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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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偏殿, 姜玉筱把哭闹的小孩抱起来在怀里轻颠着哄。
  孩子哭声渐渐变小,唇瓣上的触觉也渐渐变得清晰。
  其实萧韫珩也发过疯,他中了药发疯比这吻得猛烈, 活生生狼吞虎咽, 她的舌头险些被他咬破。
  可是,那蜻蜓点水的一点, 她抿了抿唇瓣。
  他没有中药, 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做,大概只有恋人吧。
  亲吻是属于恋人之间的事,他们是恋人吗?
  可他们好像是夫妻, 夫妻之间能做的事远比恋人更多。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沉稳熟悉。
  她也是在很久之前熟悉他的脚步声, 有一阵子他强逼着她习字,她那时更贪玩, 偷摸着开小差,尤其是在他出去的时候更加放肆, 若被他发现就是当头一记暴扣, 她那时讨厌,又莫名惧怕他。
  渐渐养成了耳听八方的习惯, 她熟悉极了他的脚步声, 每当他临门一脚, 她已然乖乖坐在小书桌前做他布置的功课。
  那声音愈来愈近,姜玉筱松开紧抿的唇瓣, 抱着孩子转身。
  望向走来的萧韫珩, 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他道:“折子批累了,过来看看。”
  “嗯。”姜玉筱点了点头,“休息一下也好。”
  她又扬起唇角, 带着疑惑问:“只不过,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不怕更烦?”
  他盯着那同样盯着他的小孩,“我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小孩。”
  两个人一起看着孩子,小孩子的脸颊像是刚出炉的白馒头,还是那种寿桃馒头,粉扑扑,软糯糯。
  姜玉筱让萧韫珩摸孩子的脸,“你摸摸,可软了。”
  “不要。”
  萧韫珩脱口而出,他想起方才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觉得恶心,虽然脸重新洗过了,但还是觉得脏。
  姜玉筱不在意,戳了戳孩子的脸颊,朝他道:“真的可软了。”
  他犹豫,在姜玉筱的鼓励下试探着伸手,甫一凑近脸颊,孩子突然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他忽然后悔这个决定。
  萧韫珩皱眉,瞪着小孩。
  “孤命令你,松口。”
  姜玉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那小孩似是把他的手指头当成奶嘴,像章鱼的吸盘一样紧紧吸住嗦,传来口水的啧啧声。
  萧韫珩觉得更恶心,眉头皱得更紧,他忽然不想要个孩子了。
  “他属狗的?”
  姜玉筱笑得肚子疼,“你怎么知道的,他的确是狗年生的。”
  萧韫珩盯着咬着他手指的孩子,“看得出来。”
  姜玉筱哄着孩子松口,他的手指才挣脱,他用帕子细细地擦拭手指,一本正经道。
  “我们不要狗年生孩子,怕真生出狗来。”
  “你这是什么歪理。”姜玉筱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拨浪鼓,“你把拨浪鼓拿过来,逗孩子玩,兴许他等会玩累了就睡了。”
  萧韫珩挽袖走过去捡床上的拨浪鼓,在手中转了一下,“孤还是觉得蒙汗药更有用。”
  “你闭嘴吧。”姜玉筱瞪了他一下。
  他反倒一笑,握着拨浪鼓逗孩子玩,孩子伸手,嘴里咿咿呀呀的。
  萧韫珩拧眉问:“他真的不是个傻子?虽说孤三岁时已能背诵诗词,但寻常的孩子也能说几句完整的句子,他这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玉筱也担心,“阿姐也说他说话比寻常孩子迟了些,请大夫看过,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阿姐也说,贵人语迟,是个好征兆。”
  “这是什么歪理。”萧韫珩道:“孤还是劝你那阿姐多寻几位大夫看看,怕可能真是个傻子。”
  姜玉筱不悦,“怎么说话的你。”
  “孤只是实话实说。”
  他认真道。
  姜玉筱叹气,“我等阿姐回来后再说吧,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呢。”
  萧韫珩颔首,“嗯,也快了。”
  “快?你刚不还觉得慢。”
  小孩说话咿咿呀呀,她觉得萧韫珩说话前后不一,也该去找个大夫看看了。
  萧韫珩勾唇一笑,伸手戳了戳小孩的脸,“反正是快了。”
  等孩子的爹娘回来,这孩子也该走了,他忽然也没有那么烦躁,闲情逸致地戳小孩的脸颊。
  “嗯,是挺软。”
  小孩这次没有咬他。
  “我就说吧。”姜玉筱笑靥灿烂,她也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小孩子的脸都好软,听说我小时候长得跟糯米丸子似的,胖乎乎的,拐去岭州可把我瘦成豆芽菜了。”
  她忍不住笑,抬头看向萧韫珩,“我要是没被拐去岭州,你假死回来,看见一个硕大的糯米丸子躺在你的床上,你会不会吓得退婚。”
  他扫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照你这样好吃懒做下去,也差不多了。”
  “哪有。”姜玉筱原本想取笑他,没想把自己惹生气了,她反驳:“我最近在练八段锦,强身健体,改天我教你,练一套下来,呼吸也舒畅。”
  萧韫珩扬起唇角,“好,我等你。”
  孩子又在怀里睡了,姜玉筱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床上。
  萧韫珩在偏殿点了她平日里用的安神香,她问萧韫珩,“孩子闻了没事吧。”
  他挽袖压香,望着飘起的香烟,轻轻放下金制的工具,怕惊扰孩子。
  “太医院开的,我确保对孩子也没事才给你用的。”
  “嗯。”姜玉筱点头。
  萧韫珩道:“你今日累了,好好歇息。”
  “嗯。”姜玉筱踏出偏殿,转头望了眼熟睡的孩子。
  “万一他再醒来怎么办?”
  他把她的肩膀转过来,“你安心睡,孤会处理。”
  他眼尾微微弯起,清隽的双眸含笑。
  那就让人哄着,哄不好就让他哭着,反正明儿他的爹娘就回来接他了,他并不想让这个孩子打扰太多。
  如若一定要打扰,他希望是他们的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姜玉筱说的小肚鸡肠。
  他望着她走在前头的身影,她手里拿着拨浪鼓,走远了,摇了摇,噔噔咚咚地响。
  “我小时候也想要个拨浪鼓,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就我没有,老头子穷得叮当响,也不肯给我买,拿石头对付我,说敲起来也有声。”
  她抱怨,却也是笑着的。
  萧韫珩忽然想起有一遭,他们在集市上争执,她要买拨浪鼓,他不同意,认为都是小孩玩的,很幼稚。
  他要买棋,她也不同意,用拨浪鼓回怼他。
  他那时认为她粗俗的脑子不能理解他的雅兴,他更难以理解一个小孩子家的拨浪鼓,有什么好买的。
  他现在忽然理解了。
  “你若是喜欢这拨浪鼓,我给你买一百只也无妨,木头的,铜的,银的,金的,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
  姜玉筱一笑,“你当批发呀,我又不是卖拨浪鼓的商家。”
  她转了转手里的拨浪鼓,听着它的声音,“我有一个就满足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拨浪鼓,就是想试试自己转的感觉,就像没吃过杏仁糕,想尝尝杏仁糕的味道,不过,你以后还是要给我买杏仁糕。”
  萧韫珩颔首,“好,给你买。”
  带孩子也是个磨人的活,姜玉筱一沾床就睡了,睡到日上三竿起来 ,旁边依旧空空,萧韫珩和以往一样,一早就去上朝,上完朝还有一堆公务,一直到傍晚才能见到人。
  她迷迷糊糊躺在床上,闭着眼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伸了个懒腰,乌云翘着尾巴,跳到床上蹭了蹭她的脸,她摸了摸乌云的毛,眼皮骤然一睁。
  她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孩子要看。
  匆匆从床上起身。
  奇怪怎么也没有人喊她。
  那孩子只要醒来,不见她就哭闹得很,眼下一点声也没有。
  她穿过光影摇曳的长廊,屋外阳光正好,微风徐徐,她忽然一顿,撩起竹帘。
  看见院中金灿灿的银杏树下,萧韫珩一身淡青色的大袖衫,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一只手转着银杏叶子,教他认物。
  “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高成功。”
  还闲情逸致地教他诗。
  宁静安详。
  姜玉筱眯起眼眸,静静地望着他们,忽生了岁月静好的感慨。
  除了,那孩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不出来,萧韫珩急道:“来,看我的嘴,银杏。”
  像极了他教她识字的样子。
  姜玉筱走过去,“万事急不来,他爹娘都不会喊,哪会说银杏这个词。”
  萧韫珩抱着孩子转身,手中的银杏被风吹走。
  “不会吗?他今早就在床上喊娘,虽然也模糊,但还能听得清。”
  紧接着,那孩子张着手朝姜玉筱,稚声稚气喊:“娘。”
  萧韫珩蹙眉,认真道:“她不是你娘。”
  小孩转头,又朝他喊了声:“爹。”
  萧韫珩震惊了一下,无奈道:“我也不是你爹,就算你喊我爹,她也不是你娘。”
  姜玉筱杏眼弯起,握住小孩的手,温柔地摇了摇,“竟然会喊爹娘了,阿姐和姐夫一定很开心,就是别等两个月后不认人了。”
  萧韫珩淡然道:“不会的。”
  算算时辰,昨晚百里加急拦截,现在应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姜玉筱问:“你今天不公务吗?”
  萧韫珩道:“看你睡得香,怕孩子吵到你,替你看一阵,也当休息了。”
  “哦。”她点了点头,转而疑惑:“不对呀,我抱着不哭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娘,怎么现在你抱着也不哭了。”
  萧韫珩扬唇,“可能,是因为夫妻相吧。”
  或许吧。
  姜玉筱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她把乌云抱出来,在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娃娃趴在上面,萧韫珩教他数数。
  她躺在摇椅上抱着乌云,抚摸它的毛发,乌云惬意地发出咕噜声。
  另一张小桌上茶水沸腾,咕噜响,里面加了桂花、蜂蜜、金桔、馥郁的果香扑鼻,萧韫珩在里面夹了几朵菊花,隐隐又渗着股清香,沁人心脾。
  时而几片银杏叶落在身上。
  萧韫珩拿着银杏叶教娃娃数数,没想到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
  午后的阳光温暖又催人慵懒,姜玉筱捏着一片银杏叶挡在眼前,捏着柄转了转,阳光忽暗忽明。
  “萧韫珩,你说银杏能活多少年。”
  她原本想托人照料那棵在破庙里陪了她很多年的树,但听说去年老死了。
  也是,那棵树都差不多活一百年了,人都不一定能活一百年。
  萧韫珩让娃娃坐好,倒了一杯茶,“据古籍记载,大约能活一千年,昭德寺就有棵古杏活了两千年。”
  “这么久。”姜玉筱惊讶。
  她知道猫的寿命最多是二十年,人活到一百岁已是不易,每天总有人死去,新的生命又开始。
  她不是很在乎生命的长短,只是害怕别离。
  她突然伤春悲秋,问萧韫珩:“萧韫珩,你害怕死亡吗?”
  “还好。”他轻轻地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比起死亡,我更怕重要的人或物离我而去。”
  姜玉筱点头,“我也是。”
  他忽然道:“那我们就不要别离。”
  姜玉筱捏着银杏叶一愣,莞尔一笑,“这哪是能控制的。”
  她抬起身,对上娃娃茫然的眼睛,突然想起还有个小人。
  “忘了忘了,小孩子面前说这些,我们不提了。”
  三个人一只猫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一直到傍晚,阿姐和姐夫回来抱孩子。
  姜玉梅道:“说来也是奇怪,你姐夫上头忽然派了个人来接替你姐夫的任务,也好,你姐夫不想去,我也不想让你姐夫去。”
  人走后,姜玉筱看向还坐着斯文喝茶的男人,傍晚天边日落熔金,竹子板的凳子浮了层明黄。
  “我姐夫是你派人截回来的吗?”
  萧韫珩微微颔首,“嗯。”
  他抬睫,背对着夕阳,眼底一片晦暗。
  “你的神情为何低落,是不开心吗?”
  “没有。”姜玉筱走过来,坐在躺椅上,倒了杯茶。
  “我是想谢谢你的,替我阿姐和姐夫,以及那孩子认亲,带起来也的确麻烦,所以也替我谢谢你。”
  萧韫珩蹙眉,“那你为何看着不开心。”
  她抿了口茶,桌上还摆放着玩具。
  “就是人这一走,突然空落落的。”
  乌云不安地叫,似乎也在不舍。
  她抱起乌云,捧着养得圆滚滚的猫脸笑了笑,“不过我还有乌云,也没有不开心。”
  几根修长的手指入目,覆在猫的脑袋,黑与白分明,十分刺目。
  萧韫珩揉了揉猫脑袋,俯下身。
  “姜玉筱,我们要不给乌云养个弟弟妹妹。”
  “好啊。”姜玉筱觉得这个提议好,“要不养只白猫,叫白云。”
  萧韫珩垂眸,一根手指蹭了蹭猫耳朵,平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乌云抖了抖耳朵,他勾起唇角,眼底一抹柔笑。
  “我是说,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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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高成功。”出自《晨兴书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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