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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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她笑得实在起劲,倒是叫经营铺子的娘子唬了一跳,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忧地问道:“娘子可是觉得狸奴身上有何处洗得不好?不妨直言,真有错漏,我苏大娘绝不推诿辩驳。”
  不成想人家误会了,卢闰闰连忙咳嗽两声,硬是掩住笑意,她摇摇头,虽然脸颊还是笑出了薄薄红晕,但勉强正色起来,“没有没有,洗得极好,染得也好,只是我不曾见过它皮毛染红的模样,一时勾住了笑筋便停不住。”
  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丰糖糕,这招颇有效果,说话亦渐渐顺畅起来,“倒是您,委实辛苦了,我瞧娘子您这衣裳都被它扯出痕迹,要不我多付您八十文?”
  不是卢闰闰想做冤大头,实在是她家猫儿过分,那位苏娘子说是满身狼藉也不为过,衣裙上湿哒哒的水渍都只是小节,即便用襻膊绑住袖口,可还是被扯出长长的划痕,腰上虽围了土布,可染毛发的红颜色还是蹭到了胸前与裙摆,甚至肩上也有,想也知道一人一猫做了多大斗争。
  甚至苏娘子走出来的时候,因为鞋袜全湿了,走过的地上都湿哒哒的,留下洇湿的痕迹。
  卢闰闰都觉得自己说少了。
  不过,这位苏娘子的确是做生意的实诚人,招呼人给猫儿药浴染毛发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洗完了也没多要钱,只爽朗大气地笑两声,“娘子说哪的话,既已定下了价钱,断没有再收的道理,传出去我家铺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您就放宽心,也别觉着歉疚,我这衣裳正是改猫犬的时候穿的,不碍事。”
  话虽如此,卢闰闰还是出于愧疚在她家铺子里买了许多东西。
  原来是想去集市上逛着买的,兴许更便宜,但如今她哪好意思,索性都在铺子里买完了,甚至还买了几片鹿脯。说真的,这东西贵,卢闰闰都想买了自己吃。
  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苏娘子一句,鹿脯是哪儿买来的。
  听苏娘子说是买了鹿肉自家烘的,甚至还说可以请卢闰闰进去看一看,卢闰闰这才放下点心,但还是多道了句,“不是曹门外买的吧?”
  苏娘子不明所以,但还是仔细回答她的话,摇着笑呵呵道:“曹门外多远呐,我都是去附近的瓦子里买,有个猎户常在那摆摊子,专卖鹿肉和野彘等山林里的肉呢。”
  卢闰闰这才不再说什么,将钱付清楚,三人合力把香香软软的丰糖糕装进招文袋里。
  今日也算满载而归了。
  回去的路上,李进仍是牵着驴在走,装丰糖糕的招文袋到了卢闰闰腰上,她时不时地摸一下丰糖糕的脑袋,暄软顺滑的毛发,也不知那苏娘子是用什么洗的,摸起来又润又滑。
  李进看到一人一猫在悄然嬉戏玩闹,卢闰闰指尖时不时滑过丰糖糕的脸颊和嘴边,丰糖糕舒服得直咕噜,甚至时不时把脸凑过去。
  倘若卢闰闰停下久了,丰糖糕就睁着湿漉漉的黑眼睛,咕呜一声,很是可爱。
  看得李进也不由面泛浅笑。
  他主动搭话道:“方才,为何要问苏娘子鹿肉是否在曹门外买的,可是曹门外的鹿肉有何不妥吗?”
  卢闰闰没想到李进心思如此细密,而且深中肯綮,一下就说到最要紧处。
  她点头,“正是。”
  “东京市面上卖的鹿脯和獐脯大多是假的。曹门外那更是脏污得很,我原也不知道,还是婆婆陪着倒座住的周娘子去寻工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回来同我说了才晓得。
  “原来那曹门外有两条小街,一条专卖豆豉,一条则收死马,陈妈妈说收马的那一条街臭气熏天,有些马都腐烂生蝇了,他们照样剥皮取肉,再埋到烂泥里一两日后刨出来,外观如新鲜生肉,但仍有腐味,故而会去另一条专门卖豆豉的小街里买许多豆豉腌制炖煮,如此一来就成了香喷喷的鹿肉獐肉。”
  卢闰闰皱眉蹙眼,显见是很不满。
  果然奸商自古有之,这样不积阴德的法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倒比添加剂保鲜还要毒。
  她自打听陈妈妈讲过以后,都不敢在市面上吃鹿脯獐脯了。
  今日也就是感觉那苏娘子为人实诚,又是她自己做的,这才买了点。
  李进亦是拧眉,肃起脸,“好生猖狂。”
  卢闰闰顺口抱怨,“受骗之人何其多,怎么也不见开封府的人去查,尸位素餐,吃坏了肚子都算好的,真要是有个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人命。”
  许是她做厨娘的缘故,最看不得在吃上面害人。
  因此格外义愤填膺。
  李进生父兼祧的那一房便是商户,他私下里没少注意那家人的事,初入府学亦是吃了不少暗亏,官商勾结,哪儿都逃不掉。
  他神色清和,语气淡淡,不见半点愤世嫉俗,只是如实道:“市井平民亦能路过得知真相,开封府的衙卒如何不能?无非是有人相护罢了,若没有权贵因此出事,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这话说得沉重了些,卢闰闰亦垂下头,只怜惜地摸了摸丰糖糕圆滚滚的脸颊。
  安静了一会儿,再说话时就到了家附近。
  卢闰闰这时候后知后觉地有点怕起她娘了,不大敢进去,她牵住李进的手,诚恳万分,“丰糖糕是你带回来的,一会儿我娘要是生气了,你一定挡在我前面!”
  她可怜巴巴的,李进见着却觉得十分可爱,他骤然一笑,顺从地颔首。
  “不过……”他忽然开口。
  听得卢闰闰心头一紧,他不会是要反悔吧!
  李进显然不是那样没担当的人,他神情翕然,整个人流露出沉稳理性的气质,看着很是可靠,“倒不如由我抱着丰糖糕先进去,向娘说明缘由,也免得她误会。”
  卢闰闰登时眼前一亮,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若是她和李进一起进去,她娘肯定先怪罪她,李进再出来解释,在她娘看来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她说谎而已。
  她把丰糖糕递给李进,然后自己匍匐靠在驴身上,一溜烟滑下来。
  李进都来不及拦她,见她下来时,他吓了一跳,幸而没有摔了。
  直到她开始不舍地摸着丰糖糕,他仍是心有余悸,半晌不能言。
  倒是卢闰闰自己完全没有害怕。
  她甚至很顺手地牵起了驴。
  没成想在李进手里还很犟的驴子,竟然能由着卢闰闰牵。夫妻俩一个讨猫犬喜欢,一个胆子大容易驯服驴和马,也算是有缘分了。
  “你先进去,我把驴牵到后面的马厩,你一会儿向我娘禀明后,就到马厩那边上寻我。”卢闰闰仔细交代,生怕他出错。
  谭贤娘爱干净,等闲不会靠近马厩。
  虽说马厩那常收拾,但养这样大的动物,又不能自己去别的地排泄,自然还是有点味道的。
  李进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还这样顾忌她娘。
  甚至为此思虑如此周全。
  他觉得她鲜活可爱,纵是小心思也透着点光明正大的骄矜,一瞧就知道是在家里人的宠爱下长大。
  李进应好,他想安她的心,因此语气笃定地道:“我抱丰糖糕进去,娘不会怪罪的。”
  但他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她安心等着,然后便进门了。
  卢闰闰把驴牵到院墙后面搭的马厩那儿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平日都见不着人影的饔儿,他正和附近几户人家的孩子一块斗草。
  这个玩法很简单,两人各寻一根草,两根草交叉勾住,彼此各握住自己那根草的两段,用力朝自己的方向拉拽,谁的先断谁就输。
  看似容易,其实也很有技巧,要挑选有韧劲的草,不能选太嫩的,而且拉拽的时候力也有讲究。
  卢闰闰小时候也爱玩,她比别人多点小聪明,会提前把拔到的草放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好增加韧劲,因此回回都赢,没少吃别人家孩子上供的糖。
  看看饔儿,他脚边也有好几枚铜钱,甚至有千千车什么的,显然是没少赢。
  但卢闰闰靠近的时候,正好驴子高亢的“昂昂”叫了两声,把饔儿吓了一跳,手上的劲没使好,草就一下子断了。
  和他一块玩的是个胖乎乎的男童,立时就要把地上的铜钱全抱走,饔儿一见急了,“不算不算,方才的不算。”
  那小胖男童性子凶,当即生气,说饔儿耍赖,要和他打架,直接把人扑在地上。
  卢闰闰咳嗽两声,板着脸道:“打架不避着人?”
  卢闰闰小时候也是方圆……一里的霸王,整个双榆巷的小孩没有不怕她的。当然,主要是源自陈妈妈的无脑护短,谁也不想回家被人堵着骂,连带爹娘都挨呛。
  总之,至今几个长辈还在私下里念叨她。
  几个小孩吓得要做鸟兽状散开。
  被卢闰闰给喝回来,一个个乖巧无比地排排站,垂着手低下头,那个胖胖的男童的兄长就是小时候欺负卢闰闰被陈妈妈找上门过的,他想起爹娘说起来时候的心有余悸,不由得发怵,主动道:“我不要那些铜钱了,给他成了吧?”
  饔儿还在哭,但听见他这么说,湿红着眼睛抬头去看,总算停住了抽噎。
  卢闰闰却打断道:“谁说我叫你们是为了不给钱。”
  她走到了饔儿面前,认真道:“虽说是不慎输的,但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你把铜钱给他吧。若是你这会赖皮,下回旁人也赖皮,玩着就没意思了。”
  饔儿还是很伤心,他眼泪又抑制不住想往下流。
  卢闰闰拍了拍他的肩,下巴一睨,神采飞扬,自信道:“怕什么,下回我们再赢回来!”
  饔儿爱哭,但脑子挺好,他听卢闰闰这么说,也回过味来,要是这会不给,他们怕是就不同自己玩了。虽然哭意仍止不住,但他还是弯身把铜钱拿起来,边抽噎边把钱给人家。
  “愿、愿赌服输。”
  小胖男童穿着一身成人形制的外裳,内里是件肚兜,肚子瞧着滚圆臃肿,袖口和衣摆却偏长,瞧着有点拖到地上了,显得很赘余。
  他接过饔儿递过去的铜钱,揣进手里,顿时撅起嘴,神情得意起来。
  卢闰闰并不偏私,但也不许旁人瞎欺负自家人,她走过去,把饔儿的袖子扯开,露出方才被小胖男童推倒时,遭地上砂砾划出来的伤痕。
  “钱既收了,你推人的账也该算算吧?”卢闰闰严肃着脸。
  饔儿没想到她会还替自己撑腰,感动得泪眼汪汪,那小胖男童还没道歉呢,饔儿就哇地一声哭出来,显然是委屈极了。
  卢闰闰垂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了下。
  最后,在卢闰闰的盯视下,小胖男童从一开始的嗫嗫地向饔儿道歉,到大声诚心地道歉。
  饔儿总算止住哭,与对方和好了。
  待他们走后,卢闰闰把自己从前斗草的窍门讲出来,饔儿听得很认真,末了,卢闰闰鼓励道:“下回,赢死他们!”
  饔儿亦是信心倍增。
  正好李进这时候走出来了,卢闰闰也就没再说什么,她紧张地围上去,“如何了?”
  李进一笑,眸光清浅温和,“娘应允了。”
  闻言,卢闰闰顿时兴高采烈地弯起眼睛,整个人明艳俏丽,迫不及待地追问,“娘怎么允的,她可说什么了?你挨骂了吗?”
  “娘很好说话。”李进望着她微笑,把丰糖糕抱给她,自己牵过绳子,去把驴系到马厩里。
  卢闰闰盯着他的背影,疑惑不解,“她没责怪你?”
  “不曾。”李进答。
  “也不说什么?”
  “嗯,娘只应了声好。”
  卢闰闰要嫉妒了,她真的要嫉妒了,从前她每回提要抱养小猫,都是被她娘冷眼瞪着骂回来的,怎么到他这就变了!
  虽说知道他身份不同,寻常的事,她娘肯定不会计较,但是这也太偏颇了吧!!
  不过……
  正好丰糖糕在她怀里娇娇地蹭了蹭,湿润的鼻子嗅着她手上的草味,卢闰闰只觉得心肝软成一片,她觉得这样也好,不管怎么说,她能养猫啦~
  而且还知道身边多了个免死金牌。
  有李进在,她娘必定会少骂她,免得她在李进面前没面子。
  她娘就是这样的性子,哪怕只是邻里来人,也会特意停下教导,不叫外人看热闹。
  两个人携手走进去。
  留下饔儿在那反复练习斗草,但自己和自己斗是没意思的,正好钱瑾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马厩前,盯着新来的驴子,饔儿便喊她一起玩。
  原以为不会有回应,不曾想她真的走过来了。
  她真正是面无表情,眼睛黑黢黢的,像鬼似地盯着人,很是吓人。
  饔儿咽咽口水,有些紧张,他有点想说要不你别过来了,但是又不大敢。他宽慰自己,无事的无事的,她看着就七八岁,应该比他小两岁,肯定是打不过自己的。
  虽是如此宽慰自己,但饔儿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不敢和她对视。
  片刻的功夫,钱瑾娘就走到他面前。
  她仍不说话,就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你、你……”饔儿吓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正准备叫她不许吓他了,忽然瞥见钱瑾娘手指捻着草根。
  即便她不说话,但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一点情绪也藏不住,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好像有一些……无语?
  饔儿用长了一截的袖子擦了擦莫须有的汗,如释重负,“原来你自己备好了,我还想着让你挑一根呢,我准备了许多。”
  钱瑾娘当然不可能理他。
  饔儿也不觉得尴尬,他反而来了斗志,想试试卢闰闰方才教过他的法子。
  他拿了根晒过太阳的草,信心大增,绕过钱瑾娘手上那根,两人比试起来。
  “嘣”
  细微的一道声响,有一根草断了,饔儿看着手里短成两节的草根,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才刚学的!!
  他吃惊地望着自己的手,难以相信平日从来不参与斗草的钱瑾娘一下就赢了他。
  连遭打击,饔儿再也忍不住了。
  他呜地一声大哭起来,跑进院子里去告状。
  留下钱瑾娘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她仍旧是面无表情,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更往下了些,眼里多了点情绪,像是明晃晃的嫌弃。
  仿佛在说:蠢!
  她把草随手放到石槽里,继续站着盯驴。
  对于钱瑾娘来说,日日盯着这些东西瞧,分辨哪些草坚韧,哪些草易折,委实容易得很,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玩得这么起劲,还又哭又闹。
  *
  而院子里,卢闰闰好不容易安抚完饔儿,又被陈妈妈围着絮絮叨叨呢。
  “我的祖宗哦,你怎么把狸奴给带回了?你娘瞧见要生气的,你忘了她之前怎么训斥你的了?乖乖,我的心肝,你喜欢狸奴,悄悄在外头喂不成吗,婆婆给你买猫饭。你娘真生气了,我说话也是不管用的,她本来就嫌弃我天天护着你,这也不让你干,那也不许她骂。唉,也是我老了,说什么都叫人嫌弃,往后……”
  卢闰闰被念得都快神飞天外了,脑子跟浆糊似的,知道陈妈妈开始诉苦,她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满地噘嘴,“谁嫌弃!可是有人在婆婆你面前嚼舌根了,我去把他们的嘴撕烂!往后自然是我给你养老,哪个敢嫌弃你,我赶谁!”
  她生气起来气势足足的,陈妈妈却被哄得心花怒放,嘴角都下不去。
  “还是姐儿疼我。”她高兴得直笑,嘴角两边的皱纹如绽开的菊花一般。
  陈妈妈瞥瞥左右两边,忽而凑近小声道:“我同你说,我那地契,在我屋里从上往下数第三个衣箱,里头有件青色褙子,你翻开,会瞧见一堆白绫袜,有一只上头绣着兰花的,宅子的地契就在里头。哎呀,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和狸奴玩上了,到时候若是记不得了可怎么好,还有我的体己钱……”
  不是卢闰闰没耐心,是陈妈妈真的讲过了很多遍。
  她总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卢闰闰拿不着她的钱可怎么好,都是她辛苦给卢闰闰攒下的。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样,但……
  陈妈妈顿了顿,到底没说。
  她转而道:“将来我若死了,你得给我亲手换衣物,我们家乡的风俗,只有亲人亲自收敛衣物,魂才能没牵挂地走,你记住了没?”
  这话陈妈妈也说了许多遍,卢闰闰却有些生气,“婆婆!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你还要活很多年呢。”
  陈妈妈爱念叨,卢闰闰每回都跟游魂似地点头,唯独讲到生死的时候,她会真的恼怒。
  卢闰闰眼瞧着真要生气了,双手交叠在胸前,也不肯吭声了。
  幸而这时候外面忽而有脚步声,陈妈妈忙不迭把丰糖糕抱起来,藏到边上的衣箱里。
  她嘴上说归说,还是不自觉地护着卢闰闰,生怕一会儿卢闰闰挨骂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卢闰闰总是有点怄气,这时候也全消了。
  而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进,他察觉到屋子里的氛围不对,也不揭破,另寻了个轻快的话题,“丰糖糕呢?”
  卢闰闰下巴抬起,呶呶了两下,“在那呢。”
  陈妈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哦,李官人知道这狸奴啊?”
  李进对陈妈妈礼貌微笑,颔首道:“知道,正是我带回来的,亦问过了娘,这才领进门。”
  陈妈妈的神色一下轻松了,她把丰糖糕抱了出来,笑呵呵道:“竟是李官人挑的,怪不得这狸奴瞧着就眉清目秀,很伶俐的模样。”
  她前脚夸完,后脚丰糖糕就顺拐地蹦跶起来,被自己的尾巴吓到,追着直咬。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唷,哈哈。”陈妈妈尴尬地笑了几声。
  还是李进有眼色,他说明日头一回上值,还是应当收拾一番,故而去屋里取了身衣裳,然后告辞去香水行了。
  去香水行不仅是为了沐浴,也能修面,那里的师父手艺好,修得比自己更干净些,李进也怕自己不慎在下巴修出血痕,头一日上值这样的事,还是值得花上十几文的。
  陈妈妈见到李进就是笑眯眯的,送走他时,脸上也笑个不停。
  等他走了,她才立时敛了笑容,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我险些忘了,今日谭家那位二舅母才来了咱们家,原是想叫李官人教她家孩子的,叫我给挡回去了。她说等李官人下回休沐时再来。隔壁的钱家娘子也听着了,闹着同我说等下回旬休带着她家姐儿来咱们家里顽,天爷咧,还不是想着跟着一块学点,哪来这么厚的脸皮。”
  “钱官人不是也识字吗?”卢闰闰疑惑道。
  陈妈妈即刻摆手,“也就是认得些字,他们写的字都不像样,为了求方便,写字的时候缺胳膊少腿的,如今教他家姐儿更是捉襟见肘。听说钱家那姐儿学得很快哩,都赶不及教,小小年纪三百千都会背了,还想学旁的,挑了本诗经,钱家官人哪里会哦。”
  “我瞧着那姐儿成日怪渗人的,却不想这样聪慧,不学点东西倒是可惜了。要是如今女子还能考童子科,说不准她学个几年,也能考上。”陈妈妈颇为惋惜,但心却向着卢闰闰,只道:“你与李官人到底刚成婚,情谊还不够深厚,这样的事怕是不好与他说,若是为难,我就去拒了。那钱家娘子虽说在李官人来的时候帮衬了几句话,可咱们家也没少送东西谢她,说来是两不相欠的,可不欠什么人情。”
  卢闰闰觉得可惜,其实若是只是为了识字开蒙,她教也是成的,她娘也教了她读书识字算术,但真要是那么聪明,她怕是应付不了。
  四书五经她读了也不能科举,压根没上过心,只在宋刑统一类的书上下过功夫。
  要是钱瑾娘也怕被吃绝户,她倒是能帮衬帮衬。
  卢闰闰想了想,还是道:“我去问问李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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