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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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当时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想法并没有出现偏差。
  这话换做大多数人听了,或会动容。
  水乔幽却再次不在这大多数人之列。
  楚默离对于她的反应,亦不意外,他也不是想用这一言两语来打动她,开门见山,“只是,我想不明白,你既无踏入红尘之心,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们?甚至愿意跨越千山万水,亲自前往神哀山?你良善,可我想能劝我做出取舍的人绝不会是滥用善心之人,更不会意气用事,只为表义。若是为义,你说你只是因先祖承水家之情,改姓为水。百年已过,何等恩情能让你走出肃西山,做到这般地步?即使是生死之事,也不至于此。”
  这几年,风风雨雨。
  他们总能在不该相遇的地方重逢,许多事情,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楚默离今日点破,水乔幽也不奇怪。对于他这些猜测,亦不做评论。
  水乔幽说楚默离耐心十足,楚默离倒更佩服她的这份定力。
  “实则,以你的聪慧,我知你亦知我从不在乎那份他人争相抢夺的藏宝图,我也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份宝藏,否则当年大邺根本就不会亡,更不会有今日仍旧想要复辟的大邺乱党。至于那传国玉玺之事,更是无稽之谈。若是当年那些大邺遗臣或者皇室后裔商陆真地拿到了传国玉玺,即使无人能保证后来天下会如何,但是当时只要他们拿出来,定然会有很多人愿意勤王平乱、恢复大邺正统。如今天下这般局势,比起找到传国玉玺,我倒更宁愿它早消失,不会再现。”
  话落,他离水乔幽又近了半尺,轻声却清晰问她,“阿乔,你很清楚我找的不是藏宝图,不是大邺太祖留下的宝藏。可我亦从未想利用你来找那传国玉玺,你可明白?”
  水乔幽稍微垂眸,楚默离的存在感已不容忽视,她却还是没有开口。
  楚默离在心里叹了口气,“阿乔,你不喜我查你,我也确实查不到你的过去。你既对我没有敌意,那你可否告诉我一些你的过去?”
  水乔幽又垂眸了几息,两人本就处在黑暗之中,如此一来,楚默离更不知道她此时是何想法。
  就在他以为她根本不打算回应他时,她抬起了视线,透过黑夜,准确捕捉到他的眼睛。
  楚默离任由她看,神情坦荡。
  水乔幽盯着他看了两息,开口声音与平常并无二致,说出的话却是令人诧异,“若我告诉你,我见过传国玉玺。”
  关于她此时的想法,楚默离已有猜测,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传国玉玺已消失多年,她怎么可能见过它。
  她随意却又透着认真的眼神让他神色稍怔。
  水乔幽目光不动,又慢声补充了一句,“真正的传国玉玺。”
  安静的人瞬间变成了楚默离。
  水乔幽从容与他对视着,好像不知自己说出的是何等惊人之语。
  她当然知道他找的不是那所谓的太祖宝藏,想要角逐天下的人,且已坐拥一方的人,怎会如那些市井之流,在乎这些蝇头小利。实则不管是他,还是青皇,亦或是雍皇,他们那般费神费力,不断派出能人搜寻相关消息,想要找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富可敌国的宝藏。
  百年已过,他们更不在乎,那些不成气候的大邺乱党。
  他们在乎的,从未变过。
  他们想找的,一直都是传国玉玺。
  拥有传国玉玺,才可被视为名正言顺的天下继承人。
  若是青皇或者雍皇拥有了这传国玉玺,天下四分的局势早就被打破了,雍皇根本不可能等那么久才伐淮,此时甚至不会还有青雍平分天下的局面。
  只要是有野心的人,如何能够抵挡这份诱惑。
  楚默离不知水乔幽这样从容胆大的人,哪一句话是假话,但是相处多了,他直觉她刚才这句最不像真话的话语似乎是句真话。
  他也认真看着她,似有所悟,“因此,一直以来,你认为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那传国玉玺?”
  水乔幽听他开口第一句话问的不是玉玺之事,回应了他,“不,对于玉玺,我相信你,刚才所言,皆是出自真心。”
  楚默离听着她肯定的话语,一时又有些看不懂她了。
  这大晚上的,周围没有行人,两人说话也无需顾忌。
  水乔幽嘴角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只不过,你会有此想法,是因为你根本不相信还有人能找到真正的传国玉玺。”
  两人都站在阴影处,楚默离此时却好像看见了她那抹一闪而过的笑容,没有立即接上话。
  因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两人的距离,容易生出暧昧,他们两人在这站了这么久,暧昧气息周边却荡然无存。
  水乔幽没有后退,徐徐道:“世人皆知,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乃是名正言顺。世人更知,传国玉玺消失已久。即使青、雍、淮、桑,早已自立为皇,各国历任继位者却依旧皆受此束缚。人人都想得到传国玉玺,证明他们的皇权乃是天授。时日长了,这传国玉玺一直不出现,他们或许也觉得,没有传国玉玺亦好。就如你所想,成王败寇,胜者为王,亦是名正言顺。”
  楚默离没有反驳她,一直以来,天下时局确实如她所说。
  这也是他不在乎传国玉玺的原因。
  “可是,传国玉玺只是消失了,不代表它不存在。万一,哪天,它又出现了?”水乔幽用陈述事实的语气给他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你会如此做想,是你此刻笃定这方印不会再出现。那么,你觉得你父皇如此做想时可会如此笃定,雍皇又可会这样笃定?数年后,流言依旧,你可还会如此做想?当你坐到了你父皇现今的位置,你又可还能肯定今日的自己?”
  沉默的人,变成了楚默离。
  “楚默离。”水乔幽不再喊他‘公子’,“不要急着回答我,更不要急着肯定自己。说不定,你的父皇,甚至这青、雍、淮、桑的历代帝王或许曾经都如你这般想过,否则怎么可能会有天下易主之事。”
  楚默离听着她平和的分析,亦不能驳斥。
  “能成为一国之主的人,又怎会真地相信皇权天授?他们能有今日的权势地位,靠的都是不信天命,自己打拼而来。正是如此,他们比谁都清楚,所谓皇权天授,不过是用来控制世人相信他们的借口、稳固皇权的手段罢了。只不过,时移势迁,当坐上那至尊之位,他们会深切体会到,这样的借口,他们可用,他人亦可用。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野心之人,既然天家可以姓楚、可以姓杨,为何不能姓赵钱孙李。只要找不到传国玉玺,就会不停的有人利用这个借口来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直至颠覆他们。”
  争权夺利之事,的确也是如此。
  水乔幽声音清缓,陈述道:“为了皇权永固,他们坐在那个位置的时日越长,就会越想找到它。不是他们有多信奉神明,而是他们需要让天下臣民相信。”
  楚默离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就如他的父皇,他同样不在乎传国玉玺,可他同样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一方死物。
  实际上,他这般在意,就是觉得他青国可以不拥有这传国玉玺,但决不能让别人拿到;它可以不出现,但决不能被他人拿去做颠覆青国皇权的借口。
  它今日消失了,却没有人能保证它会永不出现。然而,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它曾经真实出现过。
  以后只要它不出现,有些风波就不会止。
  聊至此处,两人的状况,完全颠倒过来。
  水乔幽也不需要楚默离回应她,今日第二次唤了他名,“楚默离,今日的你是曾经的青皇,用不了多久,你亦会成为今日的他。”
  楚默离不能反驳她的前半句,却不赞同她如此坚定后半句,“阿乔,你怎就如此笃定,我会成为今日的父皇?”
  水乔幽似是又笑了一下,“你之所以会这样问我,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坐上你父皇所在的高位。”
  而她,已经历经两代君王,见证了一个朝代的衰落,也见证了今日天下的分崩离析。
  她这话一出,楚默离本来已要出口的话语也停住了,一时无话可驳。
  同时,这话听在耳里,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的语气依旧平常,却又像是历经沧桑。
  她不是在客观分析,而是给他陈述事实。
  水乔幽的话语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有些事,我相信你,可你会如今日这般相信现在的自己一样相信以后的你?”
  世事多变,楚默离确实不能保证今日的他与以后的他一模一样,可是,原则之事……
  他刚想到此处,水乔幽的话又响了起来。
  “不要同我说可以打赌,端看日后。赌徒赌的本就是不确定。你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我为何要耗费光阴去与你赌这份不确定。你若觉得你说的不仅仅是一句话,那你又凭何让我耗费光阴与你做这可笑之事?凭你对我心意?这世间男女,情起之时,如万花迷眼,情去之时,如黄桑陨落,我为何要为一时之迷,赔上一生?凭你的品性?即使今日我知你品性,来日有谁会知帝王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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