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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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把头埋进被褥里,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光明被隔绝在外。
  黑暗涌上来。
  那些细密的疼,终于敢冒出来了。
  后腰那个地方,被推搡时撞到了什么硬物,现在一抽一抽地疼。手腕上被攥出的淤青,此刻正突突地跳。还有胸口那个位置——被针扎过的地方,不,不是针,是别的什么——也隐隐地泛着酸。
  宋予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像只受伤后躲进壳里的蜗牛。
  他侧过身,把手伸到背后,指尖隔着病号服轻轻揉着后腰。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什么畜生,力度这么大……”
  声音闷在被子里,低低的,哑哑的。
  没人听见。
  走廊尽头,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来,在门口停住。
  “谢少爷,留步。”
  谢傲刚走出病房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他没有停,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地朝电梯口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
  ——谢傲就如他的名字一样。
  傲。骨子里的傲。
  宋烬野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不知谁曾说过的话,轻轻抿了抿嘴角。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谢傲走得大步流星,衣角带风,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宋烬野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才堪堪与他并肩。
  “谢少爷。”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声音却竭力维持着温和平静,“昨晚之事,我代小予向您道歉。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再和他计较。”
  谢傲目不斜视。
  宋烬野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脾气是有些急躁,偶尔会闹些小性子,但人其实很好——”
  “宋烬野。”
  谢傲忽然开口,连头都没转过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宋烬野呼吸微微一窒。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明明只是随意一扫,却让他有种被什么东西洞穿的错觉。他很快调整过来,迎上那道目光。
  “宋予是我弟弟。”他一字一顿,咬得很清晰,“望谢总记住这一点。他犯的错,我愿意替他买单。昨晚冒犯到谢总一事,我深感抱歉。”
  谢傲倏然停下脚步。
  惯性让宋烬野往前冲了半步才稳住身形。他转过身,发现谢傲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明明他站直了也不矮,此刻却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他仰着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
  眼前的人生得秀雅温和,眉眼间全是书卷气,和宋予那张风流招摇的脸,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子。
  谢傲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这么想当好哥哥?”
  宋烬野没说话。
  “监控看了吧?”
  宋烬野点头。露台那个位置虽然隐蔽,但监控确实拍到了全过程。
  谢傲慢悠悠的说,“宋予强吻我,随后推我下楼。”
  第206章
  宋予08.。
  “宋予强吻我,随后推我下楼。”
  宋烬野继续点头。监控里,确实是宋予先动的手——不论是从背后拽住谢傲的领带强行吻上去,还是在那个吻结束后将人推出露台。
  谢傲忽然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却让宋烬野心底莫名一紧。
  “昨晚在水里,”谢傲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想溺死我。”
  宋烬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透不过气。
  不止是他。
  走廊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几个谢家保镖,甚至角落里某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医护人员,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宋予。
  他、他怎么敢?
  怎么敢想溺死谢傲?
  那可是谢傲。谢氏唯一的继承人。谢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从未受过半分委屈的谢家大少爷。宋予和他斗了这么多年,顶多是在商场上使绊子、在酒会上阴阳怪气、在拍卖会上抬价恶心人——怎么就到了要人命的地步?
  宋烬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傲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既然宋少爷愿意替弟弟道歉,”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听起来像是忽然有了点兴致,又像是这点兴致随时都会消散,“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
  “把宋予的保镖放了。”
  宋烬野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谢傲的视线望过去——走廊拐角处,刀疤还被两个谢家保镖按在墙上,脸上全是青紫,人已经半昏迷了,脑袋无力地垂着。
  “还有。”
  谢傲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请宋少爷走。”
  他抬眸,对上宋烬野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笑意不达眼底。
  “是。”
  助理低眉敛目,应得干脆。转身时目光飞快地在宋烬野脸上掠过——这位流落在外二十三年的真少爷,生得确实温和儒雅,和里头那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谢家保镖训练有素地散开,强势地将宋家留下的人拦在走廊两侧。刀疤被从墙角拎起来,身上的绳子割开,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似的被丢回地上。
  “谢总——”
  宋烬野刚开口,就被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截断。
  “宋烬野。”
  谢傲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凉薄得惊人。
  “我这人,最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宋烬野呼吸微滞。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坦然的笑。
  “多谢谢少给我这个道歉的机会。”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字字清晰,“我弟弟昨晚酒喝多了,当时脑子迷糊,可能把您当成浮木——抓错了,才紧抓不放。”
  谢傲挑了挑眉。
  眼角眉梢,既慵懒,又凉薄。
  浮木?
  这种鬼话,谁信。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大步走向电梯。宋烬野顿了顿,抬脚跟上去。谢家保镖如潮水般涌进电梯,宋家跟来的人也被拦下了一半,只有宋烬野的身影消失在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后。
  第207章
  宋予09.。
  走廊重归寂静。
  “……少爷他……情况怎么样?”
  给刀疤解绳子的男人压低声音,手上动作不停,嗓音却微微发颤。没人觉得谢大少会轻飘飘放过宋予——昨天那个架势,昨夜到凌晨,那间病房里……
  怕是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
  绳子勒得太紧,解开时,刀疤手腕上赫然几道深可见血痕的勒印。男人撕下他嘴上的胶布,刀疤狠狠咳了两声,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面对曾经同事的询问,他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扶着墙,踉跄着朝病房走去。男人下意识扶住他,两人并肩往前。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周,小吴。”
  两人顿住。
  拐角处,被称为明叔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他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一步踏进去,就回不了头了。
  刀疤姓周。他反手拍了拍扶着他的男人,低声道:“我自己去。你去跟着明叔吧。”
  小吴没动。
  他回过头,朝明叔豁然一笑。那笑容太过明亮,刺得明叔眼神微微一滞。
  “明叔,”小吴说,“我想好了。进去跟着少爷,也能领工资。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明眼人都知道,宋予已是宋家弃子。跟着他,没有前途不说,还要面对一个虎视眈眈的谢大少。
  谢家大少是什么身份?
  毫不客气地说,京圈“太子爷”。
  他们选择宋予。
  推开病房大门。
  身后,明叔微微叹息,背过身去,似不忍看他们走这条路。
  “哒——”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浴室里,水声早已停了。
  宋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动。他站在洗手台前,周身气场沉得像一潭死水。浴室的灯光温暖而昏黄,笼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镜子里映出一个湿漉漉的人。
  精致秀雅的轮廓还带着水汽的湿润,额前碎发垂下来,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他的酒红色衬衫搭在臂弯处,上身赤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腰身精瘦,腹肌薄而紧实,象牙白的肌理上,有几处青紫的淤痕——那是昨夜在水池里、在推搡间、在被攥住手腕时撞出来的。
  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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