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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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参三人看的是原生大碟,贾斯汀张看的是翻译。
  此处,英文用了it来代指即将出场的角色。
  有意思。
  究竟是人,还是野兽。
  老僧略见慌色,公子,请恕罪,贫僧去去就来。
  无妨。公子眉梢轻抬,来了兴趣:既有野兽出没伤人,我等怎能坐视不理。我愿同往,助方丈一臂之力。
  老僧只一息间便做了决定:那好,请随贫僧前来。
  迈出门槛,门外的武仆粗布劲装,腰间挎着长剑,立即跟上主人和僧人们的步伐。
  自方丈院落向外,渐闻虫鸣鸟雀之声,远处山峦层叠,蜿蜒无尽头。一路向后院行去,墙上渐生苔藓,青石板化作小径,野草被踏得倒伏。
  好漂亮的画面
  像古代纪录片一样。
  out蚊子嗡嗡似的哼唧:这电影节奏也太慢了吧,真真还没出场。
  英子竖起食指:嘘。
  梁参轻笑:快了。
  前面铺垫这么多,正是为了烘托出主角的出场。
  老僧边走边说:污浊之地,恐污了公子耳目。
  公子不时眺望远处,又看向墙角白泥,随口回道:哪里的话,今日论道,在下亦收获颇丰。
  竹制篱笆围得严密,小院内三座大水缸置于角落,泥墙外木柴堆了半人高,仓房门环掉在地上,无人捡拾,六顶光溜溜头皮的脑袋聚在厨房门前,慌张无措的抱怨。
  我早说了别捡!别捡!师兄弟们皆不听我的!这下可好了!
  天爷啊!他究竟要吃多少才罢休!
  咳
  不是说了吗,没有不敢吃的,哪怕是胳膊递到嘴边都得撕扯下来一大块肉尝尝味道!
  野兽啊!野兽!这等人如何教化!
  这可是我们今年冬天的存粮,全让这家伙祸害了!
  师傅怎么还不来!
  咳咳!来通传的僧人面色涨如猪肝,再三咳嗽,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贵客在此,尔等不得聒噪。
  师兄!
  师傅!
  主持!
  六人口中略有不同。
  老僧仍一脸和气:公子见笑了。
  公子面带微笑:哪里的话。他拎着剑,却侧头对武仆说:去,捉了那野兽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武仆点头应是,白粗布裹着的剑出鞘。
  方丈合掌:施主,万不可伤人。
  手持利刃的武仆没理会,防范着走进门内,公子瞅了眼天色,这才回道:方丈宽心,我这仆人最是慈悲,绝不会在佛门清净之地大开杀戒的。
  导演顺势沿着这条一镜到底的镜头向厨房内推去。木架和竹棚尽数被掀翻,贴墙放着十数个乌亮的大罐子还算安然无恙,只飞溅了豆腐的残尸,厨房不见半点荤腥,唯有满地的野菜、削了皮的山药摔在地上,被人踩成烂泥,冒着热腾腾烟雾的灶台后方,咔擦哼哧声密密不停,干涩中混杂着喉头滚出来的呜咽。
  武仆警惕的绕过去,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麻草罩着一团人,头发里裹满泥又结成块,似乎察觉到了来人,它愈发加快了手上动作。
  不过是个饿久的流民小孩。
  武仆稍稍放松了些,又攥紧剑柄,再逼近一步。
  下一秒,乱蓬蓬的脑袋猛然转过来!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所有观众面前一闪而过!
  什啊!!
  武仆只来得及说着一个字,便发出痛呼,手中长剑胡乱舞着,那头野兽身形敏捷的躲过,又抄起拳头里紧攥的麦糠往前用力一丢掷!
  眼皮上方一道血痕顺着眼角流下,武仆捂住脸,怒不可遏地呵道:小子!你惹错人了!
  他剑势一变,不再留手,寒光直刺那团麻草而去!
  呜!
  麻草团里爆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不退反进,矮身撞入武仆怀中!
  这一下毫无章法,狠厉决绝,带着同归于尽的蛮劲!
  武仆被撞得下盘一晃,剑尖刺空,紧接着手腕剧痛那野兽一口死死咬住了他握剑的手!
  呃啊!松口!你这畜生!
  利剑掉落,武仆痛极,只好用另一只手握拳猛击对方的头脸。
  拳头沉闷地击打着肉,那团麻草晃了晃,不见撒口,鲜血从武仆的腕处滴落,砸在地上。
  观众们甚至能听到武仆的手骨在这头野兽扣齿间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out下意识一缩,面带不忍。
  贾斯汀张记下:[吃人、兽性?自卫? ]
  院外,公子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褪去,眉头微蹙。
  老僧急忙:阿弥陀佛!公子,快令尊仆住手!莫要闹出人命!
  公子踱步至厨房门口。
  方丈,你这崽子,倒是凶得很。
  咬够了人,麻草将武仆用力往后一推,不顾鼻青脸肿的痛,如离弦的箭一般,重新蹿回了灶台后!
  它根本无视了门外那一大群人和身后的敌人,眼中只有食物!
  脏污的指甲,伤口崩裂的手抓住袋口,另一只手拼命往里掏,抓起一把混杂着谷壳的米,看也不看就往沾满了血污的嘴里塞,没有咀嚼,只有急促的吞咽声。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更清晰地看见它的模样。
  瘦小,非常瘦小,枯瘦的骨架子,麻团下方是一身破麻布,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和泥垢。脸上脏得看不出肤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怯懦、哀求或愤怒,只有饥饿。
  最原始的,为了一口吃食可以撕碎一切的生存欲望。
  out心跳快得惊人。
  她忽然意识到,镜头里的野兽是真真。
  厨房内,被彻底激怒的武仆稳住了身形,他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手腕,眼中杀机毕露,提剑一步步逼近,剑尖微颤,锁定了那个背对着他,仍在疯狂进食的小小身影。
  不要杀她!
  out紧张到无法动弹,心里冒出强烈的恐慌和不甘!
  她只是想填饱肚子!有什么错!
  够了。
  公子忽然出声。
  武仆随着主人不容置喙的命令停下动作。
  公子的目光落在野兽那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嘴角勾起。
  方丈,他转头,面容镀上一层真切的伤怀,对神色复杂的老僧说道:这小家伙实在可怜。佛门虽广,终究是清净修行之地,这小家伙野性未训,若久留宝刹,恐非但其自身难获正道,更将搅扰僧众清修,坏了佛门祥和。我既读圣贤书,闻哀嚎而不能掩耳,见孤苦而岂能背身?
  不若由我暂且带回,府中尚有几分规矩。虽不敢称春风化雨,导其向善,束其心性,引他重归人伦正道,却是不难。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不知方丈意下如何?
  老僧环顾一圈,六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或愧疚,或心怀怨怼,或暗中期许。
  他哪里还说得出个不字。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此子尤甚。
  老僧道:公子仁心善举,愿施以教化,实乃大慈悲,亦是这孩子与公子的缘法,定是我佛冥冥中的安排。贫僧唯有感激,并祈愿公子功德圆满,早化戾气为祥和。
  两人就此约定,定下契书。
  众僧与公子在寺门前道别,殿内的泥胎神像静默注视着。
  英子心说越来越不对劲了。
  佛教山门殿是供两位金刚力士,俗称哼哈二将,只有极少数小寺庙才供一尊手持金刚杵的护法使者。
  在国内,一般是宫观入口的灵官殿、龙虎殿是供奉一尊王灵官,哪怕供奉青龙白虎神像也是在殿内两侧或主神旁。
  佛不佛,道不道的。
  这电影怎么还透着股阴恻恻的感觉啊。
  她不适地搓了搓手臂。
  伤口略作包扎的武仆扛着一匹粗布裹起来的人形,枯草般的头发倒垂,时不时还发出嗡鸣。
  公子,流民多得很,为什么非要这小崽子?
  公子说:你懂什么?我这回可真是大发慈悲之心,救人于水火了。
  武仆仍旧不懂。
  转过弯,众僧的身影再难窥见,一群粗布麻衣的精瘦汉子坐在石间歇息,面皮白净的小童做书童装扮,顾盼张望着,笑脸迎上来:主君拜完高僧了?
  嗯。
  公子坐上竹轿子,抽出腰际的折扇,长叹:真是累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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