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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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梦中那个小巷的结局被改变了,没有人死去。
  门外传来三下叩门。
  “布鲁斯老爷,达尔特少爷说您应该醒了。”
  门口站的是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转头看过去,阿尔弗走进来,将准备好的常服放在床后的矮柜上,又帮他拉开窗帘。
  “一个好消息,戈登说,那些昏迷的孩子们都醒了,虽然他们对自己昏迷的始末毫无印象……所以,坏消息就是,这些孩子们大概提供不了更多有用的线索。”
  布鲁斯好长时间没说话。
  阿尔弗雷德正在做简单整理的动作停下:“老爷?”
  “所有孩子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除此之外,听起来相当正常。
  “是的。”
  布鲁斯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他呢?”
  阿尔弗雷德知道他问的是谁,他完全没发觉布鲁斯语气中的异常,回答道:“达尔特少爷正在帮我修剪庭院里的灌木。”
  布鲁斯从床上撑了下身体,直接下地,甚至没有换衣服,直接走出了卧室。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有点疑惑。达尔特下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而且那些孩子们也都醒了,不知道布鲁斯老爷又在闹什么脾气。
  “布鲁斯老爷,天气凉,别光着脚,穿鞋。”
  阿尔弗无奈地叮嘱了一句。
  布鲁斯本来还怒气勃发的背影忽然僵硬了一下,他有些不情愿地转身回来,将脚装进拖鞋里,才重新冲了出去。
  达尔特正站在花园的一块盆景后,手里拿着园艺剪刀,专注的修剪盆景树上多余的绿叶。
  看得出他以前并不常做这件事,动作很是生疏,用剪刀的时候,眼神也很犹豫。
  布鲁斯只看得到他的眼睛。因为他依照自己之前的要求,即便在韦恩庄园,也将自己整个脸遮住。
  现在,他就站在那棵差不多一人高的园艺盆景后,整个人都和盆景的影子融入一体,如果不注意看,仿佛他就是这个盆景的阴影。
  墨菲斯感觉到投射在他身上的注视,转过头,看向布鲁斯。
  “你醒了,my lord。”
  布鲁斯不明白,他的声音怎么可以依然这么平静,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作为蝙蝠侠的那部分提醒他,不应该感情用事,更不该让情感掌控自己的行为,他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立即去确认那些醒来的孩子的状态,而不是在这里质疑一个已经结束的梦境。
  但他真的没法忍耐下去。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他没有以往那种“醒了”的感觉,而是产生了另一种更奇怪的感受,那就是“断了”。
  就好像一场电影,他突然离了场。
  这场电影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中断,它会遵循它原本的情节,继续演下去,直到结束。
  “你对我的梦做了什么?”
  他问。
  布鲁斯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暗流之上的冰层。
  其实这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但墨菲斯没有立即回答。他将园艺剪刀的刃口慢慢展开,像是在迟疑。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直白私人的语气质问过了,而他本来以为布鲁斯会因为这个改变而满意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它继续了。”
  说完,剪刀合拢,枝叶断开,掉进脚边的草地里。
  布鲁斯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臂,这是一个防御性很强的动作。
  他的脚尖踩在湿润的草地上,露水也打湿了他拖鞋的边缘,但他根本没有在意。
  “继续?你指的是什么?”布鲁斯追问。
  墨菲斯抬眼看过去,布鲁斯的表情并不锋利,那种蝙蝠侠惯有的审视和攻击性还未完全成形。
  “你的梦。”墨菲斯的声音依旧缺乏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让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活了下来。”
  布鲁斯感觉到胸腔里一直堵的滞涩的那块东西好像忽然收紧,又猛地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卡在他的呼吸道上,他想说话,但第一口气没吸上来,反而呛到了自己。
  他咳嗽起来,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
  墨菲斯放下园艺剪刀,走近他,想要帮他去取些水,但在进过布鲁斯身边的时候,被他猛然拉住。
  墨菲斯停了下来,他思考了一阵,才慢慢将另一只手放在布鲁斯的后背,为他顺气。
  等那阵咳嗽过去,布鲁斯直起身,眼睛因为生理性泪水而泛红,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被重新控制住了。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谁给你权利去玩弄别人的梦境?”
  “我没有玩弄。”墨菲斯说,“我只是做了你希望我做的事。”
  “我希望?”布鲁斯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我希望什么,你都能帮我做到吗?即便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执念?我希望他们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这你也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称得上是在厉声质问。
  “我做不到。”
  在现实里,他做不到。
  “所以我让你的梦继续走下去,总该有一个布鲁斯·韦恩得到他想要的。”
  布鲁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秒里,他想要说更多的话,指责、质问,逻辑上的反驳,甚至是道德立场上的谴责。所有他习惯使用的,足以构成一场辩论的武器,都已经在他脑海里列队完毕。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了,清楚那条巷子里原本发生了什么,也知道父母倒在他面前时,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更知道,当他醒来,回忆起梦里的妈妈在离开那条巷子后,还有机会和他说话,那种清醒时让他产生的失重感是什么。
  那是一种被允许松手的瞬间。
  松开自己长达几十年的自责和痛苦的瞬间。
  “你不该擅自……”
  他终于开口,却在说到一半时停住了。
  梦里的玛莎,站在父亲的病房门口,神情温和,她用自己无数次怀念过的温柔神情,对8岁的他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她说:我们都希望你快乐,幸福。
  布鲁斯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继续这场指责。
  “我不该怪你。”
  他低声说。
  这句话也并不完全是对着墨菲斯说的。
  他无法否认,让父母活下来,就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这个念头早就想一颗长在他的骨髓里长成一棵树,根系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枝叶遮蔽了他人生的大部分天空。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现实,以为已经把那棵树修剪成了支撑他行走的拐杖,但达尔特只是轻轻拨开枝叶,他就发现那棵树从未停止过生长。
  “但你也不该这么做。”布鲁斯说。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尖锐,“梦就只是梦而已。它之所以安全,就因为它会醒来。你现在延续了他,这又算什么?一个慰藉还是一个幻觉?”
  墨菲斯看着布鲁斯,他的语气虽然已经恢复了平和,但墨菲斯还是看到了底下压抑着的愤怒。
  “我不会为此感激你。”
  布鲁斯说。
  “我知道。”墨菲斯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获得平静。my lord,无论在现实里,还是在梦里,我希望你不要困在那条巷子里。”
  “我从没有被困住。”布鲁斯的声音忽然变得生硬起来,“那里从来不是我的牢笼。是我自己选择了现在的生活,我选择……”
  “你选择惩罚自己。”墨菲斯说。
  布鲁斯感觉到一股怒火涌了上来,但这股愤怒很快又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选择不要让更多人经历这种悲剧。”
  他为什么要对一枚蝙蝠镖解释自己?
  “算了,我希望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墨菲斯看出了布鲁斯的意兴澜珊,点头道:“以后我不会再随意揣测你。”
  布鲁斯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抬手,再一次摘下了墨菲斯脸上的多米诺面具,扯下他的面巾,让他的脸暴露在日光之下。
  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面容呈现在自己眼前。布鲁斯想起了梦里那张,在现实中自己从没见过,却觉得熟悉的脸。
  “梦里的你,”他低声问,“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他记得达尔特说过,他会呈现出观察者希望的样子,但梦里的墨菲斯,是自己完全陌生的样子,也是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样子。
  “那是家人赋予我的样子。”
  布鲁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家人。
  这个词被他说得太自然了。
  “你有家人?”布鲁斯立即追问,“他们在哪里?”
  “他们不在这里。”墨菲斯说。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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