  陈潮低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刚到手的那厚厚一沓钞票,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深夜。
  他在楼道里停了一会儿,借着昏暗的灯光,懊恼地发现短袖根本遮不住手臂上的伤,只能尽量轻地打开了房门,想趁着陈夏不注意快速钻进卫生间。
  然而才推开门,坐在床上看书的陈夏就抬起了头。
  “哥,你回……”话没说完,她视线落在了他肿起的嘴角,声音骤然变了调,“天呐!你的脸怎么了?”
  她扔下书,几步冲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怎么嘴角肿成这样?还有胳膊……谁打你了?”
  “没谁。”
  陈潮偏头躲开她的手,换了鞋,语气故作轻松,甚至还带了点不屑:“今天队里搞对抗实战,强度比较大。那新来的小子没轻没重,我也没留手,把他揍得更惨。”
  “对抗训练能打成这样?”陈夏半信半疑,“国家队训练这么要命吗?”
  “那当然,都是奔着拿金牌去的,平时不流血,赛场上就得丢人。”
  陈潮随手把沉重的运动包往地上一扔,牵动了肋骨的伤,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嘴上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
  “行了,别哭丧着脸。都说了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我去冲澡了,你赶紧睡,别磨叽。”
  说完,他抓起换洗的衣服,像逃避审讯一样,匆匆钻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冲完澡,陈潮擦干身体,透过门缝看了眼外面。
  地下室的大灯已经熄了,只剩下角落里那盏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
  陈夏那边的床安安静静,看样子是已经睡下了。
  陈潮松了口气。
  这屋里闷热潮湿,他又刚洗完澡,浑身是伤,实在不想再套衣服。于是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赤着上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摸到地铺,拿起旁边桌上的红花油,坐在了下来。
  随着身体的放松,疼痛开始成倍地反扑。
  陈潮倒了点药油在掌心,反手费劲地想要去够后背。可手臂刚一抬起,背阔肌收缩,牵扯到了肋骨的伤。
  “嘶——”
  他没忍住,从齿缝里吸了口冷气,动作僵在了半空,疼得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旁边的床轻轻响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带着鼻音、却格外清醒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
  “我来帮你吧,哥。”
  陈潮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差点没拿稳。他猛地回头,只见陈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借着夜灯的光,心疼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陈潮有些狼狈地想拿衣服遮一下身上的伤。
  “不困。”陈夏掀开毯子下床,光着脚踩在了他的地铺上,伸出了手,“药给我。”
  “不用。”陈潮下意识地把药瓶往身后藏,身子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距离,“我自己能行,又不是够不着……”
  “你自己怎么涂?”她秀眉一蹙,指着他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股少见的凶劲,“你后面长眼睛了吗?还是你手能折过去?坐好。”
  陈潮看着她。
  少女穿着白色的棉睡裙,眼眶红红的,明明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却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管教他的架势。
  那种被拆穿的心虚,混杂着对她心疼的无奈,让陈潮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角。
  他喉结滚了滚,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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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要到文案啦,评论红包掉落,祝宝宝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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