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19章
  “我?”卢闰闰的食指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可谭贤娘神色不变,依旧是噙着微微笑意,静盯着她。谭贤娘的反应让卢闰闰明白这不是玩笑,甚至不是忽然起意,而是已经寻思许久了。
  卢闰闰忙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不成吧,我还没出师呢,哪做得了那么大的席面。再说了,人家来请还不是看中娘你的名气和手艺,我去了哪成?光是四司六局的人都不一定听我的。”
  谭贤娘知道她想左了,打断道:“谁叫你去做那些大宴了,我说的是女眷们的小宴。”
  她掀起帘子一角,外面的卖花的娘子正提着篮子叫卖,谭贤娘抬起手拦了拦,卖花的娘子见有主顾,急匆匆上前,露出一个浮夸的讨好的笑,“娘子,您要买什么花?”
  谭贤娘的手略过浓丽鲜艳的芍药、孤高素美的琼花、清香袭人的栀子……
  卢闰闰的目光随着谭贤娘的修长美丽的手一样样地从花卉上停留、经过、离开。
  她先是以为阿娘在犹豫。
  忽然,她福至心灵,领会了背后的含义。
  她脱口而出道:“近来是许多花卉的花期,官宦人家的女眷们少不得办赏花宴,还有做诗社的,少不得要两三桌席面,却又不喜欢外头人人都能吃到的菜式。”
  说是手落在花上方巡视犹豫,实则不过几息间的事,谭贤娘见卢闰闰转瞬就想明白了,也是扬起唇,面上添了笑意。
  她直接拿起一朵半个巴掌大的芍药,胭脂粉娇嫩美丽,如女子脸颊上的胭脂。谭贤娘的手光是举着那朵芍药,都被衬得十分白皙。
  “多少文?”她问。
  卖花的娘子三十许的年纪,口齿十分伶俐,见她挑了贵的一朵,很是高兴,“原要六十文的,我瞧娘子与这花相衬得很,承惠四十八文,您瞧如何?”
  这可真会说话,神态热切,说的也尽是夸人。一旁的卢闰闰暗自腹诽,若非自己在汴京生活了十几年,怕是真要被蒙过去,卖花人篮子里头的花,一朵就没有贵过五十文的。
  谭贤娘也是汴京本地人,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她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愿意在几文钱上掰扯,只要没有故意卖贵许多,就没必要多说什么。
  她从钱袋子里数了四十八文给那卖花的娘子。
  又向对方要了把缠了红线的剪子,将那朵芍药的根给剪去大半,只留下一指长,再把剪子还了。
  她把那朵芍药插到卢闰闰发上。
  似乎……
  没地插。
  因为卢闰闰今日梳的是花髻,头顶上全是鲜嫩的小朵花,挤在一处,显得花团锦簇。
  谭贤娘的手顿了顿,把花插到卢闰闰斜侧后脑勺。
  幸而花髻上用的全是小而娇的花,连花瓣都只有指甲大小,且颜色俱是偏淡,边缘泛白,中间或粉或蓝。而这朵胭脂粉的芍药,颜色深,大而艳,戴在耳后斜侧边分出主次,相得益彰。
  尤其将人肤色衬得皓白,脖颈更显细长。
  纵然手边没有铜镜,卢闰闰也觉得肯定很好看,她忍不住摸摸花,又摸摸头发,脸上神情雀跃,“早知花朝节就这样梳头了。”
  “过段日子不是有浴佛节和端午吗?你若喜欢,后面的节日也可这般梳头。”谭贤娘道。
  卢闰闰鼻子一皱,很是抵触,“不要不要,等到端午天都热死了,我再顶着这一头的花,又重又闷。浴佛节婆婆肯定强拉着我去看寺里用香糖药水淋佛像,她还听邻里说,淋过佛像的香糖药水喝了能有福报,回回都挤进去抢。”
  她光是想想那日的盛况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幸而从没有发生过踩踏,而且陈妈妈也没抢赢过。
  谭贤娘看着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也想起了她去年的端午和浴佛节回到家中时的狼狈。
  端午那回呢,她特地涂了脂粉,而且只肯用米粉上妆,不肯用那些更服帖的铅粉,等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把涂的米粉全冲化了,这一块白那一块红的。
  当日她回来的晚,把夜里去买杂嚼吃的钱家娘子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见着鬼了,连烧了三日的香,还到巷口供米饭祭鬼。结果,陈妈妈偶然讲起卢闰闰端午回来的事,钱家娘子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闹得,巷子里的人一连笑了小半年。
  浴佛节就更惨了。
  端午倒霉的是钱家娘子,等浴佛节时则是卢闰闰运道不好了。
  她攒了许久的钱做了双用绸做鞋面的云头履,上头绣了莲花,还在鞋头上缝了流苏。浴佛节前一晚,她偷偷在屋里试了好久,来来回回地走,对着铜镜可美呢。
  结果第二日回来的时候,那双美丽的云头履被踩得漆黑,有一只还被踩出了个洞,陈妈妈洗不掉,拿去给浣衣婆洗,勉强洗干净了,可颜色也被洗褪了。
  不仅如此,她小腿不知道被谁踢了还是撞了,乌青一片。那天晚上,陈妈妈给她用油揉淤青,她鬼哭狼嚎的,害得谭贤娘书也看不下去,睡也不能安稳。
  谭贤娘回想起来也觉得头疼,抬起手摇头道:“你还是待在家中吧。”
  说话间,已不知不觉到了巷子。
  卢闰闰和谭贤娘一块下轿子,因着方才买了花,故而谭贤娘钱袋中的钱不够,便叫卢闰闰在这等着,她进去拿铜钱。
  卢闰闰等的时候,正好钱家娘子经过。
  虽然上回买朝食彼此说了几句不谐的话,但再见面还是和没事人一样。
  邻里都这样,互相损几句,再借着玩笑的名义揭过去。很多人即便心里当真有芥蒂,面上也不肯表露出来,只在背后骂上几句,甚至分邻里东西的时候,也不能把人落下,只敢偷偷少给对方一点。
  钱家娘子再见到卢闰闰,也是满脸堆笑地打起招呼,“卢小娘子,做客回来啦?”
  卢闰闰点头,礼貌微笑道:“嗯,刚回来。”
  “都吃什么好东西了?谭娘子厨艺那般好,相比家里的宴席也都做的是山珍海味吧?”天地可鉴,钱家娘子这回可真不是找茬,她就是这么以为的。
  卢闰闰哪好细说宴席,她干脆转移话题,直接从带回来的竹篮里扒拉了几根竹笋,作势要递给钱家娘子,“今早刚挖的竹笋,新鲜着呢,您拿点回去尝尝?”
  “嚯哟。”钱家娘子怪叫一声,使劲摇手,“这都快要立夏了吧?这时候的毛竹笋老得嘞,鬼闻了都嫌弃,我可不要。”
  其实,毛竹笋即便过季了,口感偏硬,还是能掐成丝或切成条,前者腌制后就是酸笋,后者晒干就是笋干。
  但钱家娘子是个顶顶怕麻烦的人,她平日里连饭都不爱做,几乎都是钱广下值后在路上买了带回来的。甚至连朝食也是,陈妈妈每回早起去买朝食见到的都是钱广。只有偶尔钱广赶着当值没买的时候,才会看见钱家娘子去买朝食。
  卢闰闰偷偷听过陈妈妈和邻里说闲话,才知道钱家娘子原来是钱家的养女,比钱广大上几岁,两人青梅竹马,后来钱家父母都死了,总之也是年少扶持过来的,所以感情甚笃。而他们二人租住在卢家宅子这么些年,也没看见过钱广向钱娘子发脾气。
  倒是钱娘子有时会数落钱广。
  抛开旁的不说,二人的感情倒是令人艳羡。
  卢闰闰不是那种客气到人家拒绝也非要把东西送出去的人,她笑了笑,“那便算了。”
  钱家娘子后知后觉,自己说得好似很嫌弃别人的东西一样,尴尬地笑起来,尽力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正好谭贤娘拿了铜钱出来。
  身后还跟着急不可耐的陈妈妈,陈妈妈凑到卢闰闰身边,按着她的手腕,恨不能现下就问怎么样了。
  但陈妈妈转身一看,见钱家娘子杵在那,很是不高兴。
  “怎么,钱娘子这般喜欢站在人家家门前,我看赶明我家连门神都不必贴了。”
  “陈妈妈,我今儿可没欠你家的掠房钱。再说了,做门神不得身粗体壮的,我哪有你适宜啊?”
  ……
  两个人见面就爱掐两句。
  互相不痛不痒地讲了几句,最后钱家娘子气冲冲地走了。
  真不知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人总是不对付,是如何挨过这些年。
  钱家娘子走了,陈妈妈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也拉着卢闰闰进宅子。
  等二人进院里了,谭贤娘和唤儿还没进来。
  陈妈妈赶忙凑近卢闰闰,低声私语,“怎么样?人见着了吧?是个好的不?比你爹如何?”
  “这叫我怎么说。”卢闰闰一脸无奈。
  她倒是见过她爹,但那都十几年前的事了,到如今早已模糊,何况在众人眼中她当时还很小,是不可能认人的。
  陈妈妈也知道自己失言,但她这不是着急吗?
  她改口道:“那你就说你知道的。”
  “好吧。”卢闰闰思忖着言语,“人瞧着还行,不丑,不太高不太矮,既不胖也不瘦,样子很随和,没什么架子。”
  “那他人如何,人好吗?”
  “我只见了一次,哪能看出来,日久见人心,总之等来日就知道了。”
  陈妈妈不满意这个回答,还想追问,可谭贤娘已经进来了,唤儿也把从谭家带的东西搬了进来。
  “这是……竹笋?”陈妈妈注意到搬进来的竹筐,蹲下去剥了两层笋衣,用指甲掐了掐,“怪生嫩的,比街上叫卖的那些笋好多了。”
  陈妈妈也许厨艺没有卢闰闰好,但她人老眼毒,经验丰富着呢。
  许多东西是好是坏,她一瞧就知道。
  “这是亲家娘子送的吧?赶明我也去问问,能还能挖到这么新鲜生嫩的竹笋。”
  “不是。”谭贤娘说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一直如此,陈妈妈没发觉什么不对。
  她甚至还想再问呢,好在卢闰闰这时候蹲到陈妈妈身边,拉了下她的袖子,做了个口型,“后爹。”
  陈妈妈反应过来,可她手上的竹笋却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一时尴尬不已。
  谭贤娘仍是站在原地,神情淡淡,“是卢举送的,既然鲜嫩,夕食就添一盘清炒竹笋吧。”
  谭贤娘说的坦荡荡,倒是把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陈妈妈满口答应。等谭贤娘进屋后,陈妈妈拍了拍心口,大松一口气,方才真是尴尬不已。
  有些事就是这样,虽然陈妈妈和卢闰闰都已经接受了卢举和谭贤娘的事,但二人没成婚前,当着谭贤娘的面提起这个人,都觉得不自在。
  陈妈妈嗔了卢闰闰一眼,抱怨道:“你方才怎么不早些同我说这是谁送的?”
  卢闰闰摊手,理直气壮道:“我说了的,但不是赶不及嘛。”
  “那这笋怎么办?”陈妈妈问。
  卢闰闰道:“清炒呀,我娘不是说了么。反正他过些日子都要住进来了,炒盘他送的笋又能如何!”
  卢闰闰看得很开,陈妈妈却没那么容易,她低下头边剥笋衣,边念叨什么,只是说的太小声了,卢闰闰也没听清,但看她的模样,想来还是在介怀卢举。
  卢闰闰去搬了三张矮凳,撸起袖子,坐下帮着一块剥。
  陈妈妈见了,忙拦她,把她因坐下而拖地的衣摆拎起来,免得沾上笋壳上湿软的泥土。
  “我的祖宗啊,你穿这身衣裳哪能干活?这身褙子对襟上的花纹可是用墨水画的,沾不得水,脏了洗起来麻烦着呢!”
  卢闰闰在陈妈妈的一声声惊呼中,拎着衣摆站了起来。
  卢闰闰替自己辩解,语气有些委屈,“这不是都城里的小娘子都爱穿这样的褙子吗?那下回,旁人有什么,都城引什么为风尚,我统统不理会了。”
  她后一句本是表决心,结果陈妈妈听了却不高兴,“这哪成!旁人有的,我们姐儿也得有,你既喜欢这样的褙子,明儿婆婆就带你再去买一身!”
  陈妈妈才不乐意让卢闰闰节俭。
  什么温良恭俭让,在陈妈妈看来都是虚的,不叫她家姐儿受委屈才是真的。
  陈妈妈是个雷厉风行的,她说着,甚至现在就要进屋拿钱去。好似多等上一会儿,都会让卢闰闰被其他小娘子嘲笑。
  卢闰闰赶忙把她拦住,说自己不用,多买费钱等等的。
  但这些借口哪能按捺住陈妈妈想疼姐儿的心,根本没用。
  最后卢闰闰用上了缓兵之计,她说自己饿了,还故意夸张地捂住肚子,又做出一副饿得魂都要出窍的憔悴模样,才把陈妈妈拦住。
  陈妈妈见状,气得直拍大腿,“我就知晓,你那二舅母是个小气的,她家的席面哪能上得了台面。等着,我去给你下碗面。我再切一碟腊肉,放点芥辣瓜儿,你好配着吃。”
  “下面还要一会儿,我刚买了一包糕点,放在正堂的案上了,你先去垫垫肚子。”陈妈妈进灶房前,还不放心地交代了一番。
  卢闰闰吃席面确实没饱,但路上买了胡饼,如今哪还吃的下糕点。
  她只好含糊着答应。
  而和胡饼放一块的洗手蟹也得先搁置着,等晚上拿出来了。
  陈妈妈许是怕饿着卢闰闰,很快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不仅如此,她还看着卢闰闰吃,吃得慢了她就问,吃得快了呢,则是嘴上说慢点,眼底浮起慈爱的目光。
  卢闰闰这一顿吃完,撑得肚子圆鼓鼓,她连动都不想动。
  夕食的时候仍是兴致缺缺。
  倒是那盘不被期待的清炒竹笋,清爽不腻,让卢闰闰夹了许多。
  真正鲜美的食材,毋需繁杂加工,就很美味了,眼前的竹笋便是。陈妈妈没放腌菘菜,也没放小葱,就这样放油爆炒,笋的滋味便清甜鲜美至极。
  笋尖脆嫩,有一圈圈笋衣,咬下去就不是单纯的脆,因为数层笋衣逐渐咬下去的口感是不同的,最外面的有点韧,而最里面的一截是几乎可以称作幼嫩的,逐渐变换的口感,像是在边吃边玩。而笋身切斜片,它除却清脆的特质,比笋尖汁水更多更鲜甜,笋香味十足。
  这顿饭吃完,卢闰闰本想去香水行沐浴。
  因着今日做客,虽是没干活,但她总觉得肩背酸酸的。
  而宋朝的香水行不仅仅是提供热水让人沐浴,有些会分前屋和浴堂,前屋设茶室可以喝茶,而且浴堂也分许多间,从里至外,可以沐浴、休息小憩、仆人服侍。香水行的仆人会帮着客人梳头、刮脸,乃至修脚穿衣。
  只要肯花钱,从头至尾,自己连动都不用怎么动,有人周到地服侍。
  而且还有干浴,也就是揩背,和现代的按摩很相似,最要紧的是不贵,一次才五文钱。而进香水行沐浴的汤钱只要五文,剃头两文,修脚五文,梳头五文。
  对一个月有八百文用度,偶尔还有宴席额外赏钱的卢闰闰而言,即便是每日都洗,回回都洗全套,也洗得起。
  有时她懒得出门,就会和魏泱泱一块约在自己家附近的香水行,沐浴后还能喝两盏香水行卖的小酒,吃点儿自己带的香糖果儿,好不惬意!
  当然,之所以是去卢闰闰家附近的香水行,也是因着能有这般周全服务的,其实也只有几家大香水行。许多小香水行便是只有简单的汤浴了,供市井百姓沐浴用,但依然门庭若市,生意十分红火。
  大抵是因市井百姓家中并不会有专供沐浴的屋子,只能是备个浴桶,而想自己用浴桶沐浴,又得打水,又得烧水,甚至烧水的木柴也都要花钱买,与其费那功夫,倒不如花点小钱去香水行。毕竟,便是做寻常浣洗衣物的活,也少说能有个每日八十到一百多文的工钱。
  卢闰闰觉得宋朝的香水行,应当是所有行业中最便民的了。
  不过,说来稀奇,陈妈妈就从不去香水行。但她也不拦着卢闰闰去。
  然而今日,陈妈妈破天荒不让她去,说是家里正好烧了热水,若是去了岂非浪费?
  卢闰闰说今日累了不想动,主要想揩背,陈妈妈立即说自己帮她洗。卢闰闰拗不过陈妈妈,只好答应了。
  趁着陈妈妈喊唤儿去帮忙往浴桶里倒水,卢闰闰上楼拿自己换洗的衣衫。下楼走到院子时,正好经过晒簟,晒簟是用竹枝条编织的,圆的称为簸箕,长长正正的则是晒簟。
  晒簟上晒满了刚煮好切好的笋肉和笋衣。
  想来是因为带回来的竹笋有些多,放久了不好吃,家里就四个人,吃不了多少,与其等着坏,倒不如做成笋干。陈妈妈祖籍是南边的,故而有时会做一些汴京没有的干货跟腌物,兴许因为卢闰闰是陈妈妈带大,她觉得那些都挺好吃。
  尤其是这笋衣,晒干后泡发,切碎了和粉条一块包进娇耳里,那真真是好吃极了。
  笋衣薄薄的,脆而不韧,有笋香,还有干货的干香味,粉条偏软,像肥肉一样可以中和口感,却不油腻,而娇耳的外皮筋道,搭在一块滋味丰富,叫人一吃就停不下来,而且这样的做法,怎么吃都不腻。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笋香味,有点勾起她的馋虫,想吃笋衣粉条馅的娇耳了。
  好在卢闰闰刚吃饱的,还能控制住自己,强迫自己挪脚洗浴去。
  等到了专门用来沐浴的那间耳房,陈妈妈已经候在里面,她穿着窄袖上衫,怕沾水,把两边的袖子挽得高高的,双手搭着浴桶边沿,静坐着,似乎在发愣。
  卢闰闰很少见陈妈妈这样安静的时候,她有些犹疑,走近后,还是轻声道:“婆婆?”
  陈妈妈如大梦初醒,身子动起来了,眼神仍有些失神,她哦了一声,又用葫芦瓢舀了几勺冷水倒进浴桶,伸手探了探,“方才摸着烫了些,我舀了几勺水,你摸摸可刚好?”
  陈妈妈做的活多,手上很多茧子,不怕烫。她觉得刚好,卢闰闰伸手一摸却被烫得缩手。
  “还是烫了?”陈妈妈问完,也不等卢闰闰回答,看她的样子就有数了,又舀了几勺冷水进去。
  卢闰闰再摸还是有点烫,但陈妈妈说洗久了水容易凉,她只好先泡进去,烫得她深吸一口气,身上有些地方都被烫得微微发红。
  陈妈妈开始拉直卢闰闰的手,帮她搓洗。
  陈妈妈搓得很认真,卢闰闰却察觉出不对,一则,陈妈妈平日不会这么安静,二则,她特意留自己在家中沐浴,不是想着要说些私房话吗?
  不是卢闰闰料事如神,而是陈妈妈平日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想仔细问她,或者谈点什么的时候,就会帮她沐浴。
  卢闰闰分神的片刻,陈妈妈已经开始用葫芦瓢舀水倒在她头发上,帮她洗发。
  想来陈妈妈真的有心事,水溅到了卢闰闰的眼里,她还在低着头用皂角搓发,卢闰闰直喊了两声,她才听见,忙不迭用布巾帮她把眼睛上的水擦了。
  卢闰闰这时已经能肯定陈妈妈有什么事了,直接问道:“婆婆,你在想何事?”
  陈妈妈闻言,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放下手里的布巾,长叹一口气道:“方才我在下面烧水,你娘来找我了。她说她要把自己住的正房让出来,给你住。”
  “那我娘住哪?”卢闰闰愣了愣,下意识问道。
  陈妈妈道:“后面的院子不是空着么?之后便不租出去了。你娘说,成婚后他们就住在那,而卢举有一个下人则住在前面的倒座。到时候把浇了铜汁焊死的门拆了,门闩留在我们这边,这样夜里直接锁上门,就是两个独立的院子了。
  “姐儿,往后你就要搬到正房住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