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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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声将她们与世间隔离,此处只有她们两个人,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二人。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阿昭。”陆棠轻声问,侧着头看向窗外雨帘。
  “我的想法还是同从前一样,阿棠。”葛昭轻声答,也望着雨幕。
  两个人好似都怕惊扰到这雨声。
  第46章 46故事4关亡(3)
  阿昭与阿棠初遇时,还不是赫赫有名的葛师娘,只是个在山里修行的小学徒。
  那年阿棠随母亲一起来到紫云庵清修,生性活泼的她受不了庵堂生活的无聊,总是偷偷一个人跑出去玩。
  没有什么人管她,她一玩就是大半天,每次直到天黑才回去。
  有一天,贪玩的她在山里迷了路,碰巧遇到采完药返家的阿昭。
  阿昭领着这个在她眼里还是小孩子的阿棠往回走。
  一路上,对一切都很好奇阿棠拉着阿昭问东问西,阿昭抱着哄小孩子的态度敷衍一番。
  结果没想到,阿棠却觉得阿昭人特别好。她第一遇到这么耐心回答她问题的人,于是当下就决定要跟阿昭做朋友,也不管对方比自己大了几岁。
  在那三个月里,阿棠每天都来找阿昭。
  如果阿昭要修行的话,阿棠就在一旁自己玩,反正她就是想跟阿昭在一处。
  阿昭很无奈,对这个小朋友简直没有办法。她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热络性子,只好由着对方在自己这处闹。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她们俩迎来了分别。
  在回家的前一天,阿棠抱着阿昭哭了好久,眼泪都沾湿了阿昭的衣衫。阿昭哄着哄着,也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那时阿棠就问过:“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阿昭。”
  她想对方跟她一起回到城里,想经常跟对方见面。
  阿昭摇了摇头,“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十年后,再见面时,她们已经是葛师娘与陆小姐。她们说着符合俗世的场面话,但是她们都能看到彼此当年的影子。
  向来懒得过问别人的葛昭,为何如此尽力帮陆棠?而身处悬崖边缘的陆棠,为何如此相信葛昭?
  因为心底里那段旧日时光将她们紧紧绑在一起。
  窗外雨声渐渐低了下去,陆棠与葛昭告别,葛昭却陪着她走回了紫云庵。
  进门前,陆棠转过身问葛昭:“我还能再去你家吗?”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跟你请教问题。”
  “随时都可以。”葛昭浅笑,“你以前从来都没跟我问过,还不是每天都来?”
  陆棠弯了弯眉眼,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时候。
  她很满意葛昭的回答,她问的既是现在,也是过往。而对方回答的既是曾经,也是当下。
  从那天起,陆棠还真就一点都不客气,隔三差五就去到葛昭家。
  她一待就是一整个上午或一整个下午,每次葛昭都会陪她走回庵里。而如果葛昭要外出,也会提前跟陆棠讲。
  陆棠总会淡淡道一声“晓得了”,而唇角却在上扬。
  陆棠到葛昭家也没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人一起看看书,下下棋,喝喝茶,偶尔好天气就外出转一转。
  以及,陆棠会在葛昭家饮酒。
  紫云庵虽然不似正统道观那么多规矩,但是在庵堂里饮酒还是不太好。
  陆棠虽然不嗜酒,可有时候也会馋这酒香,于是便差人买了好酒送到葛昭家存放,她想要喝酒的时候,就会来到葛昭家。
  而且她还会拉着葛昭陪她一起喝,不过,葛昭酒量甚浅,只能陪饮几盏。
  有一次,葛昭喝了比平常更多的酒,竟然直接拿剑舞了起来。
  舞动时猎猎生风,酒气混着剑气扫过落叶,眉眼间的英气瞬间活了起来,一双眸子亮得灼人。
  微醺的陆棠倚在窗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出神。
  醉意好似漫上了双目,麻木了头脑,不然她怎么会想要永远停留在此刻,怎么会生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念。
  陆棠低下头甩脱醉意,走到屋外,扶着已然酒劲发作的葛昭进了屋,上了榻。
  后来,葛昭每每回忆当时情景都在想,那如月光般清凉的唇,是否真实存在过。
  秋去冬来,冬藏春生,春尽夏兴,转眼间,一年之期已至。
  在回陈家的前一天,陆棠一大早就来到葛昭家,二人还是一如往常,消磨着时光。
  暮色四合,陆棠给两个人斟满了酒,她连饮三盏,对面却一滴未沾。
  “怎么?最后一天了,你不打算陪我喝一杯吗?”陆棠眼波流转,荡着未曾有过的光。
  葛昭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事想确认。”
  “什么事?”陆棠抬眸瞧着她。
  “我醉酒舞剑的那天,清凉的是否是月光?”
  陆棠莞尔一笑,“这么说来,我也有事想确认。”
  “什么?”
  “我想知道葛师娘是否真的‘擅人事’?”
  月光与夜色同水波交融,替她们作答。
  当晚,陆棠在清修期间第一次留宿在外,没有回紫云庵。
  **
  陆棠回到陈家后,葛昭的生活依旧如常,但心里不只是空落落的。
  等再有陆棠的消息传来,就是陈家请她去为跌落山崖,连尸体都没找回的二少奶奶关亡。
  与此同时,自海城发来一封信,落款是葛氏阿棠。
  从此以后,隔三差五来到葛昭家的便是海城来信。
  在信里,阿棠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写给她,就像当年拉着她问东问西,每天占着她大部分时间的小孩子。
  可这样规律的传信,在一年以后的某天突然断掉了。
  葛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着是不是要亲自去海城一趟看一看情况。
  而在收到一封自海城发来,落款并非是葛氏阿棠的信后,葛昭当天就赶往海城。
  她的阿棠被卷入一场“肃清反动”的抓捕行动,在掩护义士逃离的过程中,阿棠当场被子弹击中。
  虽然救治及时,但始终昏迷不醒,直到医生交代家属准备后事,手下人才紧急联系与阿棠关系最紧密的葛昭。
  城里的大户人家多日寻不到葛师娘,便差人来紫云庵处打听,这才得知葛师娘出了一趟远门。
  这趟远门有一个多月,葛师娘回来后便闭门谢客。
  据山下的人家说,葛师娘是带着一个木匣子回来的,她的头发都白了。
  据传在葛师娘闭门谢客期间,有人曾看到她双目泣血,也有人在与她搭话时觉得像变了一个人。
  传来传去,众人都觉得葛师娘的关亡功力大增,有需求的大户人家们纷纷携重金上门,但葛师娘不再出山为任何一家关亡。
  待有人托紫云庵的人委婉问起时,她只是淡淡回应:“我今生的全部能力都用在一个人身上了,如今已经再没有关亡的能力。”
  随即她神色黯然,低声喃喃道:“我如果能有更多力量就好了。”
  后来,连山里人和紫云庵的人都很少再见到葛师娘。
  不到一年,葛师娘过世。
  紫云庵的人按照她生前嘱咐,将她火化后与那木匣中的骨灰合葬一处。
  只是这一次,无人关亡。
  **
  “所以,这处紧凑的能量场是阿昭和阿棠两个人的?”艾宁萱震惊得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应该是的,我们看到的是归属两个人的记忆。”林清晏也很惊讶。
  “两个人的能量场居然能这么紧密地合为一体吗?”
  林清晏皱起眉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艾宁萱想了想,“我猜她通鬼神的能力,与我们让能量场降临是类似的。”
  “是的,”林清晏颔首,“她能看到逝者的过往,自然能模仿对方的言行与家里人作答,然后给出安抚生者的回答。”
  “那阿昭应该是在......接回阿棠之后,让对方的能量场与自己相融,所以当时有人跟她搭话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但,这是可以做到的吗?”
  艾宁萱觉得这超出了她的想象。
  林清晏叹息了一声,“无法完全做到的,一具人身怎么可能承接得了两个完整的能量场?这也是她身体出现异样,后来很快离世的原因。”
  “她想要更多的力量,更强大的力量,也是因为她做不到。”
  “天道规则不可违,我想她肯定是知道的,她自小开始的修行,就是在这个规则之下进行的。”
  “但她偏要这么做,偏要逆天而行。”
  林清晏有些感慨,抬头望向夜空。
  如果换作是她自己呢?林清晏想,她大概也会与葛昭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她会在进入那个无力的境况之前,就做出选择。她绝不会让艾宁萱脱离自己的保护,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重伤。
  林清晏的眸底闪过一抹冷冽,乍现后迅速隐没。
  “要是百年之后能跟林老师的能量场融为一体,想一想还蛮幸福的。”艾宁萱突然跳脱出原来的话题,“这样算不算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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