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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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许久没有吹过了,她吹的曲调,有些不连贯。
  楚默离初听没有听出来,她吹的是何曲。
  不久之后,她又吹了第二遍,听着比第一次要连贯了些。
  曲子听上去和原阳中洛一带的曲子都有所不同,楚默离还是没有听出来是何曲,却又觉得好像有点耳熟。
  直到她吹第四遍,尽管音色还是比较富有特色,曲调相较第一遍顺畅了不少。
  楚默离听习惯了,愈发觉得耳熟。随着曲调回想,在她即将结束第四遍时,他终于想了起来为何耳熟。
  有一年,他前往江槐城军营驻守,曾听军营中的当地人哼过一首古老的民间小调。
  水乔幽现在吹的,正是那首民间小调。
  当时,旁边有人给他介绍,那小调只有他们当地人会,大致就是说时光易逝,故人易散。
  楚默离听着有些凄凉的曲调,想起水乔幽那如同空白一样的过往。
  她还去过江槐城?
  水乔幽又重头开始吹了,楚默离认真听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只不过,她吹的后半段有两句似乎与他当时在军中听到的有所不同。
  楚默离听着她那特色音调,没有多想,以为她多半是记错了。
  水乔幽吹完这一遍,没再吹了,握着玉笛,望着风雪站了一会。
  她视线随着飞舞的雪花偏转,透过白雪映衬出来的光线看到楚默离还站在自己身后,有些许意外。
  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之前喝的那些酒,散发的酒意已经被吹散了,这让四面而来的寒意显得更重。
  这意外也只是一瞬,她就收回了目光,握着浮生,踩着积雪,不惧寒冷,迎着风又在湖上走了一圈。
  一圈走完,她一回头,仍旧能够看到楚默离。
  楚默离看她在湖边停留了许久,稳步走上前去。
  水乔幽听到动静,知道是他,没有转头。
  楚默离停在她身边,将手上狐裘披在她身上。
  “他是个怎样的人?”
  水乔幽察觉到风声,准备往旁边避开一点,听到他问话,动作停了下来。
  下一瞬,狐裘到了她身上。
  楚默离收回手,又问了一遍,“他是个怎样的人?”
  俞白。
  水乔幽陷入了回忆之中,“恣意,洒脱。”
  话语停下,她又想起他在《云上月》中对连逸书的描述。
  她在心里笑了笑,“意气风发。”
  他自己长了一张比连逸书还要好看的脸,本来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听到别人夸赞连逸书时,他就有些不屑。他书连逸书相貌平平无奇,其实并非特意诋毁。而是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认为的。
  一笑过后,水乔幽想起后来的俞白,笑容又落了下去。
  少年时,他洒脱自在,他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困于庙堂。只是,身逢乱世,他们最后还是要被世俗裹挟,最终,他也义无反顾地走入了朝堂那诡异乱流之中。为了救家国于危难,他以身入局,尽心尽力。
  可惜,有些事,终不是人力所能及。
  虽然后来他离开了西都,居于与世隔绝的云川天上,他却也仍被世俗所累,因她受困。
  楚默离从未听水乔幽如此评价过与她定亲的那个人,甚至是第一次听她评价一个男子。
  她能如此评价一人,想来那人真的十分出色。
  俞谦佑。
  楚默离回头望向山洞,想起那一山洞的藏酒,都有点想见见这个人了。
  说起俞白,水乔幽忘了身上的狐裘。
  第300章
  她望着白雪又看了会,才收回飘远的神思,转身同楚默离道:“天晚了,公子风寒未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宜。此处离别院不远,公子熟路,我就不送公子了。”
  楚默离默不作声。
  他不走,水乔幽就先走了。
  楚默离转身,瞧着她比这雪夜还要清冷的背影,有一种她似乎会随风消散之感。
  他冲着她背影喊道:“阿乔。”
  水乔幽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楚默离也未追赶她,隔着两丈距离问她,“其实,你也有过一瞬间的心动,是不是?”
  水乔幽望着有些迷眼的白雪,神色如旧,背对着他道:“公子,想多了。”
  楚默离却未失落,肯定道:“不,我相信我的直觉。”
  只是,那某一瞬间的心动,目前还战胜不了她的理智。
  楚默离没要她判定,继续道:“阿乔,夫言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诚如你所言,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你的那位俞姓兄长,不管他在还是不在,想来都是希望他爱护过的人能够勉励求生,不会一直陷在他归去的伤悲里。 ”
  水乔幽没有回应,静默两息,迈步往前走了。
  楚默离知道今日的她属于过去,看她回到山洞,没再去打扰她。
  他想着那个她依然无法忘怀的人,突然有些遗憾。
  遗憾,没有在他死前,遇见她。
  楚默离在原地站了一会,见水乔幽没再出来,才转身往别院走去。
  水乔幽回到山洞里,还能闻到醇厚的酒香。
  她在酒中坐了片刻,想起身上还有件狐裘,她瞧着它望了会,又将剩下三坛没开的找了出来,每坛都开坛喝了半碗。
  这晚,整个山洞里都是浓郁的酒香,久久不曾散去,水乔幽闻着酒香入眠。
  翌日一早,水乔幽起来,动手将所有的酒又都给一一埋了回去,又忙活了半日。
  刚埋完,时礼又奉楚默离之命,给她送来了饭菜与柴火。
  水乔幽知道楚默离虽然出身高贵,但是却不自傲,为人处世,细心周到。就算他今日决定以后不再与她有牵扯,这种事他也会让人安排妥当的。
  时礼又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她也没难为他,随他们去了。
  下午,这场雪暂时停了。
  水乔幽出了门,踩着积雪前往了后山。
  太医从楚默离那儿离开,楚默离想起昨日的她,准备去她那里看看,听到她出去了,就没再过去,也没做出任何吩咐。
  一直到了戌时,水乔幽才回到山洞。
  她去了后山,别院护卫一日在后山巡查四次,却都没有遇到过她。
  第二日一早,楚默离吩咐时礼准备了吃食,换了衣服准备去水乔幽那儿,又听到时礼前来告知,水乔幽出去了。
  她这次没去后山,而是骑马去了更远的地方。
  她就是别院前面那条路过去的,在那边值守的护卫没有看到她带行李。
  楚默离闻言,放下食盒,没再过去。
  又是戌时左右,水乔幽才回来。
  一连三日,虽偶有风雪,却都不像之前那样大。
  水乔幽连续三日都早出晚归,楚默离没有派人跟踪她,不知她去了哪里。
  三日晚上,楚默离都在山洞口等她,看到她安全回来,他才离去。
  先前谈过的事情,楚默离看着她一身风雪,没再重复说起。水乔幽知他是聪明人,那些话,他都听得懂,他不再提,她也没再说,随他自由。
  三日过去,第四日,水乔幽将那些古玩也埋入了山洞之中。
  时礼过来时,她给了时礼一张纸笺。
  “请替我将此物转交给公子。我知他,并未打算让我赔他银子。公子好意,我领了,此物就当做我给他的谢礼。”
  时礼拿着纸笺回到别院,刚好在门口遇到了奉旨前来给楚默离复诊的文元,以及代青皇前来看望楚默离的孟泊。
  时礼陪着二人前往楚默离的小院,因有孟泊在,时礼暂且没好与楚默离说水乔幽的事情。
  楚默离的状态比起年前有所好转,但还是恢复的不如预期。
  文元建议他还在别院这边住几日,自己也奉旨留了下来。
  半个时辰过后,文元收针,亲自去监督煎药事宜,孟泊转达了青皇对楚默离的关心与挂念,才告辞回宫。
  时礼送走他,立马折回楚默离住处,看文元不在,将水乔幽让他转交的纸笺上呈给了楚默离。
  纸笺用纸明显是水乔幽从那些没有保存好的字画中捡出来的,纸笺打开,上面用炭写了两个人名。
  韩子野。
  孔达。
  楚默离瞧着‘韩子野’,看了须臾,目光落在‘孔达’上。
  这人名有些耳熟,他回想了少时,想起了以前在淮北的事情,记得似是有这么一个人,立即吩咐时礼,去查此人。
  至于‘韩三公子’,楚默离一个人坐在屋里沉思了片刻,没有做出吩咐。
  水乔幽突然让时礼给转交这些,也有些怪异。
  楚默离起身,准备去她那里。
  他才走两步,时礼返了回来。
  “公子,半炷香之前,水姑娘带着行李离开了。”
  楚默离停住脚步。
  果真如此。
  “……她往何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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