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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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还有一摞书写过的书纸,水乔幽拿了过来,看出上面也都是俞白的字迹。
  看了两页,似乎是《云上月》中的一些废稿。
  水乔幽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了连逸书送商陆来那一段,上面所述与她前面所看略有不同。
  连逸书的到来,显然让俞白很生气。
  当日将人拒之门外时,他虽然保持了一个大家公子的风范,但是得知他们三人还在山下赖着不走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
  他怕是脑子有病。
  他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脸,还敢带着商陆找到他的地盘来,还舔着脸同他说教家国大义。
  这事气的俞白都想直接将他俩的行踪透露出去,让人将他乱刀砍死算了。
  转而又想,让他这样死,他若是搏了个忠良之臣的好名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俞白找三岁的水羲和将连逸书吐槽了一番,大人有大量,歇下了这个想法。
  哪知,他气还没消,夙沙林栖又扶着连逸书来敲门了。
  俞白让教养去见鬼了,准备将那日没骂他的话都给他补上。
  结果,他还没开口,夙沙林栖手上一滑,身受重伤的连逸书和风寒严重的商陆都倒右边的院子里了。
  面对两个‘死人’,俞白还没出口的话只能气闷地又吞了回去,不然显得他像是脑子有病。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他将人一脚踢到了对面。
  商陆那时只是个孩子,俞白看到他的第一眼,却知道他往后定然不会甘心在这山中久待的。让他远离尘嚣、只求平安,只是连逸书的一厢情愿罢了。
  又或许,连逸书也清楚这些,只不过当时的他只是个孩子,他既然将他救了出来,无法不去管他。
  后来,那个孩子,果然如他们所想,一心都在想着复兴大邺。
  俞白不信佛,但是世事,似乎确有因果。
  商陆的一生,就是这因果的很好体现。
  大邺覆灭,他亲眼看见成王府上下被叛军诛杀,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件残忍的事情。国破家亡,他亲身经历,心中自是无法平静。他以后如何,他们无权左右,也左右不了。
  故而,他那日跑走后,俞白与连逸书都未再找他,随他去了。
  商陆或许也还有那么一点良知或愧疚,那日之后,不管他处境如何艰难,他都没再回来过,也未向外人透露过云川天的位置。
  连逸书受伤,也是他那日救了商陆的果。
  连逸书接受了这份业果,俞白自然更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临死之前竟然还想着回肃西山。
  俞白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俞白当即冷下了脸,提醒他,“连、水两家的婚约早就作废了。”
  当时,连逸书坐在俞白的院子里,抬眼便见到了对面院子里的梨花树,他从容且坚定地回他,“这件事,我从未同意过。”
  俞白被他气得想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若是你敢去打扰她,我就会将她带走。”
  连逸书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又白了很多,“我只是想陪着她。”
  俞白还是笑了出来,“你陪着她,那你让她如何去见她的父母?”
  他这不重的质问,让连逸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自那之后,连逸书没再提起这件事。
  俞白一点也不想让连逸书死在云川天,他一想到后半辈子,这个人都得赖在他这儿,他都觉得怄得慌。
  可是,他若将他赶出云川天,他肯定就背着他回肃西山恶心阿乔去了。
  想到这种可能,俞白说服自己看在他要死的份上就先不和他计较这些了,到时候给挑个不见光的犄角旮旯送给他就行了。
  没想到,连逸书这个不识好歹的,竟然还自己在他这云川天挑起地方了。
  他挑就挑,那么多地方,他挑个远的,让他眼不见心不烦的,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可他真的会挑,竟然挑中了对面的云上月。
  两人站在山壁处,俞白望着他指的云上月,当时真的想帮他一把,直接将他扔山底去,帮他早点走。
  夙沙林栖还配合连逸书威胁他,说什么他要是不想留他,他就将他带回肃西山。
  俞白想着,扔一个是扔,扔两个也是扔,既然他们如此讲义气,那干脆将他们一起扔山底去好了。
  可是,这样的人扔山底,好像有点侮辱山底那秀丽风光。俞白想想,还是忍住了手。
  连逸书走的那日,云川天上下雪了。
  望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俞白想起了许多事情。
  他想起了水羲和离去的那年冬日,想起了大邺灭亡的那日冬日,最后脑海里的画面变成了西都覆着大雪的长街。
  他、连逸书、水羲和都还年少。
  连逸书葬在了云上月,葬在了可以看见肃西山的方向。
  水羲和走了,连逸书也算是解脱了,天地间只剩下与故乡隔着千山万水的俞白。
  傅澍的事,俞白听说过。
  他知道他不是水羲和的徒弟,连逸书也未代她承认过。
  只不过,他的确与她有那么一点联系。
  随着岁月流逝,除了俞白自己,这天地间,也只有傅澍还与她有联系了。
  因为这一点联系,傅澍的事情,俞白没有管过。
  他不管他,若干年后,他却管起他来了。
  傅澍让人禁掉了《云上月》。
  俞白得知是他弄的幺蛾子,有点后悔当初没替水羲和好好管教他。
  第二日,连逸书的祭日,俞白将本来给他准备的那壶酒拿了出来。
  他觉得,拿酒给他,纯属宂糜。
  傅澍的这些小举动,俞白并未看在眼里。
  不久之后,他却发现有人在找大邺太祖留下来的藏宝图。
  除了藏宝图,那么多年,找传国玉玺的人也没停过。
  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谣言,当年被救走的商氏遗孤手里有藏宝图,他复国失败后,将藏宝图交给了当年庇佑他的人保管,传国玉玺也是被他藏了起来……
  外面的传言越传越离谱,往往这种传言,当事人还无法自证。
  不管是宝藏还是传国玉玺,谁若沾上都不是好事。
  云川天的位置虽说隐蔽,世上也没有几个像连逸书那样有能力手段的人,但是他既然能够找到他,也保不准会有其他人找到它。
  《 云上月》若在外界继续刻印,还会增加云川天被发现的几率。
  比起云川天被发现,俞白更不希望有人去肃西山打扰水羲和。
  因此,《云上月》剩下的两册,未再面世。
  春去冬来,岁岁年年,俞白无法再下山远行去看水羲和。
  他依旧不是那么待见葬在云上月的连逸书,可是无法再去见她的日子,他也只能去他那里与他说一说曾经的那些事。
  连逸书所葬的那个地方,其实是俞白给自己百年之后留的。
  让给他后,俞白最开始是不打算葬那边去了,想挑个不用看见他的位置。
  挑来挑去,却都不如那个地方视野开阔。
  整个云川天上,只有那个地方,既可看到西都的方向,又可看到肃西山的方向。
  郁闷之时,俞白忽然想到一事。
  若是他不看着连逸书,他肯定又会去打扰阿乔。
  再说,这本来就是他的地盘,他为何要委屈自己成全他。
  水乔幽翻到了最后,看到的是一封遗书。
  俞白交代自己的徒弟,等他百年之后,就将他葬在云上月。
  他要看着对面那个心怀不轨的家伙,不会给他一丝一毫去打扰阿乔的机会。
  水乔幽将遗书看完,天色已暗。
  她看着俞白画的那一张张小图,呆坐许久,屋内屋外被暗夜彻底笼罩。
  不知何时,不是特别明亮的月亮爬上了天际。
  她行至院外,通过微弱的月光看见对面有一座狭长高耸、下窄上宽的山峰。
  周边群山,都没有比它更高的。
  月亮似乎就在它的正上方,只要伸手便可触摸。
  深夜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雾间,夜风吹动树叶,偶有飞禽走兽发出的动静,反让周围显得更为寂寥,让人却步。
  水乔幽却无犹豫,借着狭长的微弱月光,当即往那边行去。
  月亮落下,天光云影浮现,水乔幽攀上了对面的山峰。
  山顶之上,唯有两冢相邻而立。
  冢前皆有墓碑,碑上未刻墓志铭,前尘往事似是都随着两人的离世消散在岁月的长河里。
  两冢虽已立此多年,却能看出常有人来打理祭拜。虽然俞白生前看连逸书不顺眼,但是来此的后人也没有厚此薄彼,还是同样祭扫。
  水乔幽在远处望着他们站了少时,才迈步过来,行至俞白冢前。
  今日没有太阳,天有些阴沉,山顶的风,似是还残留着冬日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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