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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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
  晏珏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怀疑,是对自己的怀疑。这种怀疑令他局促又懊恼,好在他很快将它压制住了。
  只是一件事而已,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一面是大婚在即,一面为了尽快了结郑四太子的案子通宵达旦地读案卷,今日已累得反应都有些慢了,自然虑事不再那么周全。
  晏珏对自己说。
  .
  接下来的一个月,宫中忙得不可开交。
  先是冬月廿三祝雪瑶过了十五岁生辰,十五岁是及笄之年,在庆生之余还要行笄礼。
  其实她已成婚,在大婚前已行过一次笄礼了,这叫笄而婚之。但因当时的婚事就是在她的催促下匆匆定下的,笄礼也就不免行得仓促,基本只有宫中亲眷参礼,仪程很有些潦草。
  对祝雪瑶来说,这礼行过就没事了,却不料帝后在过去这一年里越想越不高兴:女儿成人的大事,怎么草草就过去了呢!
  所以这回趁祝雪瑶年满十五,夫妻两个铆足了劲要大办了一场,按照公主三加笄礼的规矩顶格操办。为了给祝雪瑶一点小惊喜,他们面上只字未提,实则光一件翟衣就已绣了半年,绣满了一百只姿态各不相同的五色鸟,成品好几斤重。
  最后三加的那顶冠,远比翟衣更重。
  这一整天忙下来,兴奋的帝后情形尚可,祝雪瑶这个寿星是累晕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的望舒殿的榻上,只在腰酸背痛间听到云叶疾呼:女君先别躺冠还没摘!
  这话说晚了,她已经躺下去了。
  然后她也不清楚冠是怎么摘的、翟衣是怎么脱的,就依稀记得云叶霜枝带着宫女们围在她身侧边笑边忙。
  等她们忙完熄了灯,她就睡得更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她连梦都没做。然后朦朦胧胧的,她想起上一世她进东宫后父皇母后似乎也曾打算再给她补一场风风光光的笄礼,但被晏珏劝住了。
  晏珏后来还把这件事当笑话跟她说,调侃她都出嫁了还被帝后当做小孩子看。
  那时她没有生气,因为确实不是很在意这场笄礼。
  其实,现在她也并不在意这场笄礼,可她实在无法忽视晏玹和晏珏在此事上的差别。
  晏玹没劝父母不办,配合着他们一起瞒着祝雪瑶悄悄做准备。祝雪瑶是在离笄礼只剩五天时才知道的这事,原以为晏玹不过是帮忙打了掩护,可皇后给她过目礼服和冠时指着三加冠上的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跟她说:这珠子好看吧?从四月份我们提起这事,小五就散了人出去。寻了大半年,最后从上千颗珠子里挑了一颗最好的。
  那颗珠子真的很漂亮,她很喜欢。
  人比人比死人。
  .
  她的笄礼之后,紧随而至的就是晏珏大婚。太子的婚事尤为隆重,宫中同贺了三天,乐阳城里的热闹还要更久,紧接着就快到年关了,公主笄礼和太子大婚让过年的喜气都变得更加热烈。
  蓁园中,祝雪瑶在第一场大雪落下来时搬进了更适宜冬日居住的映雪轩。
  岁祺有一岁七八个月了,身体养得很好,早已没有刚被救下来时的虚弱,变得能跑会跳。晏玹没事就带岁祺在院子里玩雪,岁祺玩得开心,叫爹叫得愈发顺溜。
  而晏玹看起来也愈发的乐在其中了
  祝雪瑶觉得这实在不是个事儿,但就像云叶霜枝之前说的,岁祺现在还没到能听懂复杂道理的时候,硬跟她说不许叫爹容易把她搞糊涂,可能直接影响她学说话的进度,最好别急。
  不过晏玹显然懂道理啊,所以祝雪瑶昨晚就跟他提了一次,跟他说岁祺以后叫爹让他别应。
  她的想法是:爹是个称呼,岁祺虽然不懂复杂道理,但她一叫这个字就有人应她当然越叫越顺口,如果没人应,她或许自己就慢慢把这个字戒了。
  可晏玹都没等她把这想法说完就一下子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拧眉看着她说:那照你的意思呢?岁祺叫我我不应?岁祺又不明白原因,她得多伤心啊?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指责她不为孩子考虑了。
  祝雪瑶本没想那么多,一下子被说懵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晏玹气鼓鼓地躺了回去,背对着她嘀嘀咕咕:孩子不懂事随便叫叫,我都没意见,你瞎操心什么啊。
  祝雪瑶盯着他的背影深吸气。
  好好好,算我多嘴好了吧!!!
  她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也赌气地躺下了。
  所以现在看着岁祺又满院子追着喊爹爹,祝雪瑶虽然一脸复杂,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在岁祺被晏玹一把抱起来举过头顶发出尖叫的时候,杨敬迎着尖叫声进了院。看着五殿下被平白叫爹还一脸幸福的冤大头的样子,杨敬心下直叹气,低着眼帘上前递上一本册子:殿下,东宫送来的。
  晏玹一手扶着岁祺一手接过册子,发觉单手不方便翻阅便顶着岁祺转身进屋。
  祝雪瑶跟着他们也回到房中,伸手把岁祺从他肩上摘下来放到榻上。岁祺玩雪玩得小手冰凉,被放到榻上就兴高采烈地去抱白糖。白糖睡得好好的,被她的手冻得一哆嗦,像道白色闪电般窜走了。
  瑶瑶,你看。晏玹把东宫刚送来的册子递给祝雪瑶看。
  祝雪瑶接过扫了一眼,便知这是一份由太子侍中专门整理出的近来事务的总结,里面提到的头一件大事是:东宫已经下旨,郑四太子问斩。
  紧随其后是另一道旨意:太子下旨招安郑齐路,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皇叔,承诺若其归降朝廷便赐伯爵之位。
  册子中说郑齐路是个识时务的,眼看郑四太子即将人头落地,接到消息就带着几个亲信连滚带爬地表示降了。
  太子没诈他们,他们一行人还在路上,皇后亲笔所书的归安伯册封旨就从椒房殿颁了出去,工部迅速在乐阳城里挑好了一处府邸,虽然说不上位置多好多气派,但也足够归安伯此生安享荣华了。
  这些决策看得祝雪瑶心情十分复杂,她再讨厌晏珏也不得不承认对郑齐路的招安简直是神来一笔。
  因为这不仅彰显出了当今二圣的宽宏大度,更在无形中又一次表明了郑四太子是假皇族道理很简单,朝廷既然能赐郑齐路爵位,就说明他们不是容不下前朝皇室;既然能容得下前朝皇室,为什么人家封爵了你被杀了?
  要么是你作恶多端,要么你压根不是前朝皇室呗。
  这样做更还为将来做了两种铺垫,一则是再有前朝皇室冒出来朝廷大可以毫无顾虑地抓一个杀一个,有郑齐路这个先例在,百姓们会默认被杀的全是假的;二则是那针对晏玹的谣言虽然现在还没人知道谣言是什么,但现下他们以这种方式杀了郑四太子,日后等谣言冒出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个假皇族说的话你也信?
  两世的阅历足以让祝雪瑶看透这些,因此她不得不承认:晏珏虽然作为丈夫狗都不如,但作为太子他确实还是有点东西。
  郑四太子这个假太子碰上真太子,算是遇到克星了。
  然后赶在新年之前,刑部火速把郑四太子押上法场砍了。随着郑四太子人头落地、郑皇叔封爵,这场由来已久的前朝皇族案告一段落,满朝文武都一身轻松地过了年。
  年后,二圣下旨在各出宫开府的亲王身边增设了王府侍中一职,归为八品文官,由皇子们自行任命。其主要职责是代为记录早朝上的大事小情,呈奏各位亲王。
  这样在朝中并无要事、亲王们身上也没差事的时候,只需初一十五去上朝就行了。
  祝雪瑶和晏玹刚开始听闻这道旨意的时候都没当回事,因为晏玹还没封王,王府侍中听起来就跟他不相干。两个人正月十四从蓁园返回乐阳,正月十五入宫参上元宫宴,正月十六、十七、十八晏玹都乖乖上了早朝。
  正月十九,皇帝绷不住在早朝后把晏玹留下说了个清楚。
  晏玹灰头土脸地回了府,进门就跟祝雪瑶说回蓁园,祝雪瑶:啊?那你怎么上朝?
  晏玹说:我找个侍中。
  祝雪瑶的反应自然是那不合适吧?还没封王就弄个王府侍中多僭越啊?大家关起门是一家人,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在意一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问题吧?
  晏玹片刻前面对皇帝的问话跟她的反应如出一辙,此时一脸无奈:我也这么想,但父皇说这旨意就是为咱俩下的。
  祝雪瑶愣了:啊?
  晏玹解释道:父皇说哥哥们都住在乐阳,日日上朝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你喜欢蓁园,顾着我上朝才不得不住在乐阳府邸。有这旨意你就可以安心住蓁园了,我每个月跑两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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